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选赛第三天,天气转阴。
清晨的天空覆盖着一层均匀的云幕,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灰白色,落在赛场上没有影子。空气湿度偏高,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但雨始终没有落下来。
今天是预选赛的最后一天。晋级的七支队伍中将有四支脱颖而出,进入正式的淘汰赛阶段。灯塔小队在首日取得胜利后,今天将迎来他们的第二场比赛——对阵一支名为“长戟”的队伍。
长戟小队,五人满编,以阵地战和中远距离精确压制著称。他们的队长是一名精确射手,擅长在远距离锁定对手的关键位置,用一发发精准的子弹逼迫对手改变阵型,然后在其调整过程中发动总攻。五人对四人,人数劣势加上战术体系被克制——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但刘安珠从来没有期待过公平。
她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色。云层很厚,但没有下雨的迹象。她站了几秒钟,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湿度和风向,然后转身下楼。
玥樾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面前放着一杯茶,旁边放着一份摊开的赛事手册,页面上用铅笔画了几条淡淡的标记线。她听到刘安珠下楼的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湿度偏高,会影响无人机的电池续航和光学镜头的清晰度。”
刘安珠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茶水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林贵洲知道吗?”
“我半小时前跟他说过了。他已经在调整无人机的参数了。”
刘安珠点了点头,端着水杯在餐桌前坐下。她没有去看那份赛事手册——该记的东西她昨晚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她只是安静地喝着水,感受着清晨的宁静和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其他人也陆续下来了。冯业兵穿着一件短袖,手臂上还缠着昨天训练时绑的护腕,面色如常,步伐沉稳,看不出任何赛前的紧张。林贵洲的眼睛下面带着一丝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又熬夜调试设备了,但他的精神头很好,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反复拨动着摇杆测试手感。刘睿走在最后,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霰弹枪背在背上,悬浮球安静地悬浮在他腰侧,目光比平时更沉了一些。
四个人吃完早饭后,玥樾放下茶杯,看着他们,说了一句:“今天的对手和疾风小队不一样。长戟的风格偏向阵地战,他们的队长是一名精确射手,擅长在中远距离压制对手。他们的战术核心是——用精确火力逼迫对手进入不利的交战位置,然后在对手被迫调整阵型的时候发动总攻。”
她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对付他们的关键,是不被他们的节奏带着走。不要因为他们打了一枪就急着变换阵型,不要因为被压制了就慌着寻找掩体。他们的优势建立在你们的慌乱之上——如果你们不乱,他们就很难找到突破口。”
刘安珠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
四个人走出基地的时候,玥樾没有跟上来。她今天不会去赛场——这是她提前说过的。“预选赛的最后一场,你们需要学会在没有我的情况下独立应对。”这是她的原话。但她站在基地门口,看着四个人的背影沿着步道走远,直到他们拐过那个长满藤蔓的墙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她才转身关上了门。
前往赛场的路,四个人走得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是压抑的,而是一种大战前的沉淀。刘安珠走在最前面,脑子里反复过着昨晚制定的战术方案,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检查着每一个环节是否有遗漏。冯业兵走在她左侧,目光平视前方,盾牌背在背上,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林贵洲走在右侧,手里握着遥控器,拇指在摇杆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提前熟悉手感。刘睿走在最后,霰弹枪背在背上,目光扫过沿途的每一个角落,习惯性地做着环境记录。
他们到达赛场选手通道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等候了。升降梯的金属门敞开着,等待着他们踏入。
刘安珠在升降梯门前停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进去。冯业兵、林贵洲、刘睿依次跟上。四个人站定之后,金属门缓缓关闭,将他们与外界的声音隔绝开来。
升降梯开始上升。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伴随着电机运转的低沉嗡鸣。四面是密闭的金属壁板,头顶的开口处透进来一线明亮的光。随着平台的上升,那线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伴随着逐渐清晰的喧嚣声——那是观众的呼喊,是解说员的声音,是赛场独有的那种混杂着紧张与兴奋的空气。
刘安珠握紧了手中的流星锤。她能感觉到链条的金属环扣在掌心里传来的微凉触感,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着。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们。
冯业兵站在她左侧,盾牌已经握在手中,目光平视前方,呼吸平稳。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一块经过了千锤百炼的岩石。但刘安珠认识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注意到他握着盾牌手柄的手指比平时握得更紧了一些。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专注,一种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上的状态。
林贵洲站在她右侧,遥控器挂在胸前,手指在按键上轻轻摩挲着。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目光落在遥控器的屏幕上,正在做最后一次参数确认。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汗,但他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刘睿站在最后方,霰弹枪端在手中,枪口朝下,腰间的悬浮球缓缓旋转着,泛着淡蓝色的光晕。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脑海中预演着即将到来的战斗。他的呼吸很慢,很深,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刘安珠收回了目光,也闭上了眼睛。
