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誓词后，观月千代脱力地瘫坐在地上。
她也是第一次将书中记载的法阵在现实中用出来，熟练程度本就不高，再加上灵能与精血的双重消耗，对于尚在见习巫女的她来说，能维持住清醒的意识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万璃。”
观月万璃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跨过千代的身子做出了无声回应。
临走时，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本该被自己叫“姐姐”的人的身上，眼底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
“净瑠璃。”
等走到极限距离，观月万璃才将人偶唤回自己的身边。
她这么做自然不是因为千代，而是顾虑玲阿婆。
方才有净瑠璃在玲阿婆房间内布置，二人间发生的任何争执都不必担心会被老人听到。
如果观月千代不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她就该趁着自己走的这段时间内赶快滚回房间里。
兴许是刚刚净瑠璃人偶离自己太远，那个女性的电子机械音再度从观月万璃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已自动为宿主提供检测服务！”
“检测结果如下:邪祟或诅咒者侵入玲的房间概率：3.37％;入侵玲的房间被消灭概率：97.56％。”
“您对净瑠璃人偶的指挥堪称完美！是否激活本系统以便强化您下次的表现？”
而万璃对这个聒噪声音的回应只有短短一个字。
“滚。”
随着红衣人偶正式回归观月万璃身侧，她脑海中的电子女声便如融入水的盐粒般消失不见了。
从町屋到安宁灵园的距离并不算远，不必走到灵园，少女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逸散的尸气，让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安宁灵园外，地藏堂依旧伫立在那里，即使隔着距离万璃也能看到地藏塑像上的伤痕。
[看来她确实在这战斗过，但...]
万璃有感觉，千代的话语中有明显的隐瞒，这也是为什么就算她发了血誓，自己也要出来调查。
与其听他人说了什么，不如亲眼看她做过什么。
直到少女真正走到地藏堂与灵园之间，才终于看出了千代话语中的违和之处。
泥土上的踏痕清晰可见，除却自己刚刚一路走过来的鞋印，还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印记。
[一个是观月千代的，另一个脚印...是她想隐瞒的那个人吗？]
没等观月万璃俯身细看，一旁的人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少女白皙的大腿。
“怎么了净瑠璃？嗯？这是...”
观月万璃后知后觉地在尸鬼消散的尸气与地藏菩萨修补自身与水子们的信仰之力中，感受到一股微弱的诅咒气息。她循着人偶另一只手的指向看去，那气息正是来自于安宁灵园内部。
少女罕见地露出笑来，又很快消失不见，她摸了摸人偶的脑袋淡淡地夸了一句：“做得好。”
其实就算净瑠璃不提醒，观月万璃也不会放过灵园内这个潜在线索，但考虑到脚下的线索是既有的，有着不明诅咒气息的灵园内部显然才是自己首先应该确认的。
随着少女的深入，那股诅咒气息也变得越来越近。
直到在一座刨开的坟前，观月万璃才看到了那个诅咒的源头——一个留着齐臀长发的成年女性。
像是感受到了万璃的气息，又或者感受到了净瑠璃人偶的存在，女人缓缓转过身来，四刀平姬发式下的红瞳格外深邃，也格外引人注目。
“你是谁？”观月万璃发问的同时，净瑠璃人偶也快速闪身到主人身前，摆出警惕的架势。
九十九游姬看着与观月千代眉眼一模一样的少女，那句观月同学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但少女身前的人形与她那堪堪齐耳的短发都在告诉游姬她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观月”。
想到“之前”千代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游姬对来人的身份很快有了推测，可也正是因为这些话，游姬犹豫着没有直接问出口。
见女人没有反应，观月万璃不禁蹙起眉头，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不是单纯的被诅咒者，大概率和自己一样是个灵能力者。
在净瑠璃人偶行动前，游姬开口回答道：“九十九游姬，如你所见正在挖坟找一些在意的东西。”
“找东西？”万璃显然不太相信女人的说辞。
从人偶仍旧戒备的动作中，游姬便能看出少女的态度，她不想把事情弄得太过复杂，索性解释道：“看方向，你是从灵园门口来的吧？那里的打斗痕迹想必你也看到了。”
九十九游姬还没说完，但这句话已经帮万璃想通了很多东西。
“是和尸鬼战斗那会留下的，所以我找的东西自然是那些尸鬼们都在意的...‘怨物’。”说罢，九十九游姬将竹刀唤出，从坟中挑出一个古朴的小盒子来，“你要看看吗？”
“不用了。”万璃理所应当地选择了拒绝，“你认识观月千代？”
“稍等。”游姬说完便用竹刀将遗发墓的土全部盖了回去，然后才面向观月万璃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道，“啊~观月同学啊？你是她的亲人吗？难怪看起来蛮像...”
