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间的风停了。
落日最后的余晖卡在落地窗的边角,薄薄一层金橘色柔光漫下来,将上下两层楼梯的距离温柔隔开。
十二楼的少年僵在原地,指尖微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林屿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像是心脏被一只温软的手骤然攥住,不疼,却麻,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血液都流速紊乱,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楼下那双抬起来、温柔望向他的眼睛。
是苏晚辞。
真的是她。
明明是隔着屏幕看了无数次的人,是兄弟日日念叨、遥遥仰望的顶流白月光,是活在热搜、舞台和千万人回忆里的遥远星辰。
可此刻,她就站在他脚下一层楼的位置,素颜松散,衣着朴素,眉眼干净得褪去了所有娱乐圈的浮华,温柔又真实地出现在他平淡无味的十八岁人生里。
她看着他,唇角浅浅扬起弧度,声音轻软得像傍晚拂过树梢的风:“你好,楼上的邻居。”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瞬间,林屿脸颊的温度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一向冷静内敛,情绪极少外露,从小到大都是长辈眼里稳重听话的少年,不慌不躁、不羞不怯。可此时此刻,他根本压不住眼底的慌乱和心口炸开的慌乱悸动。
镂空楼梯的缝隙之间,他能清清楚楚看见她的模样。
近距离看,比远观更要惊心动魄的好看。
褪去舞台妆容修饰的五官精致得近乎通透,皮肤白得透光,睫毛纤长浓密,安静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瞳色很清,望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干净又温柔的专注,仿佛眼底只装得下眼前这一个人。
两年隐退,销声匿迹。
外界无数人猜测她的近况,有人说她出国深造,有人说她转行定居,有人说她身心受损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可没人知道,跌落神坛消失两年的苏晚辞,会安静住在普通的居民公寓里,温柔、干净、沉静,甚至比从前更加易碎、更加温柔。
林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音色比平时偏低一点,带着少年人猝不及防慌乱过后的微哑,干净又拘谨。
“你、你好。”
他很少主动和陌生人搭话,更别说面对这样一眼就让人失了神的女生。
简单三个字,说得有些僵硬,耳尖红得彻底。
苏晚辞似乎看穿了他的局促,却没有半点戏谑,只是依旧温柔地望着他,目光坦然又平和。
她手上提着一个简约的白色帆布购物袋,袋口露出一小盒新鲜草莓和一瓶温热的牛乳,是刚刚从楼下超市买回来的模样。指尖纤细白皙,骨节干净修长,轻轻扣着袋柄,动作松弛温柔。
“我住十一楼。”她轻声开口,语速很慢,温柔得让人放松,“搬来这里挺久了,第一次遇见你。”
林屿心脏又是轻轻一颤。
原来她早就住在这里了。
原来这整整一周,他日日早出晚归,和她同在一栋楼、同一片晚风,只是恰好次次错过。
他抬起眼,小心翼翼看向她,又飞快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干净的楼道地砖上,小声解释:“我……我刚搬来一周,平时课比较多,很少待在家里。”
“难怪。”
苏晚辞轻轻点头,笑意浅浅挂在唇角,眼底温柔得很明显。
她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他的拘谨和羞涩,反倒很耐心地陪着他这场略显尴尬的初遇对话。
楼道很静,没有人声嘈杂,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轻轻缠绕在两人之间。
林屿心底依旧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根本无法冷静。
眼前的人是苏晚辞。
是那个曾经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万众瞩目,随便一条动态就能引爆热搜,随便一场直拍就能刷屏全网的顶流爱豆。
是江驰整整喜欢了五年、奉为信仰、日日惋惜的白月光。
而现在,这位遥不可及的顶流,是他的楼下邻居。
这个认知让他大脑持续发烫,混乱、惊喜、难以置信,还有一种隐隐滋生的、让他不敢深想的庆幸。
苏晚辞看着他垂眸羞涩、耳根通红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更深了几分。
她见过太多人。
娱乐圈鱼龙混杂,她年少成名,见过趋炎附势的虚伪,见过刻意讨好的谄媚,见过精心伪装的温柔,见过利欲熏心的算计。两年台前浮华,两年幕后沉寂,她几乎快要对所有刻意的靠近、所有伪装的善意麻木。
可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
干净、纯粹、青涩。
慌乱是真的,羞涩是真的,拘谨是真的,眼底猝不及防的心动,也是真的。
傍晚她上楼时,远远看见电梯口立着的少年,白T恤清瘦挺拔,背影干净得不染一丝世俗烟火。
那一刻,心跳是毫无预兆的一落。
是一见钟情。
沉寂荒芜了整整两年的心,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轻轻、彻底地,为这个陌生的少年,活了过来。
两年封闭、两年疏离、两年自我封闭的荒芜时光,在晚风撞见他的一瞬间,尽数开裂,透出温柔的光。
苏晚辞从不扭捏,也不擅长迂回试探。
经历过娱乐圈虚与委蛇的数年,她早已厌倦暧昧拉扯、假意周旋。喜欢就是喜欢,心动就是心动,遇见了,就不想错过。
她抬眼,坦然望向依旧局促不安的少年,轻声问:“你是A大的学生?”
