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猫咪咖啡馆的小包间里，长发女子放下手中瓷杯，将她刚刚听见的问题复述出来，“小观月说她看不到？”
对坐的少女无奈地笑了笑，脸上色彩却不复从前，没有用言语做回应，只是冲着女人点点头。
“喵~”
一只小黑猫从门帘缝隙钻进来，熟稔地一跃，稳稳落在千代膝头趴卧下来。
少女垂眸，冰凉的腿面也被小兽的体温焐暖。
她抬手轻抚黑猫柔软的脊背，小家伙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软糯而安稳。
女人静静望着这一幕，心底满是涩然，说到底少女会变成这个样子，还是因为自己做了糟糕的决定。
“观月同学。”直到黑猫尽兴跳下、悄然溜走，游姬才将对她的称呼重新叫了出来，“昨晚还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欸？九十九老师也想知道吗？”千代双颊泛起一层病态的绯红，“这原本是我和万璃之间的秘密...但老师救过我，我可以说给老师听。”
她将昨夜房内的争执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末了，还要替妹妹辩解一句。
“但我知道的，万璃还是个好孩子，对不对，九十九老师？”
游姬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她只是挪了挪位子，来到千代的旁边，又倾下身子让自己的距离与少女更近一些，才缓缓握住对方微凉的手来。
竹刀被悄然唤出，如刚刚的那只小黑猫一样，静静横置在了少女姣好的肌肤上。
“好些了没？”
褪去慵懒，游姬的语气格外温柔。
沁人竹香漫过咖啡苦涩，千代的面色也随之重新透出一丝鲜活的暖意。
她顺着那只令人安下心神的手抬首，便与游姬沉静温和却饱含歉意的眼眸撞在了一起。
“我...没事了。”她下意识低下头，耳尖微热，“让九十九老师看到难堪的一面了。”
“不，并没有。我相信观月同学的话。”游姬掌心微收，稳稳握住她的手，“而且，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我从雪见同学那里听说了，小观月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虽然她也想再安慰安慰千代，但毕竟两人一起出来就是为了找到“人影”的真相，所以即使心中有样，游姬也不会将那份异常显露于表面。
“是的。”千代给出肯定的回复，“新菜说的应该是前年来我家做客时候的事情。”
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冰凉的苦涩滞留在舌尖，恰似当下，那个有着温度的过往，已经是从前了。
“所以，万璃她真的不是什么坏孩子。”
听完千代完整的叙述，游姬心中已然有了大致判断，与新菜先前告知的并没有什么不一致的地方。
观月万璃是一个对外人、甚至是千代的好友能展现应有活力，却唯独对自己的姐姐缺少热情的少女。
这种冷冷的感觉，与雪见新菜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不同，不是本性使然，似乎是被刻意控制在了一个精确的度，到不了姐妹无话不说的甜蜜，也远说不上二人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千代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只是还卑微地期盼着某一天万璃能认可自己，叫自己一次姐姐。
而两人的关系，是在今年春假开始破裂的。
千代将原因归咎于提及重建神社，认为这伤害了万璃的内心。
但游姬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除了行踪不明的三位家人，姐妹二人一定有什么不为旁人所知的秘密在影响着双方的关系。
游姬的确可以直接了当地问出来，可二人之间的事情，理应她们互相坦言。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解决明面上的问题，让千代与万璃的关系努力先回到从前。
“当然。”女人恢复了往日的微笑，将话题重新引了回去，“雪见同学有回复你吗？”
游姬指的自然是录像中兜帽人影的事情，昨天在千代睡觉前两人都向其要来了那段时间并不长的四倍速录像。
“有。”
少女拿出手机调到与好友的聊天界面。
左端的回复中，新菜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游姬再度点开视频，人影清晰可见，完全不是万璃所说的——什么都没有。
她同样也没看出原版存在任何施术的痕迹，如此这般，答案好像呼之欲出了，有问题的应该是万璃才是。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还将录像发给了好友。
毕竟，幸叶是自己为数不多认识的灵能力者，且最值得去信赖的朋友之一了。
熟悉的四叶草头像很快来了回复。
今天可以不倒霉了吗？：[怎么周末也给我找事情做？九十九大小姐今天不挖墓改调监控了？就一个人影，还是四倍速，我给你看个啥啊？来点清晰的...都什么年代还在古法拍屏？]
简单说了一句“不用担心！”配上雪狸表情包，游姬便没有再管那不断震动的手机。
当警察的多多少少有点喜欢盘问的职业病在身上。
在内心吐槽完好友，游姬的面色不改，将她的推论如实说了出来。
“老师是说万璃的灵能力有问题？可是...”千代还想反驳，可很快发现自己这个初入灵能世界三个月不到的外行，完全找不到任何理由。
“可是净瑠璃人偶没有任何问题。”游姬体贴地为千代补充。
见少女茫然颔首，她便继续道，“观月同学，小观月对你的不满不是从提及重建神社时就有的，而是从你灵能觉醒的时候才开始有的不是吗？”
千代的瞳孔骤然收缩，万璃的不对劲确实比自己提及重建神社时更早，只不过作为二人情绪的爆发点，身为当事人的她会对重要的日子记得更为深刻。
“是...是的。”
从前的万璃纵然冷淡，也从不会对她展露明显的厌弃。可在她觉醒【红丝缘】的第二天，万璃便开始毫不掩饰地蹙眉、疏离。
往日里会毒舌点评她饭菜的人，渐渐变得沉默、少食，最后彻底不再碰她做的东西。
“所以...是我影响到了万璃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不要这份能力的，家人和神社的事，我也会想别的办法...我...我...”
心底深埋的不安翻涌而出。
侵占原主的身体，又夺走原主的灵能。
联想到昨晚，万璃对自己的举动，千代也有了新的想法。
“她不只是在讨厌我...”她的嗓音轻轻颤抖，带着些许破碎，“她也是...在害怕我？”
“冷静一点，观月同学。”游姬的声音清冽如竹刃，劈开少女纷乱泛滥的胡思乱想，将她从自我内耗的深渊中稳稳拉回，“亲人间的灵能力会相互影响这件事，只是一个推测，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