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常仰望天空
我看向蓝天
天空是我所知道的最高的实物
天空是什么？
天空之上有什么？
如果天空之上是宇宙
宇宙又是可知还是不可知？
太阳又是为什么悬挂于空中？
我似乎像是向日葵
看着太阳
那夜晚呢？
我又该去往何处？
我也不过是……在迷路罢了…
大夏 滨城
2027年 6月30日 雨
「禾芩，中午吃什么？」
「点外卖吧，难道这么大的雨你想出门吗？」
「可是，饿了么骑手不给送呀！」
「点美团，他们要钱不要命。」
「不要！配送费太贵了！求你了禾芩，帮我买一份吧。」
「唉不是，你怎么还是这么懒？」
「没办法嘛，你也知道的我的体能等于0。」
在床上懒散的少女摆动她那雪白的腿，和猫一样撒娇
「我服了。」
是的，我服了，床上那个是我的室友，叫林心音，名字很好听，人很好看，唯一的缺点可能是
她是条懒狗
「嘻嘻，禾芩最好了！」
没错我就是禾芩，22岁，人平平无奇，成绩普普通通，体能好或许是我唯一的优点？
至于为什么我会同意
如果我拒绝的话可能今天就无法住在这里了
可能这就是双人宿舍的悲哀吧……
我顺手拿了把伞，希望它没坏
出了门才发现
「雨好大。」
夏天的雨果然很痛苦，我听说雨是龙在哭泣还是什么在哭泣来着
难道它们被热哭了吗？
神兽也这么无聊吗？
不得而知，还是快点去快点回吧
『按一下伞的开关』
「呵呵……果然坏了……」
事实证明，老天也在和我作对
算了算了，区区小雨
我抬脚迈出
「啊，我的新袜子呀！」
水位线到了我的小腿
离谱了吧
算了
快走吧
街上没有行人，车都没多少
也对
这么大的雨哪有人出门
「老板，两份蛋炒饭，打包。」
「小姑娘，这么大雨怎么不打伞呀？」
这家店我经常来，蛋炒饭很好吃，重点是很快，离宿舍也很近，甚至比食堂还要近
老板是个很憨厚的中年人，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刚好坏了……」
「啊？那你怎么回去？」
「就，就走回去呀。」
「那怎么行？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乱来，你等一下。」
三下五除二，两份蛋炒饭就好了
这老板是去哪进修手速了吗？
兵贵神速呀！
「你的炒饭好了，这把伞你也带着，别淋坏了。」
「啊？不……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了老板」
「麻烦什么？拿着，有时间了给我送来就行。」
无法拒绝吗……
「谢谢老板。」
走出门
总算不用担心被淋了
但是这么高的水位线伞又有什么用呢？
雨越来越大
雨点已经和鹌鹑蛋差不多大了
这不是夸张，我能听见它们砸在伞面上的声音
闷闷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
一遍一遍地捶
我忽然想起一个说法
雨是天空在消化
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可能是雨太大了
脑子进水了
『砰砰砰』
什么声音？
离我好像不远
有点像
肉被砸的声音
可雨声这么大
为什么我偏偏能听见这个？
抱着好奇，我走进了那个小巷
这是一个没什么人会经过的小巷
夹在两栋老楼之间，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
平时没有人会进去，因为里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店铺，没有住户，只有一堵废弃的砖墙
但今天我听见了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了进去
也许是雨太大了，大得让人脑子发昏
也许是我心里那个「去看看」的念头
比我的恐惧跑得更快
巷子比我想象的深
两侧的墙面上爬满了青黑色的水渍
墙根处长着一种我不认识的蕨类植物
被雨水打得歪向一边
像在躲什么
地上的积水泛着浑浊的灰白色
飘着几片泡烂的广告纸
我走了大概二十步
声音越来越近了
那不只是肉被砸的声音
中间还夹着别的
细碎的，黏稠的，像是骨头被慢慢拧断的声音
还有一种低沉的呼吸声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粗粝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我的脚步变慢了
杀人犯？
凶案现场？
脑子里闪过这两个词
但腿没停
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愚蠢
可能都有
我的脑子开始尖叫
回去
回去
回去
但我的脚还在往前走
这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巷子里没有雨声
不是雨变小了
是声音消失了
雨水还在落
但我听不见它落地的声音
好像这条巷子把雨吞掉了
拐过墙角的一瞬间
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铁的腥味，混着雨水的潮气
还有某种我无法命名的
