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应许之岛

作者:CRISPR水杉树 更新时间:2026/7/25 19:06:42 字数:3134

教廷极端派系在巴黎北郊的一座旧庄园里完成了集结。庄园的主楼比周围的建筑高出两倍,窗户窄而深,窗框的铁质窗棂上缠绕着铁质的荆棘纹饰,纹路的末端在窗框底部收束成一道闭合的弧线,没有向外延伸。主楼正门上方的石雕是一柄竖剑的图案,剑尖朝上,剑身两侧各延伸出一道弧形光带的轮廓,在晨光中泛着暗哑的铁灰色。主楼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墙壁上覆盖着暗色的绒面壁布,壁布的接缝处用金线缝合,每隔一定距离就有一道窄长的金色装饰线沿着壁面垂直延伸,在墙根处收束进地面的石缝中。

四十多个人在黎明前从侧门和地下的通道分批进入庄园,在正厅里等待。他们穿着平民的深色外套,领口处没有佩戴任何标记,但他们在正厅里站定之后,各自从外套内侧取出了同一枚银色的圣徽,别在领口内侧的位置,贴住了锁骨下方的皮肤。他们站成三排,间距相等,视线落在正厅前端的那扇门上。门是关着的,门缝里没有透出光线。

门打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一个人从门内走出来,穿着深红色的教士长袍,领口处的金线刺绣比之前那位高级教士的更密,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肩部,在肩线处收束成一道完整的弧线。他站在正厅前端的台阶上,面朝下方的人群,没有做出任何手势,没有举起圣徽。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能传遍整座正厅:“旧神体系已经崩塌了。奥伦塔帝国的覆灭证明了一件事——依靠旧神留下的遗迹无法支撑一个国家的存续。旧神体系无法保护它的信徒免于衰落,它的力量不足以维持自身的运转。光明女神教廷不会重蹈旧神体系的覆辙。教廷的力量来源不是遗迹,不是过去的残留,不是已经被证明无法维持自身的旧神体系。教廷的力量来源是教廷本身。教廷需要扩张。扩张需要资源。资源不是从被废弃的神殿中获取的,不是从已经没有能力保护其信徒的旧神体系中获取的。资源存在于那些还没有被教廷触及的地方。”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正厅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他的声音在停顿之后继续响起:“西海有一座岛。那座岛在教廷的地图上没有标注,没有命名,没有驻军记录。但魔王军已经在那里驻留了相当长的时间。岛上有一种矿物,是旧神殿时期遗留下来的灵力传导材料,它的能量储备比奥伦塔帝国末期的魔晶石更稳定,在长期接触后能够缓慢调节使用者的灵力结构,使其在低强度灵力环境中维持更长的作战时间。魔王军已经使用它多年。教廷需要它。不是因为教廷需要它的力量,而是因为不能让它在魔王军手中继续被使用。”

他在说“不能让它在魔王军手中继续被使用”的时候,右手的手指在长袍侧缝处轻轻收拢了一下,像在确认那一侧有某样东西,然后松开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原来的高度:“魔王军长期通过契约网获取资源。他们的契约网络分布在教廷管辖范围的边缘地带,一些较小的领地、驿站和贸易通道都与其有长期的交换关系。人类通过恶魔的契约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有的人想要力量,有的人想要财富,有的人想要已经死去的人重新站起来。而那些契约的交付物——那些被交换出去的东西,最终有一部分进入了魔王军的储备体系。教廷要切断那些契约的来源,把岛上的矿收入教廷的控制范围。”

正厅里开始出现低沉的交谈声。有人在低声讨论契约的内容,有人在确认岛的方位。红色长袍的教士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然后说:“教廷不会与魔王军进行交易。教廷不会用信仰的承诺去换取不属于它的东西。教廷会派出军队。第一批部队将在日落前出发,沿旧神殿时期的航线向北偏西方向前进,在第三天的凌晨抵达目标区域。岛屿本身存在天然的遮蔽层,使魔法探测和常规观测手段难以捕捉其内部活动的信号,因此先遣部队将不依赖远程探测,直接通过视觉确认岛屿的边界和驻军分布位置后再进行下一步部署。”

人群没有散开。他们站在正厅里,沉默着,等待着。门外的晨光正在从云层边缘透出来,沿着庄园主楼的石墙向下延伸,在地面上铺了一道比刚才更宽的光区。红色长袍的教士站在台阶上,他的目光从人群上方的空间扫过,没有在任何一个方向停留。

