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了
或许我还在梦里
现在的我也分不清梦与现实了吧
雨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水滴落的声音
滴 哒 滴 哒
像是敲响的沉闷钟声
从某处传来
又像是从我的身体里面传来
「禾芩你怎么了？从中午一直睡到现在，饭你也没吃。」
「没，没事，可能是淋雨了有点不舒服吧。」
怎么可能呢？我从来不是会轻易生病的人
我看了眼手机
凌晨三点
屏幕光照亮我的脸
我看见自己的瞳孔
和昨天一样大
「林心音你不会一直没睡吧？」
「嗯？是呀，很奇怪吗？」
好吧，如果是她的话确实不奇怪
她经常整夜不睡
打游戏也好，刷视频也好
她好像不需要睡眠
像一台不需要关机的机器
「不……不奇怪……」
林心音是不是掌握了什么精神控制类的超能力？
和她聊天我的内心居然平静了下来
昨天的事好似抛到了九天之外
可能和这样的人聊天是一种享受吧
「不对呀，今天不是有早八吗？你不睡觉怎么办？」
「早八？咱们都大四了去不去有所谓吗？」
无言以对
说得有道理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呢？
我说不上来
算了，我还是在网上冲冲浪吧
科幻世界的事情也不是我这个普通人能干涉的
我能做的可能只有收集这些怪东西的消息
避免撞见吧
我搜索「巨型犬类 目击」
没有结果
搜索「老城区 失踪 骑手」
搜索结果被清空了
上午还在的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刷新了三次
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那些消息从来没有存在过
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关掉手机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
形状像一张地图
又像一张嘴
为什么是我遇见？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
为什么会是我？
这样的价值是什么？
留下伤痕的记忆吗？
或许就是这样
我能做什么？
我只是一个人
一个普通的人
哪怕我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一丝一毫
对这个世界而言
我们就和水一样
滴入墨汁就会变黑
滴入色素就会变色
完全是被人操控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现在的我只能做一个
残梦……
时间一晃而过
七点三十分
感觉只闭了一小会儿眼
闹钟就响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落在昨晚我盯着的那面墙上
「林心音你真的不去吗？」
没人回应
「林心音？」
睡着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夏户籍，星盟作息吗？
见识到了
不管了，吃早饭
我走出大门
雨过天晴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
很暖
可我的皮肤是凉的
昨天淋雨之后没有立刻换衣服
也许着凉了？
也许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是潮湿的空气还是没干透的衣服让我感觉很难受
我很讨厌雨天
因为下雨时身上总是湿漉漉的
雨停了空气又那么潮湿
总之就是各种难受
「老板，三根油条一杯豆浆。」
「好嘞！」
不得不说豆浆油条这个早餐组合我可能这辈子都吃不腻
等一下
我好像忘记一件事
老板的伞！
我把伞落宿舍了
不对
我昨天带了伞去还
但是伞掉了
在那条巷子里
我没有捡回来
老板的伞
还在那条巷子里
我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算了
先吃饭
吃完早饭来到教室
至于雨伞……
忘都忘了
中午再去买一把还给老板吧
教室里坐着稀稀拉拉的人
老师在上面讲着什么
我听不进去
我趴在桌上
脑子里还在转
那条巷子
那只狗
那把伞
那把伞现在在哪里？
还在那里吗？
被雨冲走了？
还是被什么东西捡走了？
不得不佩服林心音
可以冠冕堂皇地不来上无聊的课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再次睁眼已经是中午了
我居然在教室睡了一上午？
虽然睡觉很舒服，但是在教室睡觉难免腰酸背痛
去把老板的伞还回去吧
买一把新的
回到宿舍
林心音坐在床上双手捧着手机
似乎是在峡谷里厮杀
「醒了？」
「嗯，刚醒。」
「刚醒就打游戏？精力这么旺盛？」
「打游戏才是我人生最大的爱好。」
「你昨天还说睡觉是最大的爱好来着……」
「额……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
「算了你玩吧，我要吃饭去了。」
「禾芩~帮我带一份~」
「昨天的炒饭你自己看看怎么热吃了不就好了。」
「不，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我！」
我不再回应，任凭她撒娇
孩子大了，叛逆期到了
我这个老母亲也是无能为力了
出门前我犹豫了一下
从门后拿了另外一把伞
新买的
还没用过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拿伞
外面是晴天
但我拿了
也许只是习惯
也许不是
走向那个小饭店
路过那个巷口的时候
我没有转头
我看着正前方
脚步没有停
但是我的余光
它在动
巷口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没有看
我没有停
我继续走
「老板，来份盖浇饭，在这吃。」
「好嘞。」
「对了老板，昨天那把伞……我弄丢了。这把新的给你。」
我从背后拿出那把新伞
递过去
老板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丢了就丢了呗，还买新的干啥？」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嘿嘿，你这小丫头。行，我收下了。」
他把伞接过去
放在柜台下面
我看着他放伞的动作
他的手
指缝里没有泥
干净的
很正常
我在看什么？
我到底在看什么？
很快，一份热腾腾的盖浇饭出现在我的桌子上
盖浇饭还是很好吃的
我很喜欢把菜和汤拌在饭里
一碗饭很快就吃完了
