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傍晚,林沫站在苏晚晴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门开了。苏晚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长发松松地披着,看到她就弯起眼睛笑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暖气很足,客厅里飘着一股暖融融的香气。
年年趴在猫爬架上,看到她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爸妈出差了,今天咱俩随便吃点。】苏晚晴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你想吃什么?家里有菜,也可以煮火锅。】
【都行。】林沫换好拖鞋跟过去,看到厨房台面上已经摆好了洗好的青菜和切好的肉片,锅底正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泡,【你早就准备好了?】
【提前备了一点。】苏晚晴说得轻描淡写。
林沫心里一暖,挽起袖子:【那我帮你。】
两个人围着火锅坐下来的时候,窗外开始飘雪。
小小的白色碎屑贴在半透明的玻璃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
年年闻到香味,跳下猫爬架,在林沫脚边转了一圈,然后安静地趴下了。
其实那顿饭林沫帮了不少倒忙。
她切土豆片,切出来的厚薄跟城墙似的;打鸡蛋,蛋壳掉进碗里捞了半天。苏晚晴在旁边看得直笑,但没有嫌弃她,反而很有耐心地手把手教她:【刀要这样拿,手要扶着,慢一点切。】林沫低头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耳朵尖烧得发烫,手里的土豆片越切越薄,最后薄得能透光。
火锅的热气升起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微微泛红。
苏晚晴给她夹了一片涮好的肥牛:【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林沫低头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书包里那条围巾,心跳又开始加速。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林沫坐在沙发上,手指紧张地绞着书包带。苏晚晴端了两杯热牛奶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从进门起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没、没什么。】林沫咬了咬嘴唇,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纸袋,递过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平安夜礼物……我织的,有点丑,你别嫌弃。】
苏晚晴愣了一下,接过纸袋,从里面抽出那条浅蓝色的围巾。
围巾织得确实很丑。针脚忽松忽紧,有的地方还漏了线头,整条围巾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喝醉了的小蛇。
但苏晚晴拿着它,看了很久。
久到林沫开始后悔:【要不……我下次再给你织一条好的……】
【不用。】苏晚晴打断她,然后把围巾往脖子上围了一圈,低头摸了摸那歪歪扭扭的针脚,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盛了一盏灯,【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很暖和。】
林沫看着她脖子上那条丑丑的浅蓝色围巾,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声音有点哑:【你喜欢就好。】
窗外又飘起了雪。
苏晚晴低头摸了摸围巾,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我妈也给我织过一条围巾,蓝色的。后来我长大了一点,她就没时间织了。】她抬起头,看着林沫,【谢谢你,替我把它找回来了。】
【我喜欢。】苏晚晴说。
这三个字,她说得格外认真。
然后她从身后拿过一个纸袋,递到林沫面前:【呐,我的回礼。】
林沫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对浅蓝色的发绳,和一双毛绒绒的白色手套。
【发绳是上次逛街看到的,觉得适合你。】苏晚晴说,【手套嘛,你冬天手不是总凉吗?戴上就不冷了。】
林沫低头看着那双手套,白色的绒面摸起来软软的,指尖陷进去,像陷进一团云里。
【谢谢。】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年年的呼噜声和暖气轻微的嗡鸣声。
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一点也不尴尬,反而像是一层薄薄的、暖融融的纱,把两个人都笼在里面。
苏晚晴忽然开口:【跨年那天,城中心广场有烟花。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林沫转过头,对上苏晚晴的目光。
她的眼睛里有期待,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像是试探的认真。
【好。】林沫听到自己说。
那晚回家的路上,林沫戴着她送的手套。指尖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套上毛绒绒的白色绒面,忽然觉得,跨年那天,也许会发生点什么。
她有点期待。
又有点害怕。
她回到家,把那对发绳放在枕边,又把那双手套叠好,摆在床头柜上。她看着它们,像看着两件值钱的宝贝。
她想,如果苏晚晴真的说出那句话,她一定不要像今天这样,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跨年的烟花下,如果苏晚晴真的说出那句话,她就不能再假装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