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训练场这几天几乎没熄过灯。
洛御茗没有穿那套象征周天身份的制服,只套了件洗得发软的深灰色旧T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她手里拎着一对练习用的橡胶流星锤,重量和刘安珠的“弧光”相仿,但锤头是软胶材质,甩在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而不是金属撞击的脆响。
“你太依赖那一下爆发了,首火。”洛御茗站在训练场中央,身影在顶灯的照射下拉得很长。她没有摆出任何进攻姿态,只是随意地站着,像个在自家后院散步的普通人。“破晓行动里你那一锤砸偏了三厘米,如果不是盾的补位及时,你刚才就该躺担架上。”
刘安珠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训练场的软垫上。她刚才已经连续接了洛御茗七轮攻势,每一轮都像是被卷进了风暴中心。洛御茗的锤法没有花哨的轨迹,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出现,像是预判了她所有的预判。
“我知道。”刘安珠抹了把额头的汗,赤瞳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但我总感觉……在面对谢娜那种级别的对手时,常规的战术思维会被她算透。”
“这就对了。”洛御茗手腕一抖,橡胶锤在她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谢娜最擅长的不是造怪物,是算人心。她会预判你的预判,利用你的正义感、你的愤怒、甚至你对队友的保护欲,来设下陷阱。”她突然动了,步伐不大,却瞬间拉近了半步,橡胶锤带着风声擦着刘安珠的耳畔掠过,“所以,你要学会‘骗’。”
刘安珠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后撤半步,流星锤回防。
“慢了。”洛御茗的锤柄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前,“你刚才那一瞬的犹豫,就是她需要的破绽。面对她,你不能只想‘我要保护谁’,你得想‘我怎么让她以为我要保护谁,但实际上我要打她的七寸’。”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洛御茗没有教刘安珠任何新招式,只反复锤炼一件事:思维的欺骗性。她让刘安珠在高速移动中强行切换战术目标,在佯攻中寻找真正的突破口,甚至要求她在被“击毙”的瞬间,脑海里还得有B计划和C计划。
“战术家不是计算器,首火。”洛御茗在休息间隙递给她一瓶电解质水,语气难得温和了些,“计算器只有对错,战术家有生死。你的心够热,这是你的优势,但有时也会蒙住你的眼。学会用冷静去包裹那团火,而不是被它烧瞎。”
刘安珠接过水,猛灌了几口,看着训练场镜面墙上倒映出的、那个眼神更加沉静的自己。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锉刀打磨过,去掉了浮躁的毛边,露出了内里更加坚韧的质地。
备战的日子并非全是高压。在洛御茗的“魔鬼特训”之余,基地里依然上演着各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日常,像是暴风雨前特有的宁静插曲。
插曲一:关于“大白”的装载上限
赵萱萱正在严肃地跟“大白”的AI系统进行“谈判”。她试图把冯业兵那面新换装了合金刃的盾牌塞进“大白”的物资格里。
“大白,扩容,识别物品:复合盾牌。”
“嘀——物品超规,建议外挂。”机械音毫无感情地播报。
“我让你扩容!不是让你建议!”赵萱萱鼓了鼓腮帮子,用力推着盾牌。
“那是我的盾。”冯业兵走过来,单手就把盾牌提了起来,轻松得像拎一片羽毛,“它不喜欢待在盒子里。”
“它重死了!万一战斗的时候你脱手了怎么办?”赵萱萱瞪他。
“脱不了。”冯业兵把盾牌往胳膊上一架,稳如磐石,“它认主。”
赵萱萱气呼呼地转头继续往“大白”肚子里塞东西——结果塞太多了,一按关闭键,储物格的门“咔”一声卡住,夹住了她的一缕头发。她疼得“嗷”一声,余菲菲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匕首,走过去帮她解开,顺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笨。装东西前先算体积。”
插曲二:无人机与热可可
林贵洲正在给他的无人机“小青”做最后的调试,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在雪松湾坠机。刘睿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能量棒,默默地看着。
“你看,闷葫芦,我给吊舱加装了防冻液循环系统,还贴了暖宝宝!”林贵洲献宝似的掀开一个小盖子。
刘睿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里的能量棒掰了一半,递给林贵洲,然后指了指无人机电池的位置,摇了摇头。意思是:你忘了算电池在极寒下的损耗,吃点东西补补脑子。
“……你这是质疑我的专业技术!”林贵洲嚷嚷着,但还是接过了半块能量棒,塞进嘴里嘟囔,“等到了雪松湾,我飞个超低空给你看……哎哎哎,我的热可可呢?”
