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1年3月4日。
所长带着我,用传送器——一种刻印了空间术中的传送术的释术器,可以使人在两个单位区域间瞬间移动——来到了一座大洋洲的海边小镇。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研究所,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所长离开研究所。
为了一项新的重要研究计划。
需要的许多无法轻易获得的珍稀材料必须到世界各地去寻找,普通的地方是肯定不会有的,只有在一些犄角旮旯里的稀奇古怪的店铺,亦或是深山老林里的宝地这样的地方才有可能见到。
本身只是七级术师的她自然需要一个护卫。
这一次。
我就和往常一样,听从所长的命令,我依旧很依赖所长,不想离开她,却也不由得对这曾经只存在于所长给我看的图片上的风雪以外的世界感到好奇。
往后我们便经常如此外出寻找材料。
这样的情感也在我尚未察觉的情况下与日俱增。
就这样。
所长的研究持续了五年。
为了获取资金,研究所所有非法产物都需要一个销售渠道,这个销售渠道自然不是正规的,而是——无限商会,赫赫有名的世界上最大的地下交易组织,包括但不限于灵器在内,违禁的,稀有的,普通的,什么都卖,而最早则是以违禁灵器起家,现在也依旧是主要业务,最赚钱,也最危险,多个大国联合查办,消灭了大量分支,却始终无法触及根本。
用所长的话来说:
“一群脑子里只有钱的无知者,只要给点过时的研究产物,就会屁颠屁颠地来做交易。”
两方原本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然而。
2256年7月8日,也就是九色光事件爆发的两个星期前。
所长的这项研究计划被一个研究员发现,并泄露了给了无限商会。
无限商会当天便用电子邮箱发来了邮件和视频附件,名为交易申请,实则是威胁,如果不在7月22日之前将现有成果奉上,便会动用武力。
所长早有预料,一旦她目前研究的东西暴露,无限商会一定会想要,而在无限商会所支持的研究所里,想要不暴露太难了。
所以。
在看完邮件和视频附件,得知泄露者早已逃走后。
所长只是摇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从那以后。
她就开始没日没夜地研究,甚至没有心情欺负我,经常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
“无限商会的人就快要来了,必须再快点……”
2256年7月22日。
那一天。
无限商会担心太多人而暴露行踪,只出动了三个护卫队分队长,但每个都是特级术师。
我与研究所的控制系统直接相连,是系统的最高管理员,利用系统的防卫功能,我可以勉强以一敌三。
研究所大门外。
我拼尽全力阻挡了他们一个小时。
机体已经破损不堪,东缺一块,西缺一块,多处内部的机械构造暴露。
就在这时。
大门被打开,所长从里面走出来,从后面抱住了我,面对着对方三人,只是微微勾唇,表情平静,却又带着一丝决绝,一丝轻蔑,与一丝她常年埋在面孔下的疯癫:
“来谈判,如何?”
见到对方点头。
所长将我安置在研究所大门边上,靠着墙坐下。
“辛苦了,德尔塔,不用再继续了,接下来交给我。”
一如我诞生之时。
在我耳边轻声说完这样一句话。
她面向三个护卫队分队长,直直地站着,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样子很特别的物体,拳头大小,由六根带有凹槽的金色长条交叉咬合而成,从八个方向看上去都是一个十字,很明显,这个外貌就是煌国传说由古代的机关大师鲁班锁发明的传承至今的机关,鲁班锁。
九源锁,外表以鲁班锁为原型所设计,作为超储器的同时也是其内之物的控制中枢。
我明白这是什么。
据世界各种族过去多项研究表明,特级术师之上依旧存在更高的等级,被称为上位术师,只是受到了构术器制造技术的限制,当前只能达到已存在灵核的极限,并且理论上构术器,导术器,释术器这三种上位灵器都存在。
所长的目的,就是制造出这传说中的上位灵器。
所以。
被放置在其内空间的自然就是所长研究计划的最终产物——
九源钥,顾名思义,九把最初打开新等级世界大门的钥匙,是同时具有构术器,导术器和释术器功能的三合一灵器,也是世界上最初的九个上位灵器。
这一刻。
她终于完成了这一杰作。
所长将九源锁举在身前,却没有要把它交给对方的动作,说道:
“我已经成功了,这里面的,是真真正正的九个上位灵器,上位术师级别的灵能已经聚合完毕,我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使用九种上位术师级别的灵术,或许你们不信,或许我依旧无法杀了你们,但你们,敢赌吗?”
对方迟疑了,没有轻举妄动。
一阵短暂的商讨。
最后。
只是由领头的男人留下了一句话:
“我们,还会来取的。”
看着他们施展传送术,消失在了原地。
所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由于连夜的研究,身体一时有些不稳,看着手里的九源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沉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为了你,我真是花了好大的心血啊……”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研究所。
接着喃喃自语:
“抱歉,老师,我错了,‘乐园’果然是不存在的啊……无限商会,警方,WMU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不如……把选择权交给这个世界。”
她的话语逐渐坚定。
说着。
紧紧抓着九源锁,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九源锁微微漂浮而起,顿时有红、绿、蓝、青、紫、金、银、棕、灰,九道光芒从中飞出,围绕着九源锁缠绕了时许后,如同萤火虫一样依次冲向了天空,好似烟花般向着周围散去。
这些正是九源锁中的九源钥所化作的光芒,也是九色光事件中出现的光芒。
世界后续因此产生的一系列动乱人尽皆知。
视线依然聚焦在这一边。
将恢复寻常模样的九源锁放回口袋里。
所长转过身,走到靠坐在墙边的我面前,蹲下来,伸手抚摸着我的头,眼神复杂,苍白的嘴唇缓缓蠕动:
“抱歉……德尔塔,我是一个不懂爱的自私的人类,我想爱一个人,于是制造了你,但最后只会对你发泄我的欲望,这么多年,你一定过得很痛苦吧?”
“唔呃……”
我无法发出声音。
只有夹杂着电流音的呜咽。
身体的高程度损坏已经无法支撑我的任何行动。
所长说了很多第一次对我说的话,我依旧不是很懂,但我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在出来之前报警了,不是为了让他们帮忙,只是让他们带着你离开,去外面看真正的世界,去成为真正的‘人’……研究所系统的转移功能还能用,找一个地方好好休息吧,我要走了,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也不要再找我了。”
说着。
所长站起身。
头也不回地,身体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离开了。
我只能看着她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留下了一地脚印。
直到现在。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究竟是死是活。
不久。
南极这块冰雪之地唯一的国家,南极雪国的警察到达了这里,带着几名本来在南极科考,自愿来提供技术支持的煌国研究员。
其中。
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看着坐在研究所大门边上,哪儿也没有离开的我,身体称得上破破烂烂的,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
震惊地愣住了。
他将我带走,亲自修好了我,修正了我的系统,让我第一次连上了网络。
研究所里所有的非法研究员都被抓走,判了刑。
我则被认定为无罪。
南极雪国的审判结果出来后。
我答应了男人,跟着他回到他的故乡,煌国北安市,并被他收养。这个决定不仅是出于所长的愿望,也是我长期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憧憬。
我于是有了爸爸妈妈,以及……一个大了我十岁的哥哥。
爸爸问我要不要换一个名字。
我犹豫了很久。
我不知道“德尔塔”这个名字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新的名字与过去告别。
我就这样以爸爸取的“墨初白”这个名字,在煌国北安市的家正常生活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