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诚回到营部的第二天，慕容紫英已经把那具邪教徒的尸体送走了。铁皮箱封了口，绑在驮马背上往南走，随行的有两名术士负责看守，还有一封印了北疆营部军印的文书，写明移交对象是泉州港赵欣颖。走之前慕容紫英站在营部门口看着驮马队消失在土路尽头，然后转身走进正堂，把一份卷宗搁在秦诚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北疆营部库存的清单。”他说，“魔晶石库存，从南边运上来的，大部分放在长城东段的库房里，西段这边没有配发过。”
秦诚翻开卷宗。纸面上的字是营部文书抄录的，条目列得很细——产地、入库日期、等级、数量。他顺着条目往下看，大多数条目写的都是“三级，浅蓝，未切”，或者“二级，灰蓝，已切”，堆在库房里一搁就是好几年。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一行批注，字迹比正文小一号，像是后来添上去的：“东南沿海矿脉今年产出较往年多一成。据矿务署报，系新开采的矿洞深度达到百丈以下，矿石品质高于表层矿。”
慕容紫英在他看卷宗的时候站在桌边没有坐下来。“东南沿海的魔晶石矿一直在采。以前北疆军用不上，南边的术士营自己消化一部分，剩下的存着。这些年存下来的量不少。”
秦诚把卷宗合上：“拿一份给血族的人看，告诉他们东夏能出多少，怎么出，什么规格。”
慕容紫英说：“来不及了。血族的人月圆之前到渤海国，公文从北疆送到渤海国要走五六天，他们还剩十天。”他顿了一下，“不过东段库房里有一批已经切成六棱柱的存料，东南沿海矿务署几年前为了试验切割工艺做过一批，切出来之后一直没启用过，现在还在库房里封着。尺寸跟普鲁士的规格一致。血族要看样品的话，拿那批就行。”
秦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启用的原因？”
“切完之后发现切割时灵力损耗比预期高。普鲁士的切割法跟东夏的矿脉不太适配，切出来的六棱柱储能密度跟三级矿差不多。当时觉得不划算，就停了。”慕容紫英说，“但对血族来说，三级矿也能用。他们不是要驱动铁甲舰，是要供暖。”
秦诚把卷宗夹在腋下站起来：“带我去看。”
东段库房在长城东段内侧的一处山坡下。门是铁皮包的，锁扣上挂着营部的铜锁，钥匙由库房值守的文书保管。慕容紫英开了锁推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响起，惊动了门楣上落着的一只雀鸟，它扑棱着飞走了。库房里面比外面凉快，光线从门洞里涌进来之后照见靠墙的木架上排着一列一列的木匣，每个匣子大小一致，大约两个巴掌并排的宽度。慕容紫英走到第三排木架前，从中间抽出一个匣子放在旁边的木桌上，掀开了盖子。
匣子里的魔晶石搁在一层干草垫上，六棱柱形，每颗大小一致，切割面平整，棱线笔直，颜色比秦诚在泉州港见过的那几颗普鲁士规格的石料浅了一个色号，但从切割面的角度看，尺寸和角度跟艾尔莎拿来抵房钱的完全一致。他从匣子里取出一颗放在掌心里，日光从库房门洞斜进来落在矿石表面，折射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芒，颜色均匀，没有断层或裂痕。
慕容紫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里的矿石：“这批存货有大约两百匣，每匣五十颗。够血族用一个冬天，加两轮换季。东南沿海矿务署那边如果有新开采量，还能再补一批。”
秦诚把矿石放回匣子里，盖子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送到渤海国去。月圆之前能到。”
慕容紫英说：“到得了。用驿道走，六天左右。先送一批当样品，后面的等条款签了再运。”
库房的门重新锁上了。慕容紫英把钥匙挂回腰间，两人沿着山坡下的土路走回营部的方向。草原的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草籽和土的气息。秦诚走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话：“东夏的魔晶石矿自己能切出这种规格。不需要普鲁士的人来帮忙切。”
慕容紫英嗯了一声：“东南沿海的切割工坊是东夏自己的。普鲁士的切割法通过商路传过来之后，工坊自己试了两三年才稳定下来。现在切出来的料不比普鲁士的差多少。”
秦诚没有再问。他把卷宗从腋下换到左手拿着，朝城墙的方向走去。诸侯剑的剑鞘在他的左腿外侧轻轻晃动着，暗红色的丝绳在午后的日光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随着步伐一起一落，节奏稳健。远处的草原正在日光下铺展着，草叶的尖端在风里微微倾斜。南方过来的驮马队会在第六天左右抵达渤海国，他需要在那之前让人先往渤海国送信，告诉驿馆把西偏院的屋子提前收拾出来，地龙烧起来，窗纸换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