他一回头,发现自己的热可可杯不知何时跑到了天荷手边。天荷正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眼神飘忽,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天荷姐!那是我的!”
“……暖手。”天荷声音很小,把杯子往怀里缩了缩,脸不红心跳也不加快,“你的手温高,不需要。”
“我手温高也不能抢我热饮啊!”
刘睿在一旁,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插曲三:玥樾的茶与洛御茗的咖啡
洛御茗在基地待久了,也开始有点“入乡随俗”。某天下午,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飘雪,手里端着的不再是周天标配的提神黑咖啡,而是换成了一杯玥樾泡的茶。
“喝茶比喝咖啡安神。”玥樾淡淡地说,给自己的杯子里也续上。
“习惯了苦味。”洛御茗抿了一口,眉头微蹙,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这种温和的味道,“不过,确实没那么心悸了。”
“茶也有苦的。”玥樾指了指旁边那杯颜色深得像酱油的茶汤,“那杯是给安曦姐准备的,她喜欢极苦回甘。”
洛御茗看了一眼那杯“酱油”,默默把手中那杯温润的茶喝完了。“还是这个好。”她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认某种软弱。
三天后的清晨,出发前。
刘安珠站在整装待发的队友面前。她换上了一套经过极地适应性改造的作战服,外罩轻便的战术护甲。腰侧的“弧光”流星锤安静地悬挂着,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和三天前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被洛御茗打磨过的、内敛而危险的锋芒。
她看向每一个人:
冯业兵的盾牌稳如磐石,眼神坚毅。
林贵洲的无人机在头顶盘旋,吊舱闪烁着稳定的红光。
天荷的狙击枪背在身后,眼神专注而冷静。
赵萱萱的“大白”安静悬浮,储物格的门终于关严实了。
余菲菲的匕首藏在袖口,站在赵萱萱身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刘睿站在最后,手里握着那把改装过的霰弹枪,沉默却可靠。
玥樾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站在她身侧,一如既往。
洛御茗站在基地门口,没有进去送行,只是远远地对刘安珠点了点头。那个眼神里有关切,有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她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但更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充满生机的火焰。
刘安珠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抬起手,指向远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危机四伏的山脉。
“灯塔小队,全员。”
“目标,雪松湾。”
“出发。”
直升机旋翼轰鸣,卷起漫天飞雪。七道身影,连同那盏最稳的灯,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被诅咒的白色地狱。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懵懂的新人,而是手握利刃、心怀明灯、准备揭开十年谎言的猎手。
小剧场·出发前
(停机坪边,林贵洲还在最后检查无人机)
林贵洲:“闷葫芦!你说我要不要在机腹贴个‘必胜’的符?”
刘睿:“……会被冻掉。”
林贵洲:“那贴个暖宝宝总行了吧!”
(机舱内,赵萱萱在数物资)
赵萱萱:“血清五支,急救包三个,压缩饼干十包……菲菲,你把我那包棉花糖藏哪了?”
余菲菲:“……高热量应急食品。没收。”
(驾驶座旁,天荷把洛御茗给的信号发射器别在领口,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速写)
天荷:“……不会辜负。”
(后舱,冯业兵把盾牌立在中间,看着刘安珠)
冯业兵:“队长,我在。”
(角落,玥樾把茶杯收好,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啃)
玥樾:“慢点飞,安曦姐在看着呢。”
(机窗外,洛御茗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点,但那盏灯,始终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