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下午,阳光把基地的木地板晒得暖烘烘的。赵萱萱盘腿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正给“大白”换过滤滤芯,米白色的毛绒露肩裙作战服蹭得有点皱,她也不在意,指尖沾了点机油,在脸颊上蹭出一道浅灰的印子。“大白”悬浮在她身后,面板上的蓝色光环随着她的操作缓缓流转,像只乖顺的大猫在打盹。
余菲菲靠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匕首,刀身映着阳光,泛着冷冽的光。她削苹果的手法极稳,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细卷,垂到地毯上,最后“咔”一声,苹果被完整地削好,她直接递到赵萱萱嘴边,连“张嘴”都没说。
赵萱萱叼住苹果,腮帮子鼓起来,含糊地“唔”了一声,继续拧“大白”的螺丝。余菲菲没收回手,就那么举着,另一只手还在擦匕首,刀刃蹭过麂皮的声音沙沙的,和窗外鸟叫混在一起。
林贵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举着半块布丁:“萱萱姐!你上周说要给我改的无人机挂载架——”
“等你把偷吃的我那盒布丁还了再说。”赵萱萱咬下一块苹果,含混地回怼,耳尖却有点红——余菲菲举着苹果的手太高,她得仰着脖子够,像只讨食的小猫。
余菲菲眼皮都没抬,抬脚把林贵洲的脑袋踹回厨房,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林贵洲的哀嚎从厨房传来:“余姐你偏心!上次你偷吃我布丁我都没说啥!”
“你那布丁放了三天,馊了。”余菲菲淡淡补了一句,把剩下的半个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咬得脆响。
刘安珠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翻着下周的集训计划,看着这俩人的互动,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玥樾在窗边泡茶,茶香混着苹果香飘过来,她抬了抬眼,轻声道:“你俩这默契,比我和悦玥樾当年还甚。”
赵萱萱终于拧好了最后一个螺丝,拍了拍“大白”的外壳,面板上的光环亮了一瞬,算是回应。她靠回余菲菲的腿边,仰头看着余菲菲的下颌线,忽然开口:“队长上次问我们为啥入队,我一直没说清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天荷擦枪的动作顿了顿,冯业兵放下手里的盾牌,刘睿从书里抬起头,连厨房里的林贵洲都消了音,竖着耳朵听。
“我小时候在边境的医疗站待过半年。”赵萱萱的声音放得很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白”外壳上的幼苗刻痕——那是她的代号“根”的标志,“那时候我才八岁,跟着天广寒老师去义诊。有个阿姨被流弹炸伤了腿,血止不住,我们离最近的救援点还有三个小时路程。我蹲在她旁边,用刚学的止血法给她压着伤口,她一直抓着我的手,说‘小大夫,你别走’。”
她顿了顿,指尖蹭过作战服袖口的毛绒边——那是天广寒特意给她加的,说“小丫头怕冷,得暖和点”。“后来她还是没撑到。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懂更多工程知识,能修好那台坏的急救无人机,如果我能在现场,是不是就能救她?所以我后来学了双学位,医疗加工程,改了‘大白’,就是想让它既能治病,又能跑运输,还能在废墟里开路。”
她侧头看了眼余菲菲,余菲菲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意全化了,像春阳晒化的冰。“后来我遇到菲菲。她那时候受了重伤,躺在雪地里,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我那时候刚学完急救,手抖得厉害,但还是给她压了半小时的伤口,直到救援队来。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我这种人,不需要家,也别指望我留多久’。”
余菲菲的耳尖悄悄红了点,匕首“啪”一声合上,插回腰间的鞘里。她没反驳,只是伸手揉了揉赵萱萱蹭了机油的脸颊,把那道灰印子蹭得更花。
“我那时候就想,那我给你建一个家。”赵萱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不想留,我就跟着你走;你想留,我就把家建得暖暖的,让你舍不得走。后来天广寒老师说,灯塔小队的人不是工具,是家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被规矩绑着。我试过给‘大白’加零食抽屉,给作战服加毛绒边,他们都觉得挺好,没人说‘不符合规定’。还有破晓行动的时候,我为了捡掉在地上的急救包,被碎石划了胳膊,菲菲当时就慌了——我第一次见她慌,她平时连子弹擦过脸都不眨眼的。”
余菲菲清了清嗓子,打断她:“是你自己非要捡那破包。”
“那包里有血清!”赵萱萱瞪她,又软下来,“然后我就知道,这里就是我要建的家。不是为了什么功勋,也不是为了什么理想,就是想让重要的人有地方落脚,想让需要救的人能被救到。”
