溅上了鲜红的血迹。
血如同虫子般,从手上爬下,落到地上。
红色的脚印。
大殿的柱子上也是暗红一片。
他把持着手中的一盏微灯,迈开步。
山门外,夜色微星,点缀着石板,微微映出了一片片的红色。
脚步因沾上了那红色的液体而黏重。
足尖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他仍不在意,继续走向山门外的夜色。
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个头颅或是几根腿骨罢了,不要在意。
他知道,在那边的几间房里也是相似的情境,安静得要命,就像房中的几个人仍在睡觉一样。
没错,就是在睡觉,他对自己说,不过醒不过来罢了。
那几个人在睡梦中就这样没掉也是好事,至少不会让血迹到处都是。
在将要离开前,他最后一次看向了庙堂中央,那高处的人像。
佛静静地看着他,光太暗,看不清佛的面庞。
但他相信,佛的眼中没有责备。
对,没有责备,他重复道。
带血的脚印延伸至远方。他一去不返。
对他而言,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哎哎,你不兴奋?那么漂亮的一个女生,昨天陪你一起回家的哎!”背后的声音宛若乌鸦,一刻不停地聒噪着。
“够了够了,你唠叨了多久了?”
我终于沉不住气,转身看向一脸兴奋的噪音制造者。
“哎,不是,你真不兴奋?”
“有什么可兴奋的,我尬得要死啊!还有,你昨天一个人跑路的事,我饶不了你!”
“嗨!”他满不在乎地一撇嘴,“那不给你俩独处的空间嘛。”
“我再说一遍!”我敲了敲他桌子,“我,和,她,没有那种关系!我们才认识几天啊?”
“得得得,随你。”他甩了甩脑袋。
“那,你想好怎么赔罪了吗?”
“呃,你说。”
“那,”我把身子抽回去,“今天中午的菜我定!跟我去吃鸡汤面!”
“哎,别别别别别!”他立刻双手抓着我的肩膀摇晃着,“今天可是一周一次的海鲜折扣餐啊!你这与强取豪夺何异?”
“呵,你说的让我定的啊。没办法,今天你就忍着吧。”
耸肩回应,故作不在意的样子。“呜呜——”他掩面做哭泣状——当然没真哭。
不得不说,在大家都去争龙虾和甲鱼的时候,鸡汤面的队伍格外短,不一会儿就排到了前面。
我们端着面坐下了。
“呜呜,我的海鲜啊……”王宏仍在挂念他的海底菜单。
我不理会他,兀自吃起了面。
食堂的鸡汤面还竟和从前一样美味,即使在这种大城市的学校食堂也算得上顶流,吃多少次都还想吃。
“哎,你看后面。”王宏突然说,“她在看你诶。”
我夹断面条,转头看向后面。
一下子就对上了陶姝的眼神,她确实在看我——准确来说,是盯着我看,目不转睛那种。
我立马回头,深吸了一口气。
“没说错吧,啊?”
我叹了气。
“还在看着你啊……”
“不是吧。”我抚着额头,又叹了口气。
一放学,我立刻在校门那里找到了她。
“今天怎么回事,中午?”我不等她开口便问。
“中午怎么了?”
“我在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在盯着我看,对吧?”
“嗯,这怎么了?我要履行我的责任的。”她似乎毫不在意。
“哪有这么执行任务的?”我摇摇头说,“他们让你保护我,不是让你监视我哎!”
“你·····讨厌这样?”她突然转过头问。
“不,讨厌……那也太过了……”
“你,你不想让我在你旁边吗?”她把脸凑了过来。
好近。
我连忙把距离拉开,“没有那个意思。就是让你表现得自然一点而已。”
她把脸转过去了,“唔,好吧。”我松了一口气——原本以为她会咄咄逼人地说些什么,但好在她似乎软下来了,这次。
“诶,你的手……酸吗?”
“手酸?”我甩了甩手,“现在不酸了,之前酸过。”
她点点头,“经脉在刚启用的时候会有些酸疼,过一些时间就好了,说明你的经脉正常——我可没在关心你啊!”
我看到她额前的刘海被风微微扬起。
“对了……”我指指她的腰间,“这是……你的刀?”
“准确来说是我们家的刀,世代传承的那种。”她拍了拍双刀,“短刀叫仲春,长刀叫暮秋,有专门的《春秋刀法》,我从小就练的。”
说完,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把双刀拔了出来。“唰——!”
