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璃，决定好了吗？”小料理店蝶语内，坐在长排沙发角落的少女笑嘻嘻地向万璃道，“今天是想吃肉酱意面？还是地狱拉面？”
嘈杂环境里，少女的声音很小，却仍旧清晰。
“稍微等一会，千代。”观月万璃再度翻了翻手中的菜单，“我还想再看一看。”
“好呀。”
观月千代并不焦急，反倒是放下手中的那份厚重册子，托着脸颊开始静静等候妹妹做完她的选择。
余光瞥见对面投来的炽热视线，万璃本想假装没有看见，可那种被人紧盯的感觉，实在是没有办法让她好好点单。
“我说，千代你已经点完了吗？”
捏住垂在耳边的短发，万璃的眼瞳在不经意间扫过与其对座的“姐姐”，后者似乎望着她出了神，一时间竟未回答上来这个简单的问题。
“啊。”片刻后，少女才恍若被阳光晃到的雪兔，迟钝地反应过来，长长的睫毛伴着眼睛的眨动轻轻颤抖，将底下的心思勉强掩住，“当然。”
“那你点了什么，给我看看。”说着，万璃从椅子上站起，略过小桌走到千代身边，与她在本就不宽的沙发上挤了挤，才拿起菜单边的纸张，“经典豚骨拉面、盐烤鸡胗还有芝士焗土豆泥...还真是符合千代胃口的东西。”
“怎么了！怎么了！”千代鼓起嘴反问，“不就是吃的清淡一些...”
看着对方佯装的气嘟嘟模样，万璃反倒不知不觉地往她的方向靠了过去，手臂也触上她的身子，“所以说，千代就是完全不行啊。”
“你还说我！”千代还想摆出姐姐的架势叉腰好好训斥一下万璃，可狭小的空间根本没有供摆姿势的余地，只得与身后的墙根拉近距离，而后努力直起腰板，让自己看上去更有气势些，“次次主食不是点肉酱意面，就是点地狱拉面的家伙！”
“嘁。”
万璃像是被点到死穴般发出一声不快的动静，默默退回原位置，但还是十分诚实地在点单的纸张上写下了“地狱拉面”。
因为今天蝶语在做活动的缘故，等待菜品的时间也显得尤为漫长。
“万璃。”还是千代没耐住二人间的沉寂，主动搭话，“你明天就要上中学了，紧不紧张呀？”
“托你的福，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万璃的注意力似乎全落在空荡荡的餐桌上，“毕竟像千代这样的家伙都能很快适应。”
“什么叫我这样的...家伙。”说着说着，千代也感觉到不对劲起来，刚刚她好像就是用这样的称呼叫万璃的。
明明是想和万璃弄好关系的，不自觉间得意忘形了。
“呜，对不起。”
少女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责。
听到千代的道歉，万璃重新抬起头看向对方，心中荡起复杂的情感。
她不喜欢过于强势的千代，这会让她想起小的时候，那个永远站在自己面前，却也永远离她而去的千纮姐；她同样不喜欢过于善解人意的千代，那会让她想起总是细声细语安慰她，却在七岁时，与父母一起失踪的百穗姐。
当曾经的姐姐们身上最明显的特质与千代相叠，万璃便会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负罪感，她很害怕，害怕会把姐姐们忘掉，也怕真的将千代当成了她们的替代。
明明是知道的，千代就是千代。
无论是哪种，对她自己，对姐姐们，还有对千代，都是不公平的事情。
所以她只能抑制自己，只要与千代的称呼还维持在名字上，她们的关系就不会朝着糟糕的方向变化。
哪怕千代已经很努力地想获得认可，万璃也只能将两人的关系铆钉在类似朋友间的相处。
可千代真的太不一样了。
长期以来生活上无微不至的体贴，与那为了得到妹妹认可，偶然间露出的略带卑微的讨好，是少女在两个姐姐身上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虽然说起来有一些可耻，但万璃真的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就像是阴暗角落中滋生的蔷薇藤蔓，等到发现时，它早已牢牢扎根于土，旁绕在少女的心墙上，难以拔除。
很自私吧？
用冷漠与毒舌铸起心墙，将千代阻隔于外。
很卑劣吧？
身体止不住地向千代倚靠，越过墙头的藤叶还要窥视另一侧她神伤的模样。
万璃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她真的对千代动怒，那对方又会怎样对她？
是就此放弃？
还是会双手抓住荆棘，就算留下泪水，也仍像个不畏一切的傻瓜，试图找寻那心墙后是否盛开都未可知的花朵？
她知道答案。
是后者。
她比谁都清楚。
只要心墙暴露出一丝动摇的迹象，哪怕被刺得鲜血淋漓，观月千代一定会顺着蔓藤找到后面藏匿的花朵。
但不会的...自己和千代间绝对不会变成那样的关系。
她们两个只要维持现状就好了，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千代。
“万璃，万璃？”
千代见妹妹迟迟没有回应，只当是她还在为刚才那句玩笑话生气。
她有些慌张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万璃的手背上点了点，像是想试探一下对方对自己举动的反应。
“我不该用那样的话称呼你的，万璃就是万璃！这样好不好，我的芝士焗土豆泥分你一半，你看可以吗？”
少女的声音明显软糯下去，甚至带上了些许讨好味道的鼻音。
万璃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指腹柔软的触感，却只觉得对方的手早已经跨过手臂的距离，径直点在了她的心尖。
她没有躲开。
只是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自私、卑劣。
但她已经无法放手了。
“一半...不够。”万璃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压制内心的缘故变得有些冷淡，却也微不可察地放缓了语调，“至少要三分之二。”
千代愣了一下，随即绽放出比窗外樱花还要绚烂的光彩。
“嘿嘿，听万璃的。”她的笑容毫无阴霾，“对了，为了纪念一下你即将告别的小学生涯，我得把今天的日子记下来。”
万璃很没有维持先前形象的自觉，马上追问道：“说得好听，0331这样的数字到底要往哪里记啊？”
没有说话，千代只是颇为得意地拿起手机冲她摇了摇。
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万璃交叠起双脚。
果然傻傻的。
还以为要说什么记在心里。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自己也不会忘掉吧。
可在下一刻，万璃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那是从心底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其他女性的声音。
[操偶的巫女啊，快些在现实也回想起来。]
[你真实的情感，你与她一同经历的往昔。]
[趁一切还不晚，趁**还未开始她的掠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