她顿了顿,看向刘安珠:“队长问我愿不愿意加入的时候,我没犹豫。因为这里允许我当‘根’——不是躲在后面的医疗兵,不是只能修设备的工程师,是可以站在前面,也可以守在后方的‘根’。我扎得深一点,这个家就稳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余菲菲。余菲菲沉默了很久,指尖摩挲着领口的影子刻痕——那是她的代号“影子”的标志,刻痕边缘绣着个极小的幼苗图案,是赵萱萱趁她睡着的时候绣的,她发现之后没摘,一直留着。
“我当雇佣兵七年。”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少见的沉郁,“换过十二个小队,最短的只待了三天,最长的待了十一个月。他们雇我,是因为我能打,能悄无声息地解决麻烦,用完就扔,没人问我去哪,也没人在意我回不回来。”她抬眼,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有次任务,我为了掩护队友撤退,被流弹打穿了肩膀,躲在一个废弃仓库里等死。那时候我想,算了,反正没人等我回家。”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碰了碰赵萱萱的发顶:“是这个傻丫头,带着‘大白’闯进来,给我输了半袋血,说‘你别睡,我带你回家’。后来我跟着她,看她给‘大白’加这个加那个,看她为了给我煮热牛奶偷偷学了一个月的厨艺,看她被人嘲笑‘大小姐娇气’也不反驳,只是把毛绒边缝得更厚一点。”
她看向刘安珠,眼神里的冷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坚定:“破晓行动的时候,我为了追一个敌人,脱离了阵型。我以为会被骂,会被嫌弃拖后腿。结果首火没有怪我,反而跟上来帮我补位,说‘影子不用一个人扛,我们是一个队的’。盾给我挡了飞过来的碎石,线帮我警戒了后方,鸟给我报了敌人的位置。我那时候才明白,原来‘队友’不是用来牺牲的,是用来互相兜底的。”
她伸手,把赵萱萱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我之前总说‘我不会再走了’,其实没说全。我留下来,不是为了什么小队的荣耀,是为了这个傻丫头,为了这群会给我留热可可、会帮我挡伤害、会因为我失误而帮我补位的人。我想当这个家的‘影子’——你们在前面亮着光,我就在暗处守着,不让任何人伤到你们,不让任何人毁了我们要守护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林贵洲从厨房探出头,眼眶红红的,举着那盒被偷吃的布丁:“我、我当干爹行不行?以后你们的小孩我给他买最贵的无人机!”
冯业兵一把将他拎回去,声音沉稳:“先把你那堆零食收拾好。”
天荷轻声开口,指尖蹭过自己步枪的枪托:“……谢谢。”
刘睿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热可可往余菲菲那边推了推,杯壁上还凝着水珠。
赵萱萱靠在余菲菲腿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伸手戳了戳“大白”的外壳:“以后我要给大白加个育儿模块,万一我们以后有小孩了呢?”
余菲菲的耳尖瞬间红透,掐了她的脸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想什么呢。”
“哎哟我看见了!余姐你脸红啦!”林贵洲的鬼叫从厨房传来,被冯业兵用抱枕砸了回去。
玥樾端着泡好的茶走过来,给两个人各放了一杯,茶水温温的,刚好入口。她看着靠在一起的俩人,轻声道:“根扎得深,影子才站得稳。你们俩,倒是给灯塔补了最要紧的一块。”
余菲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反驳。赵萱萱靠在她肩膀上,手指绕着她作战服上的哑光面料,小声说:“那我们就一直待在这儿啦。”
“嗯。”余菲菲应了一声,把外套往下拉了拉,盖住赵萱萱露在外面的肩膀,“一直待着。”
窗外的阳光更暖了,照在“大白”的银白色外壳上,反射出柔和的光。客厅里飘着茶香、苹果香,还有林贵洲被冯业兵追着打的哀嚎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最动听的歌。
而远在周天小队的实验室里,天广寒看着蜻蜓无人机里传回来的画面,笑了笑,把桌上的“赵萱萱入队批准函”收进了抽屉,旁边放着一封给洛御茗的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那丫头,终于找到家了。”
小剧场·课后闲谈
(厨房门口,林贵洲揉着被冯业兵砸红的脑门)
林贵洲:“冯哥!你凭啥砸我!我那是真情实感的!”
冯业兵:“你嗓门太大,吵着人家谈情说爱。”
(沙发上,余菲菲捏着赵萱萱的脸)
余菲菲:“以后再敢说‘小孩’的事,我就把你那堆零食全捐给冯业兵。”
赵萱萱:“你舍得?那盒限量版布丁你昨天还偷吃了半盒!”
余菲菲:“……闭嘴。”
(窗边,玥樾翻着茶谱)
玥樾:“下次给这俩丫头泡枣茶吧,暖身子。”
刘安珠:“加两颗冰糖?”
玥樾:“嗯,她俩爱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