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代高校外,比警察与医护工作者先一步到来的,是三岛神社的神职人员。
没有大张旗鼓的动静,轿车们安静地停在了事先计划好的地点。
如果从高空中俯瞰,车上下来的神职人员们正是以校园四角为基点展开行动的。
每个角落都至少分配到了一名正阶的灵能者,以及辅助前者的三位见习灵能者。
加之坐镇正门的宫司大人与她的护卫们,整整二十名灵能者便已经是千曲市的三岛神社能拿得出手的极限了。
外观沉稳的黑色丰田普锐斯停在大门对面不远处的位置,从车内人的视角向着校园里望去,众多学生聚集在广场之上,好不热闹,像是在举办什么大型活动。
坐在车辆后排,巫女着装的妇人重新回过头,有些不确定地向着身旁的宫司道:“大人,里面看起来似乎没有问题。”
“不要被表象迷惑。”老妪双手摩挲过手中拐杖顶端的树瘤,“都布置好了吗?”
闻言,副驾驶的便衣男子将手中灵器递给了自己正后方的权宫司,再由她呈递到老者的眼前。
那是一块简易的犬型塑像,除却前爪处的两个悬爪,其他十六个位置都亮着色泽不一的光。
不可明说的“劫难”前,使用手机传递自己的状态信息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而【机犬枢】虽然需要安排专人不间断地输送灵力,但胜在稳妥。
“诚、银。”
老妪刚唤完他们的名字,车辆前排的两名便衣男便立刻会意,齐齐下车来到后门边将她搀了出来。
跟在老人后一步下车的妇人刚合上车门,想跟紧三人的步伐,就被老者拐杖拄地声给震得清醒过来。
“泷,留意好灵器的状况。”
这便是老者踏入校园前留给妇人的最后一句话了。
眼见他们的身影在迈入校门的后一刻消失,作为三岛神社权宫司的泷咬着牙坐上了驾驶室。
【机犬枢】的眼睛与鼻子处也开始散发光亮,并且刚刚还张大的嘴也随着封阵的彻底成型闭合起来。
泷知道宫司大人那句话的意思,早在这次行动开始之前,老人便与自己把除了需要面对什么以外的全部事宜给讲清楚了。
随时准备支援四处的阵角是其中之一,重要的是当【机犬枢】眼与鼻处任一亮光熄灭,泷就必须立刻将现场情况汇报给大社,并在封阵破开后尽可能多的拖延时间。
她原本只当是老人小题大做了,但这样的想法,在感受到三人走进校门时的波动后便彻底消散了。
传送阵被毁的事情好像也有了解释。
泷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起来。
与压力骤然增大的权宫司不同,来到校园内的三人不受控制地开始放松自己的身体,不仅仅是诚与银,就连老妪也是如此。
这并非他们的本愿,可在她通过自己作为灵具的拐杖反应过来不对劲时,她已经和那对默契搭档走散了。
迎着微风行走,眉间的褶皱让本就苍老的脸更显疲态。
直至神代家的小姑娘状态出现明显的下滑前,老人都认为事态尚在可控之内,但午时大山津见命大人神谏再出,联想到过去与曲月神社交流时遇见的观月夫妻对自己的所言,身为三岛神社宫司的静山朝霧只能做出最坏的打算。
“砰~”
肉体撞击大地的声音传来,整个高校似乎也因为那一声而陷入了死寂,有人在逃离现场,也有人上前围观。
至于静山朝霧,她是后者。
老人不认为那是普通人跳楼,能悄无声息地让自己与诚、银两人失散,就已经将对方的存在暴露了出来。
那么主动生出的变数,自然要去看一看。
拨开身边的人群,先映入老者眼中的,是守在坠楼者身旁的诚与银。
两人见到宫司后,脸色难看地让开了身形,自高处坠亡的不是别人,正是神代澪。
无论真假,眼前的场景——当是她静山朝霧黑暗的噩梦。
...
