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游姬的话语像砸向水面的石子般，激起千代心中象征不安的涟漪。
现实世界里，少女也的确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几乎弹射般地从浴缸中站起，连带出不少水花溅在了光洁的瓷砖上。
“不不不！”千代觉得这或许是自己第一次与九十九老师说话这么大声音了，但事关底线，她不得不做出应有的坚持，“老师你别进来！我、我马上就好！真的！真的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门外陷入了十几秒的沉静。
少女也这么傻愣愣地在浴缸里面站了十几秒。
[走了吧？]
[应该走了吧?]
千代不确定地又多等了几秒，门外也没有传来新的动静。
得加快速度了，再迟一点她怕九十九老师真就那么水灵灵地进来了。
真是让疲惫把脑袋都磨光光了，怎么连浴室的门都能忘记上锁？
弄得...弄得好像是自己故意的一样。
她摇了摇头，将杂乱的想法统统甩掉。
再泡一会会，把身子暖起来后就去冲澡。
一分钟也不会耽搁！
可这样的主意只是刚从脑中冒出，下一秒就如坐上了浴室门把手下压形成的倾斜滑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咔哒~”
等等！等等！等等!
不可以！不能这样啊！
游姬显然是听不见门内观月千代的心声的，她正低着头，一手拉下把手，一手按着自己那包起来却仍旧不安分的头发。
趁着对方低头的间隙，千代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及时拉上了浴缸外的帘巾。
“观月同学，怎么有这么多水呀？”游姬一进来就被地上那摊不规则的溅射状水渍吸引了注意力，就回家那会的时间，自家浴缸水应该没能放多满才是。
直到听见帘巾的响动，她才重新抬起头，“嗯？你刚刚没有拉帘子吗？那难怪会溅出来了...明明我还说了要进来一起洗的。”
听着游姬奇怪的话语，千代不禁涨红了脸：“老师你怎么能就这么直接地闯进来了？”
“闯？”游姬重新念叨了一遍少女口中的字，轻笑着回应道，“可这是我家呀，观月同学？”
“我...不是那个意思。”隔着帘子，少女的声音有些沉闷，甚至还带着些许颤音，“我是说，我们怎么能一起洗呢？”
“观月同学又想哪去了？老师我只要冲一下就好哦～又不是说也要进浴缸里泡一会。”游姬随手拿起靠在墙边的沐浴露，仍旧是那副笑吟吟的口吻，“再说了，我们之间不是有帘子挡着吗？现在要担心的是老师我才对吧？”
嗯？
千代的脑袋转了好半天，才堪堪理解了游姬话中暗藏的意思。
原本是自己在担心九十九老师要进浴缸和她一起洗，但现在这个想法被对方亲口否定掉了，她只是冲一下很快会出去。
那浴帘存在的性质，一下就从帮自己挡住九十九老师的障碍物（虽然真想挡也挡不住），转化成了二人共同依赖的遮掩物。
而相比于身处浴缸，伸手就能够到帘子的千代，位于浴室中央的游姬要够到帘子，从距离上来讲要远上许多。
也就是说，倘若游姬现在真想看到千代，那也必须走过半个浴室的距离，主动将浴帘揭开，当然这样无疑会在事后给千代留下一个巨大把柄。
但反过来，千代不需要走，她只需轻轻抬手，就能将浴室中央站着的游姬的身形尽收眼底。
而事后游姬就算想找千代对峙，千代也可以给自己找一万个借口：像什么拉上帘子浴缸太闷了开个小孔透透气、水蒸气太大了根本什么都没看见、想让老师递个沐浴露方便一点、还以为老师已经走掉了等等等等。
理由简直不要太多。
可想到的理由越多，千代就觉得自己的处境越糟。
“为什么不说话了？观月同学？”游姬的声音有些戏谑，像是在得意她的语言把戏又得逞了。
刷~
令游姬没有想到的是，千代竟咬起牙闭着眼，主动将刚拉上的帘子又拉了开来，然后就立刻蜷缩回了浴缸，一言不发。
那样子像极了费尽力气蹦跶上岸发现无法呼吸，又好不容易跳回水里的笨蛋小鱼。
“不好意思，观月同学。”意识到自己做得有些过火的游姬赶忙收敛起笑容，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是老师有些越界了。”
千代可以感受到游姬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温和。
但游姬哪里知道，千代会做出这种“过激”的行为根本就不是为了和她斗气，只是单纯的觉得看见老师身体这件事很不好。
毕竟，就算千代现在自己看自己，有时也会下意识地进行回避。
那就更不用说这个对象换成了身材姣好、又是有救命之恩、还老是不断撩拨自己的游姬了。
所以，九十九游姬离得越近，观月千代的身子与浴缸就贴得越紧，紧到后者一时之间都快忘了怎么在水里呼吸。
“可以睁眼哦。”游姬的声音轻轻的，像水草那般拂过笨蛋小鱼的耳畔，“我围了毛巾的。”
缸中少女缓缓睁开眼睛，只见裹着白毛巾的游姬伸手向她递来同款毛巾。
“老师没有想到观月同学的反应会这么大，如果觉得难为情，就用这个挡一会吧。”游姬在浴缸边缘坐下，缓缓解释起来，“我不想替自己辩解，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对老师，老师不会介意的。”
千代接过游姬的好意，却没有将那块白色毛巾掩在身上。
她看向对方，语气中带着独属于少女的执拗，借着被水蒸气熏得晕晕的冲劲将想说的话如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我...我不是在为自己被看到而羞涩，正相反，是我害怕自己会看到九十九老师你的。明明我们今天才刚刚认识，却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九十九老师救了我，还在我和妹妹闹矛盾的时候也支持我。
“换做任何一个女生被老师这样对待，都会觉得心有亏欠、不好意思吧？就像老师有很多事情说不出口，这点我也是一样。所以也仅仅是因为老师看过我，我就要看回去什么的...”
千代只觉得大脑有些迷糊，但她却又感觉此刻的自己异常清醒，深呼一口气，最后的话语也随之脱口而出：“这不对...也不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