伊瑟拉姆岛在西海深处。它的海岸线由黑色的火山岩构成,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地衣,沿着潮汐线向上延伸。岛中心有一座低矮的火山锥,顶部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坑口,坑口的边缘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矿物分布于火山锥南侧和东侧的岩层中,沿着岩层的走向形成不规则分布的矿脉,其中一部分位于地表以下,另一部分露在地表,在日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岛上的魔王军驻军分布在火山锥北侧的营地和东南侧海岸线的哨塔中。岛上的守军数量低于教廷估算的数值,但他们对地形有完整的了解。

契约在恶魔体系中被称为应许。应许的交付条件在契约订立时确定,不在契约履行阶段调整。交付物可以是记忆、寿命的一部分、或者情感。记忆在交付后从交付者的意识中消失,不再保留任何残余的痕迹。寿命在交付后转化为契约持有者的时间储备,可以用于延长持有者的存在状态,但不能用于转移给第三方。情感在交付后从交付者的感知系统中剥离,不再对交付者的后续行为产生影响。

恶魔不会主动寻找契约的签订者。契约的签订者必须先提出请求,然后才能进入协商阶段。请求的内容在协商开始时由签订者提出,恶魔在确认交付物和请求内容之间的对应关系后才开始准备契约文本。文本中记录着交付物和请求内容的对应关系,在签订者确认后生效。签订者在确认前有权中止协商,但确认后不得单方面中止,不得修改交付物或请求内容,也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履行。恶魔对契约的履行程度有要求——如果签订者在契约生效后拒绝交付,恶魔保留继续主张交付的权利,不设时限,也不放弃主张。

教廷的传教士在边缘领地的集市上布道时,会告诉信徒死亡是安息。信徒的亲人死后进入了神的国度,不应该被打扰。教廷的教义教导信徒接受死亡,接受分离,接受所爱之人离开后的空缺。教廷不会承诺让死者回来。教廷只会承诺死者已经去往更好的地方。而在那些没有人布道的地方,在那些教廷的信使没有到达的村庄里,有人不愿意接受那个空缺。有人在亲人去世后无法入睡,有人在棺木下葬后的第三天仍然在等对方回来。那些人找到了恶魔。恶魔不会告诉他们死亡是安息,只会问他们想用什么来换。那些人在契约上签字之后,他们的亲人重新站了起来。他们的亲人会走、会说话、会伸手接住递过来的东西。他们活着。有一些活死人保留了自己生前的记忆,可以辨认出亲人的面孔,叫出他们的名字,记得那些只有他们知道的事。另一些只剩躯壳在走、在动、在重复生前的日常动作,却不再记得任何人的面孔。

也有人滥用契约。他们用契约控制已经复活的人,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他们让他们站在门口,让他们守在房间里,让他们去执行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不应该再做的事。契约的使用者曾经只是想复活所爱之人,后来有一部分人会忘记自己最初的目标,转而用契约来满足自己其他的需求。他们的行为不属于契约的常规范围,但契约一旦签订,就很难被撤销,也很难被外力干涉或干预。

教廷极端派系的部队在当天傍晚离开了那座庄园。他们在巴黎近郊的驿站中分散出发,分批登上沿旧神殿航线向西北方向前进的船只,在第三天的凌晨抵达了伊瑟拉姆岛外围的海面。船队在岛屿南侧靠岸。魔王军的驻军在那片海岸线上部署了少量防御力量,部队在登陆过程中遭遇了第一次接触。教廷指挥官确认了岛屿的可通行区域和驻军分布位置后,命令主力部队向岛内推进,沿火山锥南侧的路线向中心营地移动。岛上的驻军数量有限,但他们在推进过程中利用地形优势完成了多次短促的接触,随后主动向火山锥方向撤退,在撤退途中保留了一定数量的后备部队,使其持续保持作战状态。教廷部队在向中心营地推进的过程中确认了矿脉的位置和矿体的分布范围。矿脉的走向与他们预期的一致。教廷指挥官在山坡上确认了矿脉的走向和深度后,安排人员在山坡南侧靠近矿脉入口的位置设置临时指挥点,并着手建立初步阵地。第一批矿石样本在阵地建立后的第二天被运回巴黎。极端派系在伊瑟拉姆岛上的存在得到了初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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