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
林沫到教室的时候,课桌上照旧放着一袋早餐,是两个包子和一杯热豆浆,塑料袋上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今天降温,记得把外套穿上。落款是苏。
林沫把便签条揭下来,看了两遍,然后像往常一样夹进课本里。
她抽屉里的课本越来越厚了,因为里面夹着很多张这样的便签条。
她舍不得扔,也舍不得让它们皱。
她坐下来,拆开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
旁边的苏晚晴正在翻英语课本,头也不抬地问:【好喝吗?】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教室里的暖气烘得人脸发烫。
林沫咬着包子,眼睛却落在苏晚晴握着笔的手上。
她的指尖有一点红,大概是早上来学校的时候冻的。
林沫张了张嘴,想说【你手好凉,多穿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还没有那样的立场,说那样的话。
【好喝。】林沫说。
苏晚晴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佳佳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到她们对面,先看看苏晚晴,又看看林沫,然后撑着下巴,用一种侦探片里才会有的表情说:【你们俩最近,是不是有点什么?】
林沫差点被汤呛到:【什、什么有点什么!】
【你们最近走得太近了!】陈佳佳掰着手指数,【早餐一起、午餐一起、放学一起,上个星期还一起去看烟花。别以为我没看到,我在人群里看到你们俩了!】
林沫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那、那天是她说想去……】
【所以你就去了?】陈佳佳眯起眼睛,【林沫同学,你以前可不是这么随叫随到的性格。】
苏晚晴慢悠悠地夹走陈佳佳盘子里的一块排骨:【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班长!那是我的排骨!】陈佳佳哀嚎,但很快又笑嘻嘻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们俩要是真在一起了,我第一个请你们喝奶茶。】
林沫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她余光看到,苏晚晴放下汤碗的时候,耳尖有一点红。
下午上课的时候,林沫偷偷看了一眼苏晚晴的耳尖,已经不红了。
她又低下头,把刚才那顿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心跳快。她以前从没觉得,吃饭也是一件这么让人紧张的事。
以前她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里吃饭的时候,从来不会在意自己咽下的是什么味道。
下午课间,林沫去接水,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到张雅的声音:
【有些人啊,天天黏着班长,形影不离的,真以为自己是哪根葱了。】
旁边有人跟着笑。
林沫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带着绕过了那个拐角。
【走了,水一会儿再接。】苏晚晴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只是路过。
林沫被她拉着走了几步,才小声说:【其实我没关系的……】
【我知道你没关系。】苏晚晴松开手,侧过头看她,目光很认真,【但我有关系。我不喜欢听别人那样说你。】
林沫愣了一下,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谢谢。】
苏晚晴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转身往水房走。
林沫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走路的背影,忽然想到,好像从她变成林沫那天起,苏晚晴就一直在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她。
带早餐是,撑伞是,现在也是。而她能给她的回应,却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谢谢。
放学的时候,苏晚晴忽然问她:【周五是平安夜,我爸妈出差,家里没人。你要不要来我家?年年想你了。】
林沫抬头看着她,看到苏晚晴正偏过头等她回答,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一点期待照得清清楚楚。
【好。】她说。
那天晚上,林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在想,去苏晚晴家,总不能空着手去。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入冬以后,苏晚晴到校门口时总要先搓一搓手,指尖冻得发红。
她翻了个身,在手机上给陈佳佳发消息:【佳佳,你会织围巾吗?】
陈佳佳秒回:【?你要干嘛】
林沫:【我想学。】
陈佳佳:【给谁织?】
林沫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你别问。】
第二天放学,陈佳佳带来了一团浅蓝色的毛线和两根棒针,塞进她书包里:【先说好,我可只教你一次。织坏了别怪我。】
林沫捏着那团毛线,像捏着一个刚出炉的、烫手的秘密。
浅蓝色的线,和苏晚晴的发绳、和那把伞,都是同一个颜色。
课间的时候,林沫躲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偷偷练了几针,被路过的同学看到了,问她是不是在织什么。
她红着脸说【给我妈织的】,说完又觉得心虚,因为她妈早就不在了。
她把毛线往书包里一塞,决定以后只在晚上织,白天绝不让人看见。
那天晚上,她坐在台灯下,笨手笨脚地起了头。
第一针就织错了,拆掉,重新来。第二针又漏了一针,再拆。
她织了整整两个小时,面前的围巾才歪歪扭扭地多出短短一截,像一条营养不良的小蛇。
她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丑得她想笑。
但她没有拆掉。
因为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想为一个人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