她在脑海中把战术方案又过了一遍——开局阶段,林贵洲的无人机低空切入,利用湿度条件下的镜头限制提前适应赛场环境;刘睿以中等速度前压,诱使长戟队长开出第一枪,暴露射击位置;她自己在后方观察弹道轨迹,判断对方的射击节奏和偏好;冯业兵保持机动,随时准备在侧翼提供支援。
第二阶段,一旦确认了对方队长的射击节奏,刘睿从盲区突进,逼迫她转移位置;林贵洲的无人机升高,提供全面的战场视野;她和冯业兵从正面推进,压缩长戟小队的活动空间。
第三阶段——总攻。
她在脑海中把这个流程过了三遍,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遗漏,然后睁开了眼睛。
升降梯还在上升。头顶的光线越来越亮,观众的喧哗声越来越清晰。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们,开口说了一句:“人数比他们少一个,但我们比他们多一样东西。”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他们五个人,是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刘安珠说,“我们四个人,是一个人分成了四份。我们比他们更清楚彼此的下一步。”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在升降梯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所以——打好我们自己的节奏,别被他们带乱。”
没有人回答。但冯业兵握着盾牌的手指放松了一些。林贵洲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刘睿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而锐利,像是刚刚从剑鞘中露出了锋芒。
升降平台在接近顶部的时候减速了,然后稳稳地停住。金属壁板向两侧滑开,阳光和声音同时涌入——像是洪水冲开了闸门。
“女士们先生们——!精英小队选拔赛预选赛最后一日,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
解说员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了整个赛场,热情洋溢,带着一种能把人的肾上腺素调动起来的魔力。观众席上座无虚席,旗帜在观众席间挥舞,加油声此起彼伏。
“对阵双方是——长戟小队和灯塔小队!”
长戟小队的名字响起时,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是一支在学院内已经有了一定知名度的队伍,他们的战绩和风格吸引了不少支持者。
而当灯塔小队的名字响起时,掌声同样热烈——甚至比第一场时更加响亮。经过首日的比赛,这支首次参赛的初创小队已经让不少人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刘安珠踏上赛场地面的时候,脚下的触感坚实而稳定。她快速扫视了整个赛场——场地布局和上一场有所不同,这次的地形更加开阔,掩体分布更加稀疏,对于擅长中远距离作战的长戟小队来说,这是一个有利的地形。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口空气在胸腔里沉了一沉,然后缓缓呼出。
赛场的另一端,长戟小队的五名队员已经到齐了。他们的队长站在队伍最前方,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肩上扛着一杆制式精确步枪,枪管修长,瞄具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走进赛场的灯塔小队四人,没有多余的表情。
刘安珠迎着那道目光看了回去。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
裁判确认双方准备就绪后,举起了手中的旗子。
“比赛开始——”
哨声落下的瞬间,林贵洲的无人机几乎是贴着地面弹射出去的——他没有像上一场那样让无人机急速拉升,而是利用了玥樾早上提醒他的湿度信息,将无人机的初始巡航高度控制在低空范围,以减少高湿环境对镜头的影响。无人机贴着掩体的阴影低空掠过,像一只贴着草丛滑行的猎隼,悄无声息地切入了赛场的侧翼。
与此同时,刘睿没有像上一场那样直接冲锋。他以中等速度向前推进,霰弹枪端在手中,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在为下一步的动作预留空间。他的悬浮球在他身侧缓缓旋转着,没有开启全力防御模式,只是维持着低功耗的待机状态——那是他在节省能源,为即将到来的高强度对抗做准备。
刘安珠和冯业兵保持在阵型后方,没有急于前压。刘安珠的目光紧锁着赛场对面的长戟队长——那杆精确步枪的位置——她在等待对方开出第一枪。
只要那一枪响了,她就能知道对方的射击节奏和偏好。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双方都在试探,都在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观众席上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紧绷的气氛——像一根被慢慢拉紧的弦,不知道会在哪一刻突然崩断。
然后,枪声响了。
长戟队长的精确步枪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子弹击中了刘睿前方大约两步远的地面,弹起一小片碎屑。那不是瞄准他身体的射击——而是一发警告性质的压制射击,目的是迫使他改变前进路线,进入他们预设的伏击区域。
刘睿没有改变路线。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发子弹落地的位置,只是继续保持原有的速度和方向向前推进。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长戟队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拉动枪栓,退出了那发弹壳,然后重新瞄准。她的第二发子弹紧跟着出膛——这一次,子弹击中了刘睿左侧大约一步远的矮墙边缘,碎石飞溅,有几块打在了他的外套上。
刘睿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刘安珠在后方看着这一切,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对方的精确射手确实很准,但她的射击节奏偏慢——两枪之间的间隔大约在两秒左右,而且她在打出压制射击之后,需要重新确认目标的动向才能决定下一枪的落点。这说明她的压制射击更多是依靠预判,而不是实时追踪。
“鸟,找到她的射击位了吗?”刘安珠低声问。
“找到了。”林贵洲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她在赛场东侧的二层平台上,躲在沙袋掩体后面。她的射界覆盖了主通道的大部分区域,但有一个盲区——平台右下角的支柱后面,她打不到那里。”
“收到。”刘安珠握紧了流星锤,“矛,听到没有?”
