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流星、盾牌与无人机

作者:一只可爱的小天水 更新时间:2026/7/13 22:50:58 字数:4991

午饭过后,刘安珠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餐桌边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边界线。空气中还残留着红烧肉的香气,混杂着米饭的温热气息,让人有一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的冲动。

冯业兵坐在餐桌对面,也在揉肚子。他今天中午吃了两碗半米饭,外加一大盘红烧肉和半碟子青菜,此刻正处在一种饱足的慵懒之中,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窗外。

“冯业兵。”

“嗯?”

“你还记不记得,今天上午在靶场,我说输了请你吃午饭?”

冯业兵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刘安珠脸上。他沉默了两秒,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记得。你不是已经请了吗?”

“请是请了。”刘安珠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沿,眼睛里开始冒出那种冯业兵已经逐渐熟悉起来的光芒——那是她想要搞点什么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但我觉得,一顿午饭不足以体现我对你加入的热烈欢迎。”

“……你想干什么?”

“再比一次。”刘安珠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空碗碟轻轻跳了一下,“这次不比射击,比综合对抗。我用流星锤和手枪,你用盾和斧。就在训练场,三局两胜。如果我赢了,明天早饭你请。如果你赢了——”

她想了想,似乎在斟酌一个足够有诱惑力的筹码:“那我帮你洗一个月的袜子。”

冯业兵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认真权衡这个提议的价值。然后他说:“……你这个赌注,听起来像是在惩罚我。”

“怎么会!帮你洗袜子是多么崇高的待遇!”

“我不要这种崇高的待遇。”

“那你想赌什么?”

冯业兵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如果我赢了,你下次见到洛御茗前辈的时候,帮我问她要一个签名。”

刘安珠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要洛御茗前辈的签名?”

“不行吗?”

“行是行……”刘安珠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笑又忍住的那种,“但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追星族。”

“我不是追星族。”冯业兵面无表情地纠正道,但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我只是觉得,能带着一支小队把基金会连根拔起的人,值得尊敬。而且——她去过白熊团。”

他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目光也垂了下去,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碗。

刘安珠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她明白那个名字的分量。白熊团——她的故乡,也是冯业兵曾经服役过的训练营所在地。他去过那里,他知道那个地方意味着什么。而洛御茗,是曾经在那里战斗过的人。

她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行,成交。”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正准备往训练场走的时候,基地的门铃忽然响了。

那是一个很短促的、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刘安珠和冯业兵同时停下了脚步,对视了一眼。这个时候会是谁来?玥樾有自己的权限卡,不用按门铃。学院的其他熟人——他们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段突然造访。

刘安珠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那人个子中等,比刘安珠高出半个头左右,肤色偏黑,像是经常在户外活动晒出来的那种健康肤色。一头有些乱糟糟的短发,穿着一件满是口袋的战术马甲,马甲两侧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设备。他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一块平板,屏幕上的画面显示着一幅无人机传输回来的实时航拍图——恰好是C-17的屋顶视角,连天台上晾着的那条灰色毯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刘安珠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一下:“哟,你好!请问这里是灯塔小队的基地吗?”

他的语气很轻松,带着一种毫不拘束的随意,像是在跟认识了很久的人打招呼,而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刘安珠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打量了他一眼——从他的战术马甲到他手里的平板,再到他腰间挂着的几个小型设备盒。然后她才开口:“你是?”

“我叫林贵洲,四年级的。”他把平板夹在胳膊底下,腾出一只手来挠了挠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我刚才在附近试飞无人机,看到这栋楼门口挂着一个小队的牌子——灯塔小队,是新成立的吧?我以前没见过这个队名。”

他说着,侧身指了指远处的方向:“我的无人机刚才从那片林子上面飞过来的,正好拍到你们楼顶。我就想着下来打个招呼。”

刘安珠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放松,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是,新成立的。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看到了,好奇过来打个招呼。”林贵洲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平板,像是在确认什么信息,“我这人有个毛病,看到没见过的东西就想凑过去看看——改不掉。我爸说我这辈子迟早因为好奇心太重在阴沟里翻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带着一种自嘲的笑意。但他的目光在说话的过程中,不经意地扫过了刘安珠身后的门缝——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基地主厅的一角:灰色的地毯、书架的一侧、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影子。

刘安珠注意到了那个目光。她没有让开门口,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站姿,恰好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视线:“看完了?”

“看完了看完了。”林贵洲像是被逮到了一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不打扰你们了。我就是路过打个招呼——以后有机会再见。”

他摆了摆手,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他的步伐很快,走出几步之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平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拐过墙角,消失在视野中。

刘安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多站了几秒钟,才关上门。

“什么人?”冯业兵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已经从餐桌边站了起来,虽然没有走到门口,但姿态明显比刚才紧绷了一些。

“说是路过的四年级生,无人机操作员,看到队牌过来打个招呼。”刘安珠走回餐桌边,但没有坐下,“林贵洲,他说他叫。”

“你信吗?”