【机犬枢】缓缓张开嘴巴,妇人见灵器上的光点一个也未曾减少,才松过一口气来。
刚走下车,便望到了背着朝霧的诚,与抱着神代家小姑娘的银。
泷赶忙迎向四人,耳边传来宫司大人熟悉的训斥声,“都多大了,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快去开车。”
“是!”
泷笑着回应,她倒宁愿老人再多说她几句。
没有什么是比一场危机平安解决更值得自己愉快的了,顺利到...就像是在做一场明亮的美梦。
......
解决完了校园墙角最后一位神职人员,观月千纮拍了拍手。
除了那个实力无限接近顶阶的宫司给她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麻烦,其他的神职人员都顺利地陷入了梦中。
比起普通人,灵能力者的确有杀的价值,但接下来终究是要去见自己的“妹妹”,这种事情能少做一些的话还是少做一些。
借光影回到教学楼下,观月万璃正倒在地上不停抓挠着自己的身体,指甲明明只是刚碰到皮肉,便带起冒着不详紫烟的腐肉。
“哎呀~”千纮明知故问地道,“发生什么了?阿璃?”
少女显然回答不了她的问题了。
但这并不妨碍千纮继续用言语刺激着对方。
“你这个样子看得姐姐好难受...这样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稍微缓一缓好吗?”
不等万璃回应,千纮便开始了她的讲述。
那是发生在室町时代的故事。
彼时室町幕府权威崩坏,各地守护大名割据、战乱四起,战国乱世刚刚拉开序幕。
有战争、死亡与它们带来的负面情绪,就会有诡异、妖物与它们带来的诅咒。
阴阳师们顺着这个势头再度活跃上了历史的舞台。
其中有这样一位,他爱上了曾与自己立下血誓的妖怪,但妖怪不幸地死掉了。
“是啊,和现在的你多么相像。”说到这里,千纮刻意地停了停,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后者的身上已然没有一块好着的地方了,“为了死掉的东西,竟想着逆反血誓来达到复活的目的...”
“千代...她是...人。”纵使受万千腐虫噬身之苦,万璃居然还能从牙缝中挤出这句反驳的话语。
少女还在寄希望于眼前,只要千代能活过来...
“随便你怎么说咯。”千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这个方法是没用的,要不要猜一猜为什么?”
“...不。”万璃的回复已经越来越简短了,从千纮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在脑中死命呼喊“系统”的存在。
然而,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因为啊...”千纮自顾自地笑着开口,声音也变得机械起来,仿佛她本身就是电子器械一般,“这个方法本就是我提供给您的。”
“啊...啊...”
万璃还想发出哀嚎,可被腐液侵蚀过后只能从嗓中挤出这样的声音。
逐渐腐朽的妹妹与已然破碎的姐姐...才算得上相称。
“很痛苦吧?”
千纮的手抚上万璃的脖颈。
“很愤怒吧?”
在脖颈之上便是她的脸颊。
“很不解吧?”
触碰脸颊后即是少女额头。
此前未曾背弃的誓言“当受千万新鸟啄身之痛”顺着点在额前的手指被刻入观月万璃的脑海。
“想起来一点了吗?”
“这是你上一次逼迫千代,让她立下的誓言。”
“既然之前错过了,这次就不要浪费啦,帮阿璃你好好捉一捉虫子吧~”
痛苦没有覆盖。
继形态不可看见的腐虫后,是振翅不可听闻的新鸟,比起前者腐液带来的长久疼痛,后者的啄食是一阵接一阵的刺痛。
新鸟叼走了腐虫,也揭开了皮肉。
让试图反抗新鸟的腐液,更深层次地渗入了万璃的身体。
但腐坏不会这样持续下去,因为新鸟的喙再度落在少女的身上时,就是在帮她皮肉重新生长。
这份痛苦,直至死亡之前,永不消散。
“嗯~真的好可怜啊,阿璃。都怪观月千代!”不管万璃发出了怎样的哀嚎,千纮还是那副虚伪的做派,随后便藏不住地勾起嘴角,“距离重新开始还有些时间,那接下来,就让姐姐好好和阿璃你说一说,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