“听到了。”刘睿的声音依然简短。
“我给你创造机会。你从盲区切入,逼她转移位置。”
“明白。”
刘安珠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了。
她猛地从掩体后方闪身而出,手中的流星锤在这一刻全力挥出——锤头带着链条的呼啸声划破空气,越过半个战场的距离,精准地砸在了长戟队长所在的二层平台边缘的一根立柱上。金属与混凝土碰撞发出一声巨响,立柱表面被砸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碎石簌簌落下。
长戟队长的注意力被这一击吸引了一瞬间——就是这一瞬间。
刘睿动了。
他在刘安珠出手的同一时刻加速冲刺,身体压低,几乎是与地面平行的姿态,沿着林贵洲标记出的那条盲区路线突进。他的步伐极快,落地极轻,像一头在草原上全速冲刺的猎豹。霰弹枪端在手中,枪口微微朝下,在奔跑中保持着随时可以抬枪射击的姿态。
长戟队长在刘睿冲入盲区的前一刻意识到了危险,她迅速调转枪口,试图在刘睿进入盲区之前截住他——但她的射击节奏偏慢的那两秒间隔,在这一刻成为了致命的问题。她开出一枪,子弹擦着刘睿的肩膀飞过,击中了身后的地面,没能阻止他的突进。
下一秒,刘睿已经冲入了平台下方的盲区。他从长戟队长的射界中彻底消失了。
“长戟队长被迫离开了射击位!”解说员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了全场,“灯塔小队的尖兵成功将她逼出了掩体!现在长戟小队失去了中远距离的火力压制优势!”
长戟队长从平台上跳下来,落在赛场地面上,迅速将精确步枪切换到近战模式。但她的优势是中远距离的精确打击,一旦进入近距离混战,她那杆长枪管的精确步枪反而成了累赘。
但长戟小队并没有因为队长被逼退而溃散。他们的两名突击手迅速前压,试图在刘睿追击队长的途中将他截住。其中一人从左侧的掩体后方闪身而出,冲锋枪喷吐出连续的火舌,子弹打在刘睿前方的地面上,激起一串尘土。另一人则从右侧迂回,试图形成交叉火力。
刘睿没有硬冲。他在左侧突击手开火的瞬间向右侧翻滚,躲进了附近一个矮墙后方,暂时脱离了交叉火力的覆盖范围。霰弹枪在近距离火力凶猛,但面对两支冲锋枪的交叉压制,他需要重新寻找出击时机。
“盾,支援矛。”刘安珠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
“已经在动了。”冯业兵的声音沉稳而平静。
他从侧翼的掩体后方现身,盾牌举至胸前,以稳定的速度向前推进。他的目标不是长戟小队的突击手,而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空隙——他要用自己的盾牌切断他们的交叉火力连线,为刘睿创造出击的空间。
长戟小队的左侧突击手注意到了冯业兵的推进,调转枪口朝他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在盾牌表面溅起一连串火星。但冯业兵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滞——他微微压低重心,将盾牌的角度调整到最佳防御位置,继续稳步前压。
“好硬的盾……”那名突击手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被迫后退换弹。
就在他换弹的间隙,刘睿从矮墙后方猛地探出身来,霰弹枪对准他的方向喷出一发——不是瞄准他本人,而是封住了他后退的路线。那名突击手被迫向左侧闪避,正好撞上了冯业兵的盾牌推进路线。他被盾牌正面撞了一下,失去平衡,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手中的冲锋枪差点脱手。
“长戟小队左侧突击手被压制!”解说员的声音激情澎湃,“灯塔小队的盾和矛打出了一次漂亮的协同配合!”