林屿愣了下,立刻点头:“嗯,大一。”
“怪不得。”苏晚辞弯眸轻笑,“看着很年轻。”
她停顿半秒,直白又自然地补充:“我也是A大的,不过我休学了。”
这句话彻底让林屿再度怔住。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苏晚辞考入A大的消息。
两年全网空白,她藏得太好,好到无人知晓她的踪迹,无人知晓她重回校园、安静读书、平凡生活。
原来她和他,一直是同校。
是同校学姐,是楼下邻居,是隔了一层地板、日日同沐晚风的陌生人。
命运的牵连,温柔得猝不及防。
林屿下意识抬头看她,眼神里藏不住惊讶。
苏晚辞看懂了他的诧异,却没有多解释自己休学和隐退的原因,只是轻轻提着手里的购物袋,语气自然清淡:“刚买了点东西,准备回去。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林屿乖乖应声。
温柔乖巧得像个听话的学弟。
苏晚辞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轻轻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干净的眉眼,将少年青涩心动的模样悄悄落在心底。
随后,她转身,步履轻缓地走向十一楼楼道深处。
浅杏色的针织衫在柔和的灯光下柔软温暖,长发随步伐轻轻晃动,背影温柔安静,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松弛破碎感。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转角,听见十一楼房门轻轻“咔哒”一声合上。
林屿才像是终于脱力一般,轻轻吐出一口气。
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覆上了一层薄汗。
他站在十二楼空旷的楼道里,久久没有动弹,心脏依旧疯狂跳动,砰砰作响,回荡在安静的胸腔里,久久无法平息。
晚风从窗口吹进来,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清冽温柔的梨香,淡淡萦绕在鼻尖,挥之不散。
是刚刚近距离接触过她的证明。
他抬手轻轻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都带着温度。
太不真实了。
真的太不真实了。
他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家境一般、长相清秀、性格内敛,扔在人群里转瞬即逝,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类人。
而苏晚辞,是天上月、是世间星,是千万人仰望的存在。
这样两个极端的人,竟然会成为邻居,会在初秋的晚风里,有一场温柔的初遇。
林屿站在原地失神了很久,才勉强拉回自己纷乱的思绪,抬手打开自家房门,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一室安静。
独居的小屋干净整洁,书桌、床铺、沙发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简单朴素,是属于他一贯干净自律的生活风格。
可此刻,再安静的房间,也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波澜。
他把书包随手放在玄关,没有开灯,任由傍晚昏暗的天光笼罩房间,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闭眼平复呼吸。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都是刚刚四目相对的画面。
她温柔的眉眼、浅浅的笑意、轻软的声音、温柔坦荡的目光。
还有她看向他时,那一眼干净又专注的温柔。
林屿缓缓睁开眼,眼底情绪纷乱又青涩。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真的是她……”
消失两年的苏晚辞。
他和江驰追了无数旧物料、惋惜了无数次的顶流白月光。
现在,就住在他家楼下。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又甜、又慌、又恍惚。
甜的是何其有幸,能和这样温柔的人比邻而居,能亲眼见到褪去光环、鲜活温柔的她。
慌的是身份差距悬殊,太过遥远的人突然落在自己身边,让他手足无措,无所适从。
恍惚的是,这场相遇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直到现在,热度依旧没有褪去。
长到十八岁,他从未对谁心动过。
没有暗恋,没有懵懂情愫,青春干净单调,只有读书、考试、安稳成长。
可今天,在楼道晚风里的短短几分钟,他沉寂了整整十八年的心事,彻底破土而出。
一见钟情。
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仰望。
是男生对女生,最直白、最纯粹、最无可救药的心动。
他喜欢上了,只见过一面的楼下邻居——苏晚辞。
这个念头刚落,林屿心底立刻涌上一股强烈的自卑和怯懦。
他凭什么?