「我走了老板。」
打了声招呼我就走出了饭店
脚自己拐了弯
我走的不是回宿舍的路
我走的是那条路
我没有想走那条路
但我的脚在走
为什么？
心里的抗拒也抵挡不了身体的被吸引
为什么？
为什么身体会被吸引？
脑子里有个声音
很小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去吧
去看一眼
就看一眼
我的大脑空如白纸
回过神来我还是来到了那个巷口
墙上的血迹还在
被太阳晒成了暗褐色
斑斑点点的
像某种抽象画
遍地的狼藉还在
碎砖头
烂木板
还有一截红色的布料
卡在墙角
我盯着那截布料
呼吸变慢了
巷子很安静
和昨天不一样
今天的巷子有光
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
照在积水上
积水已经干了大部分
剩下的小水洼
像一只只眼睛
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赶快走
这个念头刚升起的时候
『呼哧……呼哧……』
剧烈的喘息声在角落传来
像是低沉的怒吼
又像恶魔的低语
那声音是从我身后传来的
不对
是前面
不对
是上面
我抬起头
昨天的那只巨狗缓慢地从角落走出
它比昨天看起来更大
身上的毛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油光
那是它第一次在我面前完整地站立
那绝对不是地球的造物
是超越认知的造物
是绝对的凶兽
它通体漆黑
身上隐约能看见细微的红色纹路
纹路集中在嘴和腿部
像血管
像某种活着的纹身
路灯般大小的红色竖瞳闪着凶狠的光
竖瞳里有一条细缝
那细缝看向我的时候
我觉得它在看我
又觉得它在看我身后
看我身后更远的什么东西
在它面前老虎狮子那些猛兽都要退避三舍
嗖的一声
巨狗跃起朝我奔来
拿回身体控制权的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跑！
我转身
跑！
但巷子很深
很深
比昨天深
不对
是一样的巷子
但跑起来感觉比昨天更长
两侧的墙在后退
但退得很慢
像在做梦
像在梦里的那种跑
拼命迈腿
但速度不够
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还有那种味道
铁锈味
腐烂的暖烘烘的味道
和昨天一样
但更浓
在狭窄的巷子里
巨大的黑狗速度很快
但体型受限
它撞在墙上
撞在废弃的窗框上
砖石碎裂
铁皮翻卷
有几次它差点咬到我的后衣领
但被墙卡了一下
差一点
每次都差一点
得益于这种荒废的巷子没有人
巨狗影响不到任何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
反而是巨狗自身在建筑物的冲击下遍体鳞伤
可它没有停
它不在乎自己受伤
它在乎的是我
「啊！！！」
我跑到了巷子的尽头
这是一个死胡同
我面前是一堵砖墙
三米高
爬不上去
我转过身
看着奔来的
被建筑物冲击得遍体鳞伤的巨狗
它的左眼被碎玻璃划了一道
血流下来
染红了半边脸
但它还在看我
用那只完好的右眼
竖瞳收缩成一条线
我绝望了
现在的我无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我的生命似乎已经走向了尽头
我快速环顾四周
身边能用的似乎只有断裂的钢筋
还有一根
半截埋在碎砖里
我抓住它
拔出来
锈迹斑斑
但够重
「不管了！」
我抄起地上的钢筋，高举过头顶
看着奔来的巨狗
它的嘴张开了
我看见它的牙齿
和昨天一样
不止一排
密密麻麻
像某种植物的根
层层叠叠地排列着
红色的纹路从它的喉咙深处蔓延出来
像有东西在它体内发光
「哈啊！！！」
拼尽全身的力气砸向巨狗的脑袋
『咔 咔 咔』
钢筋断裂
断成三截
一截飞出去
两截落在地上
巨狗的身形摇晃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它低下头
张着嘴
红色的竖瞳对准了我
我能看见它的牙齿里卡着的布料
红色的
美团外卖的工服
还在
还在它的牙缝里
原来它没有吐掉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想的是——
它吃了几个人？
它嚼过的那些人
还剩下多少？
它的胃有多大？
天空那么大吗？
就在这个时候
『嗖——』
一柄直刀狠狠地劈在了狗头上
从上方劈下来的
斜着切入颅骨
破开皮肉
切断骨骼
巨大的狗头瞬间一分为二
两半
整整齐齐
像被切开的西瓜
红色的纹路在断裂的截面上一闪
熄灭了
巨狗的身体轰然倒地
砸在地上
灰尘扬起
然后是血
黑色的血
从断口涌出来
很多
漫到我脚边
我后退一步
但没地方退了
后背抵住了墙
『砰』
那只狗的头还在地上
两只眼睛看着不同的方向
一只看着我
一只看着天空
「区区妖狗也敢在城内放肆？」
刀的主人冷冷地对狗的尸体说
这是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人
看起来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
只看面相就知道他不是大夏人
黄头发，蓝眼睛
头发很长
但是没有刻意打理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
材质很奇怪
不像棉
不像尼龙
像是某种活的东西
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他手里的直刀很干净
明明刚刚切开了一只巨狗的脑袋
但刀刃上没有血
一滴都没有
它把血吃了？
还是血不敢沾上去？
不过他为什么说着夏语？
而且是很标准的夏语
比我说的还标准
「喂小姑娘——」
他似乎是在叫我
刚经历生死还惊魂未定的我已经瘫倒在了地上
双腿终于没了力气
膝盖撞在地面上
发出闷响
我的后背还抵着墙
墙上的砖硌着我的脊椎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可能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我盯着那具倒在地上的巨狗尸体
它的身体还在抽搐
一下
两下
然后停了
彻底停了
男人的靴子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黑色的靴子
鞋底很干净
比我的鞋底干净
我仰起头
他俯下身
握着直刀
刀尖朝下
但没有指向我
指着我旁边的地面
刀尖抵在砖缝里
像拄着一根手杖
「我这一刀怎么样？」
哈？
男人握着直刀，俯身看着瘫软在地的我
问了这句让我捉摸不透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