但长戟小队的队长并没有闲着。她在退下平台后迅速调整了状态,将精确步枪背回背上,从腿部枪套中拔出了一把手枪。虽然失去了中远距离的优势,但她并没有退出战斗——她开始沿着掩体边缘快速移动,试图从侧面重新寻找射击角度。
刘安珠注意到了她的动向。
“鸟,长戟队长正在向你们的方向移动。能看到她吗?”
“看到了!”林贵洲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她正在沿着东侧掩体边缘移动,速度很快——她马上就要进入可以射击矛的位置了!”
刘安珠没有犹豫。她握紧流星锤,开始向前移动。她没有走直线,而是利用场地中的掩体交替掩护身形,快速向长戟队长的移动路线靠近。她的步伐轻盈而敏捷,像一只在复杂地形中穿梭的猫科动物。
长戟队长在移动到第三个掩体后方的时候,发现了正在向她靠近的刘安珠。她迅速举枪,对准刘安珠的方向连开三枪——但刘安珠在她举枪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预判,侧身闪到了一根立柱后面。子弹打在立柱的边缘,碎片飞溅,有几片擦过刘安珠的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没有停下脚步。在立柱后方停顿了不到一秒,她再次闪身而出,手中的流星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锤头直奔长戟队长所在的位置飞去。长戟队长被迫后退,避开了这一击,但她的移动路线被刘安珠成功截断了。
“长戟队长被灯塔小队的队长缠住了!”解说员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灯塔小队的队长用流星锤封锁了她的移动路线!她现在无法支援她的队友!”
失去了队长支援的长戟小队,阵型开始出现裂缝。两名突击手被冯业兵和刘睿牵制在前方,无法脱身;剩下的两名队员——一名负责侧翼掩护的冲锋枪手和一名负责后勤支援的队员——试图从另一侧打开局面,但林贵洲的无人机始终悬停在他们上空,像一只盘旋的鹰,不断用俯冲和低空掠过干扰他们的推进。
“该死,那架无人机太烦人了!”长戟小队的冲锋枪手咬牙骂道,举枪朝空中扫了一梭子。但林贵洲早已预料到这一手,在对方抬枪的瞬间就操纵无人机做出了一个急转规避动作,子弹全部打在了空处。
“想打我?你还早着呢!”林贵洲低声自语,手指在遥控器上飞快地跳动着,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局势陷入了僵持。长戟小队无法突破灯塔小队的防线,灯塔小队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瓦解长戟小队的抵抗。双方都在消耗,都在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刘安珠知道,拖下去对他们不利。长戟小队有五个人,体力储备比他们多一个人;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长戟队长对近距离战斗的适应程度会越来越高,她手中的那把手枪会变得越来越危险。
必须在她的适应完成之前结束战斗。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盾,矛——总攻。”她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简短而清晰,“三秒后,我封住长戟队长的路线。你们在同一时刻解决掉那两个突击手。”
“收到。”冯业兵的声音。
“收到。”刘睿的声音。
刘安珠深吸一口气,握紧流星锤,在心中默数了三秒。
然后她冲了出去。
她没有再做任何试探,没有再做任何佯攻——她用最快的速度向长戟队长的位置冲刺,手中的流星锤在身体右侧高速旋转,链条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长戟队长举枪射击,子弹从刘安珠的身边掠过,有一颗擦破了她的袖口,但她没有减速。
在距离长戟队长还有大约五米的时候,她猛地将流星锤甩了出去——不是砸向长戟队长本人,而是砸向她身边那面可以作为掩体的矮墙边缘。锤头带着巨大的动能撞击在墙体上,将那片墙体砸塌了一角,碎石和尘土轰然落下,封住了长戟队长向那个方向移动的可能性。
长戟队长被迫向反方向移动——而那个方向,正是刘安珠预判她会走的方向。刘安珠在流星锤出手的瞬间就已经改变了重心,从冲刺转为侧向移动,右手拔出腰间的另一把手枪,在移动中连续射击。子弹封锁了长戟队长的前进路线,迫使她再次改变方向。
一连串的压制,一连串的逼迫——刘安珠用流星锤和手枪交替攻击,将长戟队长的移动空间一步步压缩,最终将她逼入了一个无法继续后退的死角。
长戟队长靠在掩体后方,手中的手枪枪口微微冒着烟。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目光透过飞扬的尘土与刘安珠对视着。
“你打得很漂亮。”她说。
“你也是。”刘安珠说,“但你们输了。”
长戟队长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了手中的枪。
“我退出。”
与此同时,赛场的另一端传来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响——霰弹枪沉闷的轰鸣和冲锋枪急促的点射交织在一起,然后归于沉寂。通讯器中传来林贵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两个突击手解决了!盾和矛把他们同时放倒了!”