金属光泽在夕日之下闪闪发亮,比那日的白光多了几分柔和。
刀身做工极佳,完全看不出是很久之前做出来的。
硬质的刀身,锋利的刀刃,看上去就和新刀一样。
在刀柄处刻着字,短的那一把是“春”,长的则是“秋”。
“我来这里单纯是想到城市看看,然后就遇上了武林联盟,”她把刀放回鞘内,“我给他们打点零工,同时帮他们记录下《春秋刀法》,他们给我提供住处和生活费,现在还有学上了,所以,我现在倒也生活得可以。”
“他们还要记录《春秋刀法》吗?武功秘籍不应该不轻易外传的吗?”
“以前倒是了,但听说现在搞了个什么民传承运动,很多武功都被武林联盟记录在册了。我就是和家人商量后决定让他们记录《春秋刀法》的。”
“嗯”。我点头,在现代化进程如此迅速的时代,许多旧的东西一不小心就消失了。出于保护与传承目的进行一定管控,我认为无可厚非。
“哦,对了。”我关上屋门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觉得城市如何?”
“呃——”她似乎思考了一瞬,而后又耸了耸肩,“嗯,还好,挺好的。”
她熟练地操作手机支付,买下一桶泡面。
她熟练地回到屋内泡好面,熟练地开灯、取筷、吃面。
陶姝对这样的生活已经熟悉了,感觉不到一丝陌生。
一年了。
泡面的热气给她的睫毛挂上几颗水珠。
方便食品确实很方便,省了很多工夫。
城里不光是方便食品,别的地方也不错,合她的意。
电灯、天然气,汽车、电话,这些伟大发明让她在刚到这里时目不暇接。
当然,现在已经习惯了。
她把面桶丢进垃圾桶,提醒自己明天早上要丢垃圾。
记得好几次她都忘丢垃圾了,屋内一股味。
好吧,她带着自嘲的心理对自己默默说,也没完全习惯呢,这里的生活。
是嘛,乡村哪会产生这么多垃圾,多到一两天就要倒一次的。
这天晚上,她发现自己在做作业时,有些静不下心来。
依旧是陶姝“护送”我放学回家。讲实话,放学路上聊点和老宏的话题不一样的东西还挺有趣的。
这几天老宏也是非常“有义气”地立刻开溜,让我和陶姝结伴放学。
“……原来你也没有打通啊。”
她撇撇嘴,“那都是奇经八脉啊,没那么容易打通的啦。”
一个人影闯入了视野。人影很模糊,但再模糊我也认得出来。
“小娟?”我停下了脚步。
旁边就是那个我常去的小公园。
“怎么了?”陶姝在问。
我没有回应,径直朝那个人影走去。
小娟抱着双膝坐在滑梯的高处,下巴抵在膝盖上,仿佛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我走到滑梯前,抬起头看向高处的她。
看来是和从前一样。
“小娟。”
“嗯?”她转头看向我。“……无铭?”
扎成马尾的黑发轻轻甩了一下。
“又是那样吗,心情不好?”
她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如同阴天。
“还好吗?一个人坐在这里。”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并不知道既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她现在肯定不好受。
“需要我帮忙吗?”
她摇头。
“那好,有事尽管联系我。”我朝她挥挥手,又回到街道上。
“那是余秋娟吧,她经常这样?”陶姝马上开始了提问。
“没有,她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心情特别不好,她自己说的。”我边说边走,“但也没什么,她每次独自待一会儿就好了。”
好像和她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
当时王宏和我到这里时,他指着滑梯说:“哎,你看,那么大个人还玩滑梯啊。”
我刚想跟他吐槽几句,他又说:“嗯,她也就在那儿坐着不滑啊。”
我抬头一看,确实如他所说。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我心里说。
还没等我吐露想法,王宏就拉着我走向了那边。“来来来,你来说话。”
我瞪了他一眼:“怎么是我啊?有没有搞错?”
“没办法,我每次和女生说话都会被骂啊。”
“谁让你见面就说人家胖的啊……”
没办法了,我只好站在滑梯下面对她说:“同学!同学!”
她神志恍惚了一下,黑色的马尾晃了晃,然后看向了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我尽量显得亲切地去说出关心别人的话。
她摇了摇头。
“需要我帮忙吗?”
她仍在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余秋娟。”
“嗯,余秋娟,这是我的电话。”以防万一,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了她,“有事尽管联系我,我叫刘无铭。”
“刘……无……铭”她念着我的名字,点点头,我挥了挥手,走开了。
“她这个人怎么样?”回过神,陶姝仍在问。
“还行,是班里的优学生,为人也和善。就是有的时候心情会不好罢了。”除此以外,我就不知道要回答什么了。
“啊!不好!”她突然叫了一声。
我警觉地回头,但并没发现什么异常。“怎么了?”
“我……”她苦着脸,“今早忘记丢垃圾了。”
我松了一口气,“什么啊,我还以为……”
“忘丢垃圾后果超可怕的好吗?”
“怎么就可怕了……”
“味会很大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