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暂时没有告诉林知夏那个 App。
这个决定并不光彩。
他可以给自己找很多理由:现在信息不足,告诉她只会增加恐慌;也许那只是手机病毒;也许是某种恶作剧;至少等校医院检查完再说。
可更深处的理由,苏砚自己知道。
他害怕。
林知夏已经够不安了。如果他再把一个名叫《女主角补完计划》的诡异应用摆到她面前,说“学姐,我手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好像知道你异常的东西”,那这个清晨大概会彻底滑向某种无法收拾的方向。
所以他按灭了屏幕。
“走吧。”苏砚站起来,“去校医院。”
林知夏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但最后没有追问。
去学校的路上,苏砚刻意放慢脚步。清晨的西川大学还没完全醒来,南门外的早餐摊冒着热气,骑车的学生从他们身边掠过,车铃声一串串地响。
林知夏走在他旁边,依旧保持着她平时的节奏。遇见熟人,她会微笑点头;有人问早,她会温和回应。她的声音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没有一点异常。
如果不是苏砚亲眼看见她说不出“没事”,他大概也会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晨间插曲。
“知夏学姐!”
一个背着帆布包的女生从路边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他们面前。
“你昨天说帮我看一下稿子,我改完啦。今天中午可以给你吗?”
林知夏温和地说:“可以,发我邮箱吧。”
“太好了!”女生松了口气,“还有朗读会的主持词,我写得很烂,能不能也麻烦你……”
苏砚明显感觉到林知夏的脚步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那个女生没有发现。
林知夏仍旧笑着:“可以,不过我今天上午有点事,可能下午才能回你。”
“没关系没关系,学姐你愿意看就行!”女生双手合十,“你真的太可靠了。”
可靠。
这个词像一枚很轻的钉子,钉进林知夏的笑容里。
女生跑走后,林知夏继续往前走。
苏砚没有立刻说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那个粉白色图标自动亮起,屏幕中央浮出文字。
【同步完成。】
【女主角一号已确认。】
【姓名:林知夏。】
【症候:真心话失声。】
【当前建议:引导她说出“我不想一直当可靠的人”。】
苏砚的脚步停住。
林知夏回头:“怎么了?”
“垃圾短信。”苏砚把手机塞回口袋。
这句话刚说完,他心里的心虚感更重。
林知夏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拆穿。
校医院检查结果很普通。
医生看了喉咙,问了睡眠,又问最近压力大不大。林知夏回答得很得体,除了在“压力不大”那里短暂失声以外,其他一切正常。
医生只当她喉咙不舒服,开了润喉药,又建议规律作息。
走出校医院时,林知夏把药袋拿在手里,表情有些茫然。
“医学上的我很健康。”她说。
“听起来像个坏消息。”苏砚说。
“嗯。”林知夏轻声说,“因为这说明问题不在医学上。”
上午的课快开始了。两人沿着林荫道往教学楼走,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路过公告栏时,苏砚看见上面贴着文学社朗读会的海报,主持人一栏写着林知夏的名字。
海报下面被人用铅笔淡淡写了一句:
【什么都找学姐就对了。】
像玩笑。
也像理所当然。
林知夏也看见了。
她停下来,伸手想把那行字擦掉。可铅笔痕很深,指腹蹭过纸面,只留下模糊的灰。
苏砚递给她一块纸巾。
她接过,轻声说:“谢谢。”
声音正常。
苏砚想起手机里那句提示。
【我不想一直当可靠的人。】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舌尖。
他几乎想直接问她。
可他忍住了。
如果他按照那个 App 的话去问,她说出来的究竟是自己的真心,还是被他诱导出来的答案?
“学姐。”苏砚说,“你可以不可靠。”
林知夏的手停住。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海报边角。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不知道怎么做。”
这句话说出来时,她的声音没有消失。
苏砚看着她。
这大概就是第一道裂缝。
不是坏掉。
是有光终于能照进去。
而他口袋里的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苏砚没有立刻拿出来。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正在瞒着她的东西,也许比异常本身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