裁判确认了长戟队长的退出信号,又确认了两名突击手被击倒的状态,然后举旗示意:“长戟小队三名队员退出战斗。灯塔小队优势。”
但比赛还没有结束。长戟小队还剩两名队员——那名侧翼冲锋枪手和后勤支援队员。他们在得知队长退出后,并没有立刻投降,而是迅速收缩阵型,退守到赛场角落的一个掩体群中,依托地形构筑了最后的防线。
“他们还不肯放弃。”冯业兵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喘息。
“那就打到他们放弃为止。”刘安珠说。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向长戟小队最后的阵地压去。冯业兵的盾牌在正面稳步推进,吸引了对方的主要火力;林贵洲的无人机在低空盘旋,不断用俯冲和低空掠过干扰对方的瞄准;刘睿利用掩体交替跃进,每一次移动都在缩短他与敌方阵地的距离;刘安珠则在外围游走,用流星锤封锁对方可能的撤退路线,用手枪在移动中施加持续的压力。
长戟小队最后的两名队员抵抗了大约两分钟。在刘睿第三次突进、霰弹枪的枪口几乎抵到那名冲锋枪手面前的时候,他们终于举起了手。
“我们退出。”
裁判确认了最后两名队员的退出信号,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旗子,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了整个赛场:“长戟小队全体退出战斗——获胜方,灯塔小队!”
观众席上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刘安珠站在赛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手臂上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红痕,袖口被子弹擦破了一块,流星锤的链条上沾满了尘土。她站在原地,听着观众席上如潮水般涌来的欢呼声,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林贵洲第一个喊了出来:“赢了——!我们又赢了——!”他的无人机在他头顶盘旋着,旋翼的嗡鸣声像是在附和着他的喜悦。他转身朝着观众席用力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一颗刚刚爆炸的烟花。
冯业兵放下了盾牌,站在原地看着刘安珠,胸膛起伏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明显的弧度——那是刘安珠认识他以来,见过的最大幅度的笑容。
刘睿收回了霰弹枪,关上保险,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枚从长戟队长枪膛里退出的弹壳——那是他在这场比赛中收集的第二枚弹壳。他把弹壳握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放进口袋里,和第一枚弹壳放在了一起。
刘安珠收回了流星锤,链条在地面上拖动,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依然很厚,没有阳光,但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亮的。
两支队伍在赛场中央握手致意。长戟队长走过来的时候,步伐依然稳健,看不出多少输家的颓丧。她伸出手,和刘安珠握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你们打得很好。尤其是那个尖兵——他的突进路线选得非常精准。”
“谢谢。”刘安珠说,“你的远程压制也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如果不是提前研究了你们的战术,我们未必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长戟队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淘汰赛见——如果你们能走到那一步的话。”
她的语气里没有挑衅,更像是一种约定。
刘安珠点了点头:“会的。”
走出赛场的时候,刘安珠在出口处停了一下。她看到远处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扎着松散发辫的女孩,正站在人群的边缘,远远地望着她。她们的目光对上了。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朝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刘安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沉默了片刻。
“下次吧。”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然后她转过身,跟上了队伍的步伐。
回到基地的时候,玥樾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赢了?”
“赢了。”刘安珠说。
玥樾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洗手吃饭吧,菜已经做好了。”
刘安珠站在门口,看着玥樾那副淡然的样子,又看了看餐桌上那几道还冒着热气的菜,忽然觉得——赢了比赛固然很好,但更让人觉得踏实的,是知道有人在等你回来吃饭。
那天晚上,刘安珠在留言板上又添了一行字:
预选赛——晋级。四强。
她退后半步,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楼下传来林贵洲和冯业兵争论某场比赛细节的声音,夹杂着林贵洲标志性的大笑声。茶水台传来杯子被放下的轻响。窗外那棵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留言板上那行字的最后一个笔画,然后转身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