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诺丝瘫在书桌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刚刚的预言她只限制了时间,没有其他任何条件,结果却失败了。
如果仅仅是不去考核就能避免杀身之祸,那不会有这么大的消耗甚至失败,只要出点小意外让他们无法参加就是了。
这表明四天内不管自己怎么做,去不去参与考核,贝娜与米洛都有极大的概率发生不幸。
克拉诺丝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预言失败的情况来看,虽然希望渺茫,但的确还有改变的可能。如果完全不可能改变,我在说出那句预言的瞬间恐怕就不是魔力被抽干那么简单了,而是直接遭到命运反噬。
她回想了一下这些年来在教皇指导下使用天赋魔法的经历。
最严重的一次是在她九岁那年。
那时候她对命运魔法的理解还很浅薄,仗着天赋逆天,随口说了一句“明天我就能成为资深法师”,结果当场吐血昏迷了三天。
醒来后就看到教皇面色铁青地坐在她床边,难得一见地发了火,唾沫横飞地训了她整整一个下午。
从此以后她就不敢再说一些过于离谱的预言了。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将她从回忆中捞出。
克拉诺丝抬起头,看到贝娜站在门口,眼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殿下,我刚才听到您的声音,您没事吧?”
克拉诺丝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预言失败时的动静可能有点大。她连忙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贝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白,汗液将额头与耳后的发丝粘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贝娜迈步走进书房,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殿下,您的脸色很差。”
“真的没什么,就是……”
“您使用天赋魔法了,对吗?”
贝娜是知道她有命运领域的天赋魔法的。虽然不清楚具体内容,但她曾多次见过她遭受反噬的。
现在某人躲在书房里把自己搞成这样,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克拉诺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搪塞过去,但对上贝娜的目光,她最终还是放弃了。
“嗯。”
“严重吗?”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累。”
她盯着克拉诺丝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这位平日里懒散随和的圣女殿下,在某些方面有着自己的坚持。
“我去给您倒杯热牛奶。”
“贝娜。”
贝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克拉诺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三天后的迷宫攻略考核,你要不要考虑不和我组队?”
她想将他们的命运与自己分开,再尝试一次预言。
贝娜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您在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贝娜。”克拉诺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头看着那双充满疑惑的灰色眼眸,“这次的考核没那么简单。如果你们不和我组队的话……”
“不可能。”
贝娜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我是您的守护骑士,保护您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使命。”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陪您一起面对。”
克拉诺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贝娜这么固执死板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自己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贝娜是这样,那米洛估计也差不多。
克拉诺丝在心里苦笑。
明白了。
如果我不参加考核,贝娜和米洛绝对也不会去。但问题在于,根据预言来看,如果我们不去,幕后黑手肯定还会有别的动作,到时候局面就更难以掌控了。
哎,我就知道没有别的选择。
沉默了一会,克拉诺丝轻声说道:“好,我们一起。”
贝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多说什么。她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克拉诺丝一个人在书房里站了好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好像有点馊了。
“我自己洗就行。”
她拒绝了贝娜想要帮她沐浴的好意,独自走进浴室。
浴室宽敞而明亮,中央是一个足够容纳两人的大理石浴缸,此刻已经注满了热水,蒸腾的水汽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大概是贝娜提前准备好的。
克拉诺丝脱下衣物,试探性地伸脚碰了碰水面。
嗯,水温不错,刚好多泡一会儿。
她整个人滑进浴缸里,温热的液体没过肩膀,舒适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全身。
“唔——”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浴池边缘,把头仰靠在边缘的石沿上。
蒸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从早上强撑着精神进行理论考核,中午突然且可疑的通知,再到傍晚始终联系不上教皇,最后是她动用天赋魔法却得到了十分糟糕的结果……
克拉诺丝闭上眼睛,感受着温热的液体包裹身体的触感。
真舒服啊。
现在还有三天时间,只能多做准备了,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柔和的蒸汽、温暖的水温、魔力耗尽的疲惫、对未知的恐惧……多重因素交织在一起,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原本只是想闭上眼睛歇一会儿,但不知不觉间,意识就沉入了黑暗之中。
——
再次睁开眼睛时,克拉诺丝看到的是一片熟悉的天花板。
她眨了眨眼睛,大脑还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这里是我的卧室?
我什么时候上床的?
咦?不对!
克拉诺丝猛地清醒过来。她掀开被子看向自己,身上的睡裙干净整洁,面料柔软贴身,是那件她最喜欢的米白色真丝睡裙。
头发也被仔细擦干了,散落在枕头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她的脸“唰”一下红了。
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她记得自己泡在浴缸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就是说,是贝娜把我从浴缸里捞出来,擦干身体,换好睡衣,再把我抱到床上的?
克拉诺丝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虽然她和贝娜从小一起长大,这些年沐浴更衣也没少让贝娜帮忙的,但想到自己睡着的时候被人搬来搬去、擦干换衣服,她还是觉得羞耻得不行。
“咚咚。”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传来的是贝娜的声音:“殿下,您醒了吗?”
克拉诺丝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清了清嗓子:“咳,醒,醒了。”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米洛也回来了,正在餐厅等您。”
米洛回来了?
克拉诺丝愣了一下,随即坐起身。
对了,昨天米洛说要留在圣堂图书室找资料来着,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她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目光扫过梳妆台上的镜子,镜中映出的是一张睡得有些凌乱的脸,淡金色的长发乱成一团,几缕发丝翘得很有个性。
“……贝娜,帮我梳头。”
“是,殿下。”
十五分钟后,头发重新变得柔顺的克拉诺丝走出卧室,沿着楼梯下到一楼。
餐厅里飘来一阵食物的香气,那是烤面包的香气、煎蛋的味道以及一丝淡淡的蜂蜜甜味。
米洛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嘴角习惯性地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早上好,殿下。”
“早上好。”克拉诺丝在他对面坐下,“你昨晚没睡好?”
米洛的眼眶下方有一抹淡淡的青色,虽然不明显,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来。
“被您发现了。”米洛笑了笑,但很快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变得严肃起来。
“殿下,我查到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