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比林沫预想中快得多。
转眼间，她作为林沫已经快一个月了。从最初每天早上醒来时那种【这一定是个噩梦】的恍惚感，慢慢变成了睁开眼面对现实后能自己爬起来洗漱穿衣的平静。
她学会了扎马尾，虽然总是扎歪，拆了好几次才能扎好。她学会了自己去买卫生巾，虽然站在货架前还是会手足无措，最后随便抓了一包就跑。
她学会了路过走廊的时候不因为有人看她而紧张……好吧，其实还是紧张，但至少不会同手同脚地走路了。
而所有这些【学会】，都有苏晚晴的影子。
比如苏晚晴会在她头发被风吹乱的时候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备用的小梳子递给她。
比如苏晚晴会在生理期前后提醒她不要喝冰的，【你上周不是肚子疼吗？少喝点冰的。】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林沫能感觉到她是在默默记着自己的事。
比如苏晚晴会在体育课分组的时候主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这些细节不大，但堆积起来，让林沫产生了一种危险的错觉，好像她们之间的距离真的在一点一点地缩短。好像苏晚晴对她和对其他人，是不太一样的。
但每次她产生这种念头的时候，她就会想起那张藏在笔记本里的学生证，想起自己真实的身份。
然后她就会把那点不该有的期待按回去。
她有什么资格呢？她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说。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不在，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聊天，有人吃零食，有人趴着睡觉。林沫在做化学作业，身边的苏晚晴在看课外书，一本封面很文艺的小说。
林沫做题做到一道有机化学的推理题，习惯性地用手指敲了敲笔杆。
苏晚晴放下书看了她一眼：【又有不会的题？】
【不是不会。】林沫说，【是在想有没有更简单的方法。】
苏晚晴凑过来看了看她的草稿本。林沫已经把反应方程式和推理过程写了下来，步骤很完整，答案也对了，但方法确实有些绕。
【你试试从这边反推。】苏晚晴伸手点了点她草稿本上某个位置，指尖无意中碰到了林沫的手背。
林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僵住了。
苏晚晴却好像什么都没察觉，继续用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几条线：【如果是取代反应的话，这里的官能团应该先断这个键，然后从产物往前推，会更顺一些。】
林沫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个【刚才被苏晚晴碰过】的位置上。那片皮肤像被点了火一样烫。
【……你听懂了吗？】苏晚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懂了懂了。】林沫赶紧点头，低头假装认真看题，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苏晚晴刚才说了什么。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重新拿起了自己的书。
但林沫注意到，她垂下眼睛的时候，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放学的时候下起了雨。不算大，但绵绵密密的，没有伞的话走到校门口肯定会被淋湿。
林沫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幕发愁。她今天没带伞——前世的她就从来不带伞，淋着雨跑回去也就几分钟的事。但现在的林沫是个【女生】，女生淋雨回家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冲进雨里的时候，一把浅蓝色的伞突然举到了她头顶。
【一起走吧。】苏晚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林沫转过头，发现苏晚晴已经撑开了伞，站在她旁边。那把伞不大，刚好能遮两个人，但要靠得很近。
【你家在那个方向对吧？我送你到那个路口。】
林沫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我家在那边？】
苏晚晴想了一下：【上次我们不是从奶茶店一起走过吗？】
林沫这才想起来——对，她们上周六一起走过。
她站进苏晚晴的伞下，两人一起走进了雨幕中。雨声落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像是碎珠子打在鼓面上。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林沫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雨水的潮湿气。
苏晚晴把伞往她那边偏了一点。
林沫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默默地伸过手去，轻轻握住了伞柄，把伞往苏晚晴那边推了推：【你那边都淋到了。】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她握在伞柄上的手，笑了一下没说话。
到了小区门口，雨已经小了很多。林沫说：【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进去就好了。谢谢晚晴。】
苏晚晴收了伞甩了甩水珠：【好，那你快进去吧，别着凉了。】
林沫往小区里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还站在原地，正在把伞收拢。看到她回头，苏晚晴朝她挥了挥手：【快回家！】
林沫心里暖得像是喝了一大口热可可。她转过身，快步跑进了楼道里。
林沫站在玄关，看着自己微微湿透的右边衣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人总是这样。
嘴上什么都不说，但行动上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