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桌子尽头的老者说。
他转头看了看桌旁的人们,大家都专心地听他说话。
“一天下来了,还是没什么结果,不过,那个刘无铭的师父倒是把情况发来了。”他捋了捋胡须。
“情况可信吗?”桌旁有一人问。
“没问题,”又胖又矮的老人说,“是巧仪的消息,不会错。”
大家点了点头。
“嗯,阴脉运纯阳的力,这倒是在意料之内,”老者看着面前的纸,“但他为何有那异的能力,还尚不知。”
“我觉得像是天赋一类的东西。”又胖又矮的老者开口,“不如归到旁门里去。”
“我有一个请求,不知盟主能否答应?”
大家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穿着僧袍的秃头中年男子。
“什么请求?”
“请务必把重心放在搜寻那个‘首犯’身上,”他稍稍提高了声音,“少林寺当年的事,必须有个了结。”
“这你不必担心,方丈,我们一直和他们斗争着。”盟主点头,“不过,他们最近,好像是转守为攻了,搞得我们有些被动了。”
“唉——”又胖又矮的老者长叹一口气,“刚开始认识宗归的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孩子会这么做……”
大家听到他的话,都沉默了。
“结束!”
我喘着气,擦着头上的汗。
“嗯,今天试了一下把你的「化力」和格斗技巧并用,还是有效果的,长此以往一定有收获。”
周老师就是周老师,这位我称之为“姐”的人到现在还没表现出累的状态。
结束训练后,我便在地下空间闲逛,逛了一会儿后,我也大致熟悉了这里的路径。
闲来无事,我推开一间练习室的门。“应该没人吧。”
“唰!”
疾风扑面而来。
白光一闪。
我眨眨眼,定睛看向屋内。
“唰唰!唰!”刀飞快地挥舞着。
少女长发飘飘,双刀舞成千姿万态,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汗。
“唰!”
刀停下了,少女吐了一口气。“谁让你来的?”
“我,我一个人逛到这儿来的。呃,如果打扰你的话,我就先走了。”
刚转过身,又传来她的声音:“谁让你走了啊!我才不在乎你呢!笨蛋!”
“那,意思是,让我留下?”
“也,也没有让你留下啊……”
斟酌片刻,我选择在房间内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陶姝撇撇嘴,又舞起了双刀。“唰!唰唰!”
刀刃与空气相摩擦而发出的声音。
刀舞成一片白影,时上时下,时左时右。
我注视着少女的翩翩身姿。
短刀仲春,长刀暮秋。
这是从小就陪伴她的东西。
刀注视着她长大,又陪她来到城里。
刀身曾多少次映出她的身姿?
答案是数不胜数。
在那刀刃的反光中滴落的汗珠,
与那专注的双眸。
少女动如仙蝶。
少女挥汗如雨。
少女不顾疲乏,认真到令人动容。
将脉力施加、延伸至武器上,再加以施展。
不仅《春秋刀法》,所有武器都是如此,更强的威力意味着更辛苦的日常。
汗珠洒在地板上。
她停了下来,大口呼吸着空气,双手撑住墙壁。
我赶紧递上毛巾让她擦汗。
在她擦汗的时候,我问出了心中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刻苦?”
“为什么?”她喘了气,“因为喜欢啊。”
“喜欢练刀法?”
“不是。”她摇着头,“我……要是说出来,你可别笑话我啊。”
她把毛巾甩在一旁:“我从小,就想当武侠了。”
“当武侠?”
“嗯,想当个大女侠,很潇洒的那种——单纯是觉得帅,好玩……真是的,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啊。”
“……我觉得没什么可笑话的,这个理想挺不错的啊。”
“真的?”
“没必要骗你吧……不过,要当侠客的话,你那种与隔绝好久的乡村,比如你家乡,才更合适吧?为什么来城里呢?”
她嘟起唇,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保证不说去才行,这是我的秘密。”
“……秘密啊……行,我不会说的。”
那是在她小时候了,童年的时候。
记忆模糊了她的年龄,但那段记忆她一生都无法忘记。
戴着黄头盔的一群人进了村子。她听人说,那个黄头盔叫作“安全帽”。
然后,在泛起白色湖光的水边,就有了几栋白色的房子。房子顶上有个顶上天的柱子,上边冒着烟。
她躲在池塘边上的芦苇里,看对面的烟卤日夜不停地冒烟。
她还听人说,那几栋白房子叫“厂房”,墙摸起来和摸村里的墙感觉一点也不一样。
观望那些厂房的日子久了,她胆子也大了来,敢走近看一看了。
反正村里也有人和白房子的人聊天,她想,怕什么。
有时她壮着胆靠近摸一摸白墙。咦,和木墙的感觉真的不一样。白墙更平滑,没有刺扎手的感觉。
渐渐地,她也敢进向房子里和人聊天了。那些人抽着一根一根的黄色软嘴的烟,穿汗衫。
他们自豪地说他们是这里被发现十余年来的第一支工人队伍。
他们讲述着一个遥远地方的故事。那个地方叫“城里”。
城里有大街,有车水马龙的大路,有人挤人的集市,有比村里的屋高上好多好多倍的大楼。
最重要的是,城里和村子完全不同,是她没去过的地方。她开始经常去厂房,听城里人说话。
她心里开始憧憬村子以外的“城里”,那个外面的世界。
有一天,厂房的工人告诉她,他们要离开了,据说是因为开厂会污染生态环境。
于是,后来白房子变得空空荡荡。
而她,则更期待外面的城市。
讲完后,她呆呆地坐着发愣……大概,也会是这样子的吧。
我轻手轻脚地站起,走出了房间。离开前,先找一下皇甫吧。
我循着记忆找到了皇甫告诉我的地点。
“吱——”推开了门。
“呦,无铭,快走啦?”
“嗯,来通知你一声的。”
这时,我眼睛瞟到了桌面上的东西。
“哦?”
那是几张照片,全都是一个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