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时间回应新菜的，是千代与万璃的沉默。
直到杂货铺被顾客推开，那沙沙作响的门铃与潮崎玲的招呼，才将观月姐妹二人分别从惊异与思虑中拽回。
“不是的。”生怕妹妹会误解的观月千代立马摆手道，“新菜去我的房间睡的话，我会去睡沙发的。”
“欸？为什么？”听到好友的话语，雪见新菜赶忙将对方又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小千代你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直接拒绝新菜？
那就好像在嫌弃对方一样...明明两个人是最要好的朋友，邀请也是自己主动发出来的，却在冬天这样寒冷的季节，宁愿睡沙发也不愿与之同床。
不拒绝新菜？
那万璃会如何看待自己...故意在平安夜把好友骗上床的渣女？以后又怎么再修复好和“妹妹”的关系？！！
无论选择哪个，似乎都可预见的是坏结果。
可千代已然深陷在这左右无路的山崖中，进退维谷了。
“不行的，雪见姐。”观月万璃突如其来的话语，恍若在两面陡峭崖壁之间，为姐姐抛下一根绳索，以不算体面的方式递来第三条出路，“千代睡觉很不老实，晚上要是踢到你可不好...你来我这里睡吧，我去千代的房间打个地铺就好。”
嘴上说着为客人着想的话，少女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心底早就暗自翻涌起来。
[开什么玩笑？这么久以来自己都没有和千代在一起睡过！]
将巧克力收进口袋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攥紧。
[初中才认识、来过自己家屈指可数的女生凭什么就能上千代的床！还是在平安夜这种日子！]
千代低下头去，不敢看二人的眼睛，“新菜，万璃她说得对。我睡觉的时候确实...不太体面。”
“我不介意。” 新菜没有犹豫地接过话，松开好友的手，径直将行李箱拖进千代的房间。
片刻之后，她的声音才缓缓从屋内传出来，“不过，万璃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兴许是平日里千代那先入为主观念的影响，兴许是万璃的表现太过自然，又兴许是新菜对于即将到来的晚间的亢奋...少女竟丝毫未发觉到好友“妹妹”的异常。
木已成舟。
万璃口袋里攥着巧克力的手指尖缓缓松开，她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得继续维持着自己的人设，在新菜看不见的空档悄悄走到千代旁边低声道，“客人来了，怎么样也别让她睡地板，听明白了？”
千代如释重负般地点了点头——
至少找到了别的方法，不是吗？
晚饭是由玲与千代一同完成的。
平安夜会来这边的客人本来就比较少，加之玲很少做晚间的生意，杂货铺关门早并不奇怪。
由于今晚雪见新菜的到来，老人特意将为明日圣诞节备好的食材提前拿了些出来。
有千代在帮忙，即便多做了两道菜，速度也没慢下去多少。
最先端上桌子的，是不需要用到明火的混合蔬菜沙拉；紧接着是千代与玲分别端上来的砂锅与铁锅；再者，是奶油焗土豆；最后，则是一盘滋滋作响的厚蛋烧。
丰盛的菜肴，让原本空落的町屋，渐渐浸满食物的热气与香气
等到四人全部落座，两份迟迟未揭露真面目的锅，也依次被它们的制作者掀开盖子。
砂锅中，是千代做的红烧牛肉；而在小型炉灶上不断加热的，是玲做的寿喜锅。
灯光从女性们的头顶倾泻而下，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柔和而温馨。
盛着果汁的玻璃杯与沏着焙茶的茶杯彼此轻轻相碰，属于町屋今年的平安夜晚餐终于正式开动了。
“好好吃~小千代！”
新菜咽下棕褐色的牛肉，不忘表扬身边的“厨师”好友。
“有些辣辣的，和一般做法的咸甜口完全是两种风味。”
千代恰巧将寿喜锅中的一片豆腐夹进碗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吗？因为我加了一点点的唐辛子，新菜喜欢就好呀~”
这道菜的做法是她前世跟着亲人学的，不过霓虹实在不太好弄到华夏的朝天椒，少女索性就用同样个头细小，辣度高的新鲜鹰爪椒给代替了。
“小千最开始和我说要这样烧的时候，我还担心呢...”玲回忆起最开始千代与她说要这样做牛肉的场景，“等吃进了嘴里我才知道，完全是多想了呀！”
“嘁~”
坐在老人对面的万璃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
“菜已经很多了，千代你的牛肉，根本就吃不掉...”
[还烧辣的，你自己又吃不了几口...]
“不会的。”没等千代为自己辩解，新菜便替好友回答，“小千代烧的东西，我都会吃完的。”
当然说完这句话后，雪女不忘夹上一块老人做的厚蛋烧，偏过头对玲道，“玲奶奶做的我也会全部吃掉的。”
“好啊。”玲笑着再度端起手中的茶杯，“毕竟，过节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开心呀。”
正餐的时间过得很快。
饭桌上的食物，当真一点不剩地被全部吃掉了。
玲从冰箱中拿出栗金团，为三个没吃到下午茶的女孩子续上了她们的甜品时刻。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温馨祥和，然而收拾好一切，先行上楼的老人并不知道，方才在晚饭前被止住的暗流，此刻正在她的身下悄悄涌动。
厨房里，万璃将最后一个洗好的盘子放进手边敞开的收纳柜，无意般地对新菜道，“雪见姐...你真的想好了要和千代睡在一个房间？”
“嗯。”
新菜的回答很简短。
万璃垂下眼帘，将收纳柜缓缓扣住，也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不甘。
在饭桌上时，雪见新菜对千代做的菜就毫不掩饰她的夸奖，可自己呢？分明站在那近水楼台，却因为心中的桎梏，始终不向那弯月靠近一丝一毫。哪怕...哪怕那明亮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投以清光。
少女只觉得自己心口被刺得发紧。
“还有什么事情吗？”
新菜问的自然是厨房中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
“不...已经没有了。”
万璃摇了摇头，夹杂着违心与真心地道。
“谢谢你，雪见姐。”
拿起手中的抹布背过身，少女再一次开始擦拭起灶台，布料却被她硬生生地捏出褶皱。
果然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只要千代的房门还没有关上，一切就都还有可以回旋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