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怀中女子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刀伤自心口延伸至腹,隐约能窥见其下的白骨。
洁白的衬衫被染得鲜红,原本整齐的及臀黑色长发,此刻也无序地散在观月千代跪坐着的大腿上,几近失去光泽。
但女人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搭在了少女的脸上。
漂亮的红色瞳孔纵使失焦,也凭着手中勉强的触感,对上千代氤氲的双眼。
“你没事...真的...真的太好了...”
......
观月千代从梦中惊醒,见周遭还是那个闹腾腾的教室,才如释重负地大口地喘起气来。
是梦吗?
她下意识捏住自己的双腿。
痛,还有...连裤袜挺软的。
可梦中肌肤与发丝接触后的感觉,仍在她疯狂跳动的心中停驻。
感受到后方传来的动静,雪见新菜转过身,高马尾甩动间带起一阵好闻的草木香味。
“怎么啦?小千代,做噩梦了?”
她边说着,边伸出手拨开好友软趴的杏色刘海,手背贴上了少女的额头,清凉感让后者摇晃着脑袋迅速恢复起意志。
“呣。”脑中梦的景象淡去,千代缓缓抬起头,“新菜,我...梦见了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新菜放下手,脸还是那副冰冰冷冷的样子,但熟悉她的千代却能从其中看出好友的关切,“和我说说呢?”
少女点了点头,将所梦之事一一道出。
“死而复归的骸骨,替你挡刀的女人,还有她的那些话...”新菜若有所思,可一时半会,她也想不到这些事物间有什么关联,只能出言安慰,“会不会是太累了呢?毕竟小千代你最近总是一下课就趴着休息了。”
“或许?”千代有些不自信地顿了顿,接着道,“因为最近一直在想着重建我们家...啊不,是重建曲月神社的事情。”
少女口中的曲月神社,是八年前衰落的自家的家族小神社。
原因是父母外出做法事失踪,连带下落不明的还有当时与夫妻二人一同出行的大女儿百穗。
时年八岁的千代与七岁的妹妹万璃就这样成了家里仅剩的两名成员。
两个孩子,显然做不了神社的运营。
退一万步说,就算两人耳濡目染,无缝承接了父母的手艺,又有哪户人家敢让加起来年纪还不如时年年份末尾俩数字大的小孩给自家做法事?
怕不是前脚刚进神社请的人,后脚就被警察上门以雇佣童工的罪名给抓起来关局子。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观月千代已经16岁了,无论是为了补贴收养自己和妹妹的阿嬷、传承观月家的衣钵、又或是找寻家人失踪的线索,她都有重建神社的理由。
但她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妹妹万璃。
“万璃?”听到好友提起妹妹,雪见新菜努力回忆起那个与自己见面次数寥寥可数的短发少女,“那个很有活力,心里却装着许多事的孩子吗?嗯~这么说起来,你们倒是意外地相像呢。”
“哈。”观月千代露出苦涩的笑容,“万璃就算了,我在新菜眼中也是这样的嘛?”
千代大致猜得到万璃不想让自己去重建神社的理由。
她,或者说他,实际上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上辈子出身华夏的他还叫代千月,是一个大学毕业半年的某公司一般男性文员。
然后就像大多数小说的经典开头一样,他为了救人死掉了。
不过比起推开小孩撞大运的瞬间疼痛要更惨上一点,他是护住小孩后给人乱刀捅死的。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已经是凶手最后的目标。
合眼前,代千月亲眼见到那人被特警按住拷起伏法。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腹部疼痛已经转移到了后脑。
代千月是被哭声吵醒的,一如他刚救下的、女孩的哭声。
但在看到他睁眼后,那孩子的哭泣从原本单独的悲伤转向更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中,最后爬起来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那个女孩就是后来他的妹妹——观月万璃。
一直到这件事情过去十年后,他和妹妹的关系也说不上好,是那种平时称呼对方只会喊名字的程度。
自己不是原主的事情,万璃知道吧。
所以才从来不以姐妹相称,所以那天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想他去重建神社的理由变得清晰起来。
谁会想和一个陌生的灵魂,去重新建造那个充满童年回忆的地方?
