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班主任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台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下周期中考，大家周末好好复习，争取考出好成绩。】
教室里一片哀嚎。
林沫倒是不太紧张，高中的内容她前世就已经学过一次了，现在复习起来相当于二刷，反而比周围的人更轻松一些。
但她也知道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毕竟在林沫的档案里，她的成绩只是中上水平。
放学后陈佳佳拉着林沫去小卖部买零食，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了张雅。
张雅正和两个女生站在一起聊天，看到林沫走过来，故意抬高了声音：【有些人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天天黏着班长，形影不离的，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了。】
旁边一个女生跟着笑了两声。
林沫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零食袋。她感受到陈佳佳拉住了她的手腕，低声说：【别理她们，我们走。】
林沫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快步走过了那个走廊拐角。
但她听到身后张雅又补了一句：【你看她那走路的样子，总觉得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林沫最敏感的地方。
她走路的样子确实不像女生，她以前走路习惯了迈大步、甩胳膊、背挺得很直，现在的身体虽然矮小了许多，但走路的姿态还是改不过来。
她努力模仿过周围女生走路的节奏和摆臂的幅度，但总是做不自然，像在演一出自己不熟悉的戏。
回到教室的时候，苏晚晴正在收拾书包。
看到林沫脸色不太好，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怎么了？】
【没事。】林沫扯出一个笑容。
苏晚晴看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但说：【一会儿一起走吧。】
林沫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校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浅橙色和粉紫色交织的颜色，像一幅水彩画。
林沫一路上都很沉默，苏晚晴也没有说话，只是两个人并排走着，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了。
走到那个常分手的路口时，苏晚晴忽然停下了脚步：【林沫。】
林沫跟着停下来，转头看她：【嗯？】
苏晚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让林沫有些紧张：【我知道有人在你背后说些不好听的话。如果你不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不勉强你，但是……】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如果你需要有人说说话，我随时都在。】
林沫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的】【我不在意】，但那些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小声地问：【你觉得我奇怪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她立刻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她不该问的，她不该把自己脆弱的那一面露出来。
但苏晚晴没有犹豫：【不觉得。】
回答得太快太自然了，反而让林沫更加无措。
【为什么这么问？】苏晚晴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她。
【因为……】林沫绞尽脑汁想找一个能糊弄过去的理由，但发现自己想不出来，最后只能说，【因为我总觉得我和别人不太一样。】
苏晚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让林沫有些招架不住：【不一样又怎么样？每个人都不一样。】
天边的橙红色又淡了一层，路灯刚好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苏晚晴的半张脸上，在她黑长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粉。
林沫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想把一切都说出来。
想告诉她真正的自己是谁，想告诉她那些藏在心底一年的话。
但她最终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苏晚晴眼里的温柔是属于林沫的，不是属于林默的。
【走吧。】苏晚晴先动了，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她，【我送你到家门口。今天破例。】
林沫赶紧跟上去：【不用了吧，就几步路了。】
【我想送。】苏晚晴的语气不容拒绝，但又带着一丝笑意，【你别管我。】
那三个字，【我想送】，被苏晚晴说得很轻很随意，但落在林沫的耳朵里，比任何告白都重。
到了楼下，苏晚晴停下脚步，朝她挥了挥手： 【上去吧，早点休息。】
【晚安。】林沫说。
回到家之后，林沫站在房间里，把书包放在桌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苏晚晴在路灯下的对话。她站了好久，然后慢慢蹲下来，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苏晚晴对她太好了。
好到她每天都在愧疚。
因为这份好，给的是林沫，不是林默。而林沫，这个身份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
她越是对她好，这个谎言的代价就越大。
那天晚上林沫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自己一半是男生的脸，一半是女生的脸，两半在不停地切换，像一张坏掉的碟片。
苏晚晴站在她身后，她转过头想看清楚苏晚晴的表情，但苏晚晴的脸被一团雾遮住了，她只听到苏晚晴的声音从雾里传来，一遍遍地重复同一句话。
【你是谁？】
她张口想说自己是林沫，但发出来的声音却是林默的低沉嗓音。她想改口，但嘴已经不听使唤了。
然后她醒了。
凌晨三点，四周一片漆黑，她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