暖烘烘的腐烂
像是夏天放在阳台上忘收的肉
被太阳晒了两天之后又被雨浇透的味道
然后我看到了它
它太大了
第一眼我甚至没认出那是一只狗
它的脊背像一座倾斜的山丘
灰黑色的毛被雨水打湿后贴在身上
露出底下肌肉隆起的轮廓
它的四只爪子埋在积水里
每根脚趾都粗过我的手腕
它趴着
但光是趴着就已经比站在那里的我高出半个身子
它嘴里叼着东西
一个人形的东西
黄色的外卖工服被撕烂了一半
露出一截惨白的、不再动弹的手臂
那只手垂在地上
指甲缝里嵌着泥
手指微微蜷着
像是临死前想抓住什么
它在咀嚼
每一次下颚合拢
我都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
『咔嚓』
像掰断一根粗树枝
它的耳朵动了动
似乎在享受这个声音
然后它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我不知道它有没有看见我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
但我感觉它在看我
隔着眼皮
隔着雨
隔着我的胸腔
它在看我
我的腿终于不听话了
它们像两根灌了铅的管子
死死钉在积水里
我想跑
但膝盖像是被谁从后面按住了一样
我试着用手去拖大腿
一根一根地拽
但我的手也在发抖
抖得连自己的裤腿都抓不紧
这时候我想起一件事
或者说
一个念头自己冒了出来
它为什么要闭着眼睛吃东西？
它不怕咬到自己吗？
这个念头很蠢
但就是卡在我脑子里
像一根刺
它在吃东西
它在专心吃
它没有睁开眼
我一步、一步、一步地向后退
脚掌从积水里拔出来时带起细微的水声
每一次我都觉得那个声音大得像在放炮
但那只狗没有睁眼
它的耳朵只是轻轻转了一下
又垂了回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条巷子的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
我已经站在宿舍楼下的门禁前了
雨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蛋炒饭的袋子还死死攥在手里
塑料袋被我的手指抠出了几个洞
我的新袜子已经完全湿透了
积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但我没有低头看
我只是一直盯着门禁屏幕上那个数字
202
按了三遍才按对
「禾芩？回来了？我的饭呢？」
林心音的声音从床上飘过来
懒洋洋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对
对她而言不就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吗？
「在这。」
我把炒饭放在她桌上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后我回到自己的床上
衣服没换
头发湿着
被子被沾湿了一大片
我也没管
就那么坐着
盯着对面的白墙
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
那只狗低头咀嚼的画面
可画面变样了
第一次回放
它在吃
第二次回放
它的嘴张开了
第三次回放
我看见了它的牙齿
一排排的
不止一排
像什么植物的根
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幻觉
可幻觉会这么清楚吗？
清楚到我还能记得
它牙齿缝隙里卡着的那块布料是什么颜色
我闭上眼睛
窗外还在下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
『嗒嗒嗒』
像指甲在敲
一下
两下
三下
我在数
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
雨声里混进了别的东西
『咔嚓』
很轻
但我听见了
我睁开眼
宿舍很安静
林心音在吃饭
勺子和饭盒碰撞的声音
很正常的
日常的
可那个『咔嚓』是从哪里来的？
我打开手机
点开美团
首页推送了一条骑手失踪的消息
发布时间是今天上午
我点进去
评论区有人说
最近一个月已经丢了三个骑手了
都在雨天的下午
都在老城区
我划掉了那条通知
然后打开备忘录
把它写下来
从头到尾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写
也许是害怕忘记
也许是害怕记住
也许只是想让这段经历变成一个可以被翻看的东西
而不是永远卡在我脑子里的一个片段
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
我放下手机
把湿透的袜子脱掉
蜷进被子里
被窝是干的，暖的
和今天下午之前的世界一样正常
但我睡不着
每次闭上眼
眼前就是那条巷子
那只狗
那个垂在地上的
手指微微蜷着的手
还有它闭着的眼睛
它闭着眼睛
它不需要看
它知道我在那里
不知怎么我居然昏昏睡去
梦醒了，一切都会变回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