他一无所有,普通平庸,毫无亮点。
而她站过最高的舞台,见过最繁华的世界,被千万人偏爱追捧,见过形形色色优秀耀眼的人。
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刚刚那温柔、那礼貌,不过是陌生人初见的客气而已。
是他自己太容易心动,太自作多情。
林屿垂下眼眸,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浅浅的失落和自我否定。
心动汹涌滚烫,现实冰冷克制。
这是他这场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的拉扯和酸涩。
他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抬手按亮房间的灯。
暖白灯光铺满小屋,驱散了昏暗,也稍稍抚平了他躁动慌乱的心。
他走进厨房,简单烧了一壶热水,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
往常最简单的晚餐,足以安抚他一天的疲惫。
可今天,他食不知味。
脑子里时时刻刻回放着楼道初见的画面,连咀嚼都变得机械。
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他坐在书桌前,摊开高数课本和笔记。
原本计划今晚整理知识点、预习新课。
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视线却频频放空,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十一楼那个温柔破碎的身影。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指尖犹豫片刻,点开了和江驰的聊天界面。
傍晚江驰还疯狂给他安利苏晚辞的旧舞台。
看着屏幕里满屏的“我辞姐绝美”“永远爱苏晚辞”“等她归来”,林屿心底五味杂陈。
他忽然生出一种极其隐秘、无人知晓的窃喜和慌乱。
你们日日遥望、日日惋惜的白月光。
现在,住在我楼下。
刚刚,她对我笑了。
这个秘密,轻轻藏在他心底,柔软、滚烫,又酸涩。
他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不能告诉室友,不能告诉同学,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苏晚辞在这里隐居读书、安静生活。
她隐退两年,就是为了逃离喧嚣、逃离窥探、逃离舆论风波。
他是唯一一个偶然撞破她身份的陌生人,他必须替她守住这份安稳和平静。
林屿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多了几分坚定。
无论如何,他不会打扰她,不会暴露她,不会给她带来半点麻烦。
只安安静静做她楼上的普通邻居,默默看着她、祝她安稳就好。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
手机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极其轻微的小区业主群消息提示。
是十一楼住户。
【十一楼晚辞:大家好,我是十一楼新老住户,平时安静居住,如有打扰见谅。以后邻里多多关照。】
简单一句话,温柔礼貌,干净清淡。
是她。
林屿呼吸微微一顿。
原来她刚刚回家之后,特意进了业主群,打了招呼。
明明住了很久,却依旧温柔礼貌地自我介绍,温柔顾及邻里。
她真的温柔到了骨子里。
业主群里寥寥几条回复,都是陌生邻居的客气回应。
没有人知道这个温柔安静的十一楼住户,曾经是万丈光芒的顶流。
林屿犹豫几秒,手指轻点屏幕,默默点进群,发送了一条消息。
【十二楼林屿:十二楼住户,多多关照。】
简单、干净、普通。
只是一句最平常不过的邻里问候。
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他心底悄悄紧张。
她会不会看到?
会不会记住他的名字?
会不会,记得傍晚楼道里那个慌张脸红的学弟?
消息发送不过三秒。
群里弹出一条专属回复。
【十一楼晚辞:楼上学弟,多多关照。】
短短八个字。
专门回复他。
温柔、明目张胆、格外特殊。
林屿看着屏幕,心脏轰然一跳,整个人彻底僵在椅子上。
眼底瞬间漾开一片慌乱又滚烫的温柔涟漪。
她记得他。
记得他是楼上的学弟。
记得傍晚那场短暂的初见。
甚至,特意回复了他。
窗外晚风轻轻吹过窗台,卷起窗帘一角,夜色温柔落满人间。
林屿盯着屏幕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耳根的温度再度升起,心底密密麻麻,被一种柔软酸涩的甜彻底填满。
他明明什么都没得到。
可仅仅是一句专属回复,就足以让他十八岁平淡的夜晚,彻底星光璀璨。
而此刻,十一楼。
暖黄灯光的房间干净素雅,没有任何华丽装饰,简约清冷。
苏晚辞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指尖轻轻搭在手机屏幕上,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楼上透出的微光。
她能清晰看见十二楼亮着的灯火,知道那个干净青涩的少年,就在她的正上方。
两年荒芜的心,依旧轻轻发烫。
她微微垂眸,眼底温柔又执着,唇角带着浅浅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一见钟情,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是她沉寂两年,荒芜已久的世界,唯一一眼想要抓住的光。
林屿。
楼上的学弟。
干净、青涩、单纯、害羞,慌乱脸红的样子,可爱得让她挪不开眼。
既然心动了。
那她就不会放手。
她历经千帆,褪去浮华,见过世间所有热闹与险恶,早已不喜欢迂回拉扯、暧昧试探。
喜欢,就要主动。
想要,就要奔赴。
她等了两年的安稳,等了两年的平静,偏偏在遇见他的这一刻,甘愿打破所有封闭和沉寂。
少年胆怯、羞涩、自卑、不敢靠近。
没关系。
他不敢主动,那她就来。
他慢热内敛,那她就步步温柔。
他满心拘谨,那她就明目张胆偏爱。
夜色渐深,晚风温柔。
楼上的少年心事滚烫、克制隐忍、不敢妄想。
楼下的女孩眼底温柔坚定,已然下定决心,要温柔奔赴,步步靠近,把这个猝不及防心动的少年,慢慢拥入余生温柔里。
这场始于楼道晚风的双向一见钟情。
自此。
她明目张胆开启奔赴。
他小心翼翼,深陷沉沦,步步退缩,步步心动。
温柔又酸涩的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