闻言，观月万璃的脸色几乎是瞬间阴沉下来，她立刻打断道：“她是不是把【挽松辞】给你了？”
“我已经回答了你三个问题了。”九十九游姬毫不在意地将从坟中刨出的小盒收进了口袋，手中竹刀却没有要收起的意思，“按道理说是不是该我问了？”
“【净瑠璃】！”
观月万璃低声呵完，人偶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少女自然看得出来游姬是与自己一样的形类灵能，虽然不像意类灵能者那样害怕被人近身，但身体素质终究还是比身类灵能者差一筹。
“就这样攻过来了？”九十九游姬招架住人偶的攻势，对人偶身后的主人问道，“你是观月同学的妹妹吧？那我就叫你小观月了。”
紧闭双眼的人偶身形却意外灵活，一招不见效，立刻调转角度从新的方向攻来。
“闭嘴！闭嘴！闭嘴！谁是她的妹妹？”
观月万璃的火气被游姬话中的关键词点燃，她双手微动，人偶的动作瞬间变得敏捷不少，连带着九十九游姬的挥刀速度都快了起来。
“小观月，火气这么大可不太好哦。”
九十九游姬微笑着回道。
说罢，她便抓住人偶动作僵直的时机，几乎是瞬移般地闪身到了观月万璃的身后。
“观月同学送的东西，你就是打算这么要回去的吗？”
游姬自然没有要伤到观月万璃的意思，连带着竹刀打下去的动作也很轻，对于灵能力者来说，基本几分钟就能恢复，但与设想中竹刀与肉体接触的触感不同，她的这一刀赫然打在了净瑠璃人偶身上。
在游姬有所行动的同时，观月万璃也将她自己与人偶预判性地交换了位置。
当然，少女的动作不止一个换位这么简单，九十九游姬发现自己的竹刀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并且她的脚犹如陷入了小型沼泽，刚想要通过腿部发力脱身，却在原地越陷越深。
净瑠璃人偶缓缓转过身形，没有做更进一步的举动。
“不属于她的东西，我拿回来又有什么问题？”
观月万璃看着尚在挣扎的九十九游姬，愤愤地问道。
游姬也慢慢停止了手脚的动作：“观月同学只是拿走了属于她的三个吧？”
女人的话语对少女是那样的刺耳。
“不！她没有资格拿。”短发少女缓缓向游姬走去，“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呼~”游姬叹了口气，用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道，“真不值啊...观月同学。”
她的话语分毫不差地透过净瑠璃传到了万璃的耳中，让后者直接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等到少女走到近前，九十九游姬忽然朝她道：“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吧？”
竹刀作响，下一刻女人脚下的禁锢就被破除。
“与灵具换位、让灵具形态变化甚至还有无声的神降术，这个禁锢效果，曲月神社供奉的是罔象女神，那我猜，这是同属于水神的那位泣沢女神的权能？这个年纪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你很强。”
嗡鸣伴着游姬的总结缓缓收敛。
“东西可以还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游姬将竹刀架在万璃的肩上，净瑠璃人偶的拳头也同步抵在了游姬的小腹上。
“观月同学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