更别提这个陌生人还顶着自己亲姐姐的脸。
而代千月之所以产生这样“荒诞”的想法,是因为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灵能力这种东西,小时候他便见观月夫妻用过。
那作为观月一族后裔的万璃,有洞察能力也不奇怪。
虽然这样有点说不明白:为什么万璃对姐姐的内里产生怀疑,观月夫妻却没有对他做任何事?
代千月想过这个问题,最后猜测夫妇二人将他的穿越,误判成女儿觉醒前世的记忆。
但代千月可以肯定地说自己就是代千月,因为主观认同上,他认定自己的内里是上辈子活了20多岁的华夏人,而不是一个6岁记忆的霓虹小女孩。
另外,穿越本身并没有给他带来除了上辈子记忆以外的东西,譬如什么最强巫女系统之类的金手指。
甚至作为观月千代本人应该传承的观月家的灵能力,也一度因为灵魂内里的改变缺席数年之久。
直到今年,少女的初潮迟来后,他,或者说她,作为观月千代的她才迎来了自己的灵能力。
这份能力,也无疑是她提出重建曲月神社的依仗之一。
就是效果...实在说不上强力。
千代还在回忆着,新菜却忽然用双手捧起她的脸来,冰凉的感觉透过肌肤传进大脑,让后者的身体随之一颤:“小千代和我一起的话,不是哦。”
雪见新菜的语气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你可以,不那么礼貌。还有,心里装的不好的事,我也会问出来,解决掉。”
“呜~新菜,我...”观月千代轻轻拨开她的手,一缕淡粉已然在好友小手触碰过的地方晕散开来。
虽然十年来的生活已经让千代逐渐接受了作为女孩子的身份,但女生间的亲密动作,还是会让她感到羞涩。
叮叮叮~
上课的铃声打断了少女们的互动,雪见新菜眼中也随之闪过一丝遗憾。
二人只得用唇语互相作出“等会聊(呢)”的口型,便在座位上坐好,等待老师入场。
今天1-4班的最后一堂课是美术课,据学长学姐透露,教美术的是一位古板严厉的老头,上课但凡交头接耳,就免不了吃一份戒尺十连套餐,严厉程度一度超越国文、数学乃至外语课程等主课老师。
但新学期,学长学姐们的情报明显落伍了。
进来的不是一位佝偻老者,反倒是一位身姿高挑的年轻女人。
尽管千曲市的春天还很凉,她也只是在薄薄的白衬衫外套了件黑色外套,同色系的黑色长裤微微卷起裤腿,露出高跟鞋上方白皙的脚踝。
女人一身穿着打扮,像是夏天从哪个公司走出来的都市白领。
当然,比穿搭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姬式黑发下一双摄人的红瞳,她的眼中好像未曾见光,眼尾却又有万语深藏,搭配上她似有若无勾起的嘴角,不必开口,仅是走路的动作,便自然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气质。
登上讲台,女子才幽幽道:“初次见面,我是你们新一届的美术老师。”
她口吻慵懒,不知为何反让众人精神为之一振,观月千代也是其中之一,但少女的心中所想是:这个女人,我梦中见过的。
那双红瞳,自己绝对不会认错!
“北野老师因为身体原因需要休整一年,这段时间的美术课都由我来带领大家。”黑发女子的介绍还在继续,视线缓缓扫过整个班级,语速不减,“老师是跨界特聘来的,课上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都欢迎举手和老师我说。”
“可老师。”一位学生闻言立刻“听话”地举起了手,“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啊~差点忘了。”女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后落在窗边杏发少女身上的片刻眼光也随之收回,“老师的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