“信一半吧。”刘安珠拿起自己还没喝完的水杯,喝了一口,“路过是真的——他那块平板上的航拍画面确实是C-17的屋顶,不是临时合成的。但特意绕到西区来看一个新成立的小队队牌——这个说法不太站得住脚。西区又不是主干道,没有什么‘顺路’的说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他没恶意。至少看起来没有。他的眼神虽然到处瞟,但不是那种带着敌意的打量——更像是……好奇。”

“一个好奇心过剩的无人机操作员。”冯业兵总结道。

“嗯。”刘安珠放下水杯,“暂时不用管他。如果他真的有什么目的,还会再出现的。”

这个话题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泛起几圈涟漪之后,又恢复了平静。刘安珠拍了拍手,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事情上:“行了,别让一个路人打断我们的正事。走吧,训练场,三局两胜,洛御茗的签名还在等着你呢。”

“是你帮我洗袜子还在等着你。”冯业兵纠正道。

“做梦吧你。”

下午的训练比预计的时间长了一些。

第一局,刘安珠赢了。她利用了流星锤的射程优势,在冯业兵近身之前连续变向攻击,迫使他露出了一个破绽,然后一锤扫中了他的小腿侧面——虽然力度控制在切磋范围内,但按照规则,已经足够得分。

第二局,冯业兵赢了。他在第一局失利之后迅速调整了策略,不再急于近身,而是用盾牌稳扎稳打地推进,一步一步压缩刘安珠的活动空间,最终在一个转角处用盾击打断了她的节奏,然后用短斧的侧面——没有开刃的那一面——轻轻拍在了她的防护背心上。

第三局,两个人打到了精疲力竭。刘安珠的流星锤挥出去的速度明显慢了,冯业兵的盾牌举起来的时候也有些发抖。最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隔着三步的距离,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

“……平局。”刘安珠喘着气说。

“……嗯。”冯业兵难得地没有反驳。

两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基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玥樾正坐在指挥台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手里拿着一支笔,不知道在写什么。她抬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灰头土脸的样子,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了一句:“洗澡水烧好了。”

刘安珠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上了楼。

她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擦着头发走下楼来。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明亮的白色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她走到窗边,顺手给窗台上的薄荷浇了一点水,然后透过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基地门口那棵树的附近,空无一人。没有无人机盘旋的身影,没有可疑的人影。

她放下水壶,转身走开了。

晚上,三个人吃完饭后,不知道是谁先提议的——跑到基地的天台上去看星星。

C-17的天台不大,是一块平坦的水泥平台,四周有一圈矮矮的围栏,平时用来晾晒被褥和放置一些不常用的设备。三个人爬上去之后,发现视野出乎意料地好——四周没有更高的建筑遮挡,整个西区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的山脊线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深沉的轮廓,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的脊背。头顶的星空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银河隐约可见。

三个人并排坐在天台边缘,腿悬在外面,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白天残留的余温。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若有若无的,像是夜的背景音。

“好看吧?”刘安珠仰着头,望着星空说。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打破某种氛围,“我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就上来看了。那时候基地还没完全弄好,楼下还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纸箱和没拆封的零件。但天台上已经能看到星星了。我当时就想——这个地方,我选对了。”

“确实好看。”冯业兵说。他的声音也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被这个夜晚的氛围感染了。

刘安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仰着头,目光落在头顶那片星空中。他的侧脸在夜色中被远处的路灯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松弛——那种只有在不设防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平静。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冯业兵加入以来,第一次真正地放松下来。

她没有说话,转回头,也继续看着星星。

三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夜风轻轻地吹着,远处有虫鸣在断断续续地叫着。

过了一会儿,天台的入口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玥樾端着一杯茶走了上来。她看了一眼并排坐着的三个人,没有挤到他们中间去,而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矮箱上坐了下来。那个位置稍微高一些,正好可以看到三个人的背影和远处的星空。

“玥樾姐,”刘安珠头也不回地说,“你以前带队的时候,也会和队员一起看星星吗?”

玥樾没有立刻回答。她喝了一口茶,茶的蒸汽在夜风中升腾起来,很快消散在黑暗里。然后她说:“会。不过那时候没有这么好的天台,我们通常是爬到训练场的屋顶上看。夏天的时候蚊子很多,每次看完星星回来,大家腿上都是一片红包。”

刘安珠轻轻笑了一声,然后问:“那你的队员们都叫你什么?也叫你玥樾姐吗?”

“不。”玥樾说,“他们有他们的叫法。”

刘安珠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她。在夜色中,她的眼睛倒映着远处路灯的微光,亮晶晶的:“那他们叫你什么?”

玥樾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像是在看一段很远的记忆。

“……‘电弧’。”她说。

那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轻的、像是沉淀了很久的重量。不是沉重,而是一种经过了时间打磨之后的平静。

刘安珠愣了一下。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发音和它所承载的东西:“电弧……”

“精英干员编号9。”玥樾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以前跟随洛麦羡校长担任队员,后来升阶为精英干员,成为队长。”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那句话的末尾留下了一段空白,像是一段没有说完的话,或者说——一段不需要说完的话。

刘安珠知道那段空白里藏着什么。她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电弧……是个好代号。”

玥樾没有回答。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水大概已经有些凉了,但她没有在意。

夜风继续吹着。头顶的星星安静地亮着。三个人坐在天台边缘,一个人坐在他们身后,四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默契,一种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的理解。像是他们都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满,有些故事不需要一次性讲完。

过了一会儿,刘安珠忽然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行了,明天还要早起呢。下去吧。”

她从天台边缘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入口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矮箱上的玥樾。

“电弧。”

玥樾抬起头来。

刘安珠笑了笑:“晚安。”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夜风中的一片羽毛。

玥樾看着她那个笑容,在夜色中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晚安。”

那天夜里,刘安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色光纹。她翻了一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她想起了下午那个自称林贵洲的无人机操作员。他说话时的语气,他扫视门口时的眼神,他离开时干脆利落的步伐。一个路过的、好奇心旺盛的无人机操作员,看到了一个新成立的小队队牌,于是下来打了个招呼。仅此而已。

她闭上眼睛。

但在他转身离开之前,他说的那句话,此刻忽然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

“以后有机会再见。”

她没有多想,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翻了一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