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岛芽衣跟着佐仓遥走进这家Livehouse。后台很小,堆着好几只设备箱子,有点乱。
佐仓遥从帆布包里翻出那件浅色亮片裙,准备换衣服。灰岛芽衣很自觉地转过去背对她,耳边只剩衣服摩擦的细碎声响。
没多久,佐仓遥淡淡开口:“可以了。”
灰岛芽衣回头。
换上亮片裙的佐仓遥整个人变化极大,银灰色的头发用小夹子别在耳后,气质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她低头看了眼裙摆,确认没问题,抬眼对灰岛芽衣说:“我今晚台上叫奏,待会儿台下别叫错名字。”
“你还有两个名字?”
“嗯。一个打架用,一个唱歌用。”
灰岛芽衣没再多问。
两人走出侧幕,台下已经坐满了人,三四十个座位全满,后面还站了好几排,小小的场地挤得满满当当。台下各色荧光棒晃来晃去,不少灯牌亮着不同的名字:七海、枫、雪。
她转头问旁边的场务:“这些人,都是来看魔法少女演出的?”
“对,今晚上场的都是。她们上台全用艺名,粉丝只认舞台名字,不知道真实代号。”
场务抬下巴指了指角落:“那边银色灯牌和荧光棒,就是奏的粉丝。她粉挺稳的,就是风格普通了点,再有点个人特色,绝对是这批里最火的。”
灰岛芽衣看过去,人群里一小片细碎的银色光点,轻轻闪着。
场内灯光一暗,台下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喊七海,有人喊枫,紧接着一声清亮的“奏——”响起,那片银色灯海立刻跟着晃了起来。
佐仓遥从侧幕走出来,舞台暖光打在她银灰色的头发上,特别亮眼。她站到麦克风前,声音一下子变软、变甜,和平时完全是两种风格:“晚上好~今天人好多呀。”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
前奏响起,她的歌声透过音响传出来,调子软软的,尾音带点甜。台下银色荧光棒跟着节奏轻轻摇晃。唱到副歌,她特意朝自家粉丝的方向眨了下眼,那片银色晃得更热闹了。
四首歌唱完,中间穿插了几句简单互动。她顺势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台下立刻响起小声的惊叹。
最后一曲结束,她弯腰鞠躬谢幕,整片银色灯光一直晃到幕布彻底拉上。她抬手朝台下挥了挥,转身走回后台。
幕布一合上,她整个人瞬间垮下来。
背靠墙闭了闭眼,语气瞬间变回平日里冷淡平直的样子:“好累,烦死了。”
灰岛芽衣靠在门框看着她:“你台上的时候,真的跟换了个人一样。”
“不然呢?”佐仓遥随口应了句。
“台下那些银色应援,是专门给你的?”
“系统分配的应援色。每个魔法少女都有专属颜色。粉丝只知道艺名,不知道我们平时的身份。”
她低头把麦克风线一圈圈缠好,收进箱子:“走了。”
两人从后门离开场馆。街角的小吃车亮着暖黄的灯,烟火气很足。佐仓遥买了两份章鱼烧。
灰岛芽衣接过纸盒,温热的触感从底下传上来。她戳起一颗咬下去,外皮脆脆的,里面馅料很烫,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往前走了一段路,灰岛芽衣开口问:“你下次演出什么时候?”
“下周三。”
“那我下次可以在后台看着吗?”
佐仓遥沉默两秒,敷衍道:“随便你。”
就在这时,街边所有灯,毫无预兆地全黑了。
不是慢慢变暗,是一瞬间彻底灭掉,像是被人直接掐断。
巷子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好几个。墙根底下爬出一堆矮矮小小的黑影,没有脸,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
巷口缓缓走出一个高个子黑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风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气氛瞬间冷下来。
灰岛芽衣把章鱼烧放进旁边的自行车车筐。
佐仓遥右手瞬间多出一把黑色武器,上前一步。
第一个黑影直接被她一刀劈开,像纸一样碎成灰,彻底消散。
灰岛芽衣低头看向自己领口的吊坠,它正在发光。
她伸手攥住吊坠,光亮顺着指尖快速铺满全身,一点点勾勒出她的身形。深灰短外套、黑色短裙,衣摆袖口镶着细细的暗红边,整套战斗装束瞬间成型。
她的感官瞬间变得无比敏锐,比平时清晰太多。
侧身躲开小黑影的扑击,指尖凝出一缕深灰光丝,抬手一挥,敌人直接散成飞灰。
第二个黑影从左侧偷袭,她仅凭风声就判断出位置,侧身避让,手臂横扫,瞬间解决。
第三个、第四个……她的身体反应已经快过脑子,干净利落。
解决完所有小怪,她抬头看向那个高个怪人,语气冷静:“轮到你了。”
高个怪人上前一步,风衣掀开,里面根本没有身体,只有一团混乱、不停流动的暗色物质。
灰岛芽衣蓄力一拳,直直砸向那团黑暗的中心。
拳头撞上的瞬间,她有种打进深水的错觉。黏稠、沉重的黑暗死死裹住她的手腕,让人莫名心慌、无力。
紧接着,无数碎片画面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小时候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里的英雄握拳喊着不要放弃,光芒映在她眼里。
书桌前,她认真画着歪歪扭扭的英雄,画到手腕就断掉。
有人冷冷告诉她:梦想不能当饭吃。
往后很多年,每一次她想说“我想试试”,都会被各种理由拦下、否定。
最后画面定格在凌晨两点的办公室,亮着冷光的电脑屏幕,她疲惫地低下头。
所有画面戛然而止。
黑暗轻轻震动,怪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嘲讽:“你也配当英雄?这种东西,从来不属于你这种人。”
灰岛芽衣低声开口,很平静,像是承认一件早就懂的事:“是啊,我不配。”
“我从来不敢正经谈什么梦想。每次想往前一步,所有人都告诉我不行,我也就真的认了、停下了。”
她抬眼,眼神慢慢坚定起来:“但就算不配,又怎么样?”
拳头再往前顶了一寸。
“昨天我救那个小孩,不是我准备好了,是他需要人救。今天我收下那封信,不是我想好怎么回应,是写信的人太慌了。”
“我站在这里,从来不是因为我配不配——只是因为我选了。”
“三十一年,我一直在妥协、在算了。但这一次,这一拳,我说了算。”
她压下所有情绪,全力爆发:“这次,我不会再随便应付了——骑士拳!”
一拳彻底击穿混沌黑暗。
裂痕从她拳心炸开,蛛网一样爬满怪人全身。下一秒,高大的黑影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灰烬,散在夜里。
灰岛芽衣停在原地,慢慢收回拳头,指节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巷那头的佐仓遥看着全过程,淡淡点评:“最后那句台词,还行。”
灰岛芽衣走回自行车边,看着车筐里两份完好的章鱼烧。
“还吃吗?”
“凉了。”佐仓遥走过来,打开盒子戳了一颗塞进嘴里,“不过还能吃。”
路灯重新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平平贴在路面上。
谁都没有着急开口,也没有着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