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湾的雪是死的。踩上去没有松软的咯吱声，只有冰晶碎裂的细响，像无数根冻硬的针，扎进作战靴的鞋底。零下四十二度的风卷着冰屑，打在护目镜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能见度不足三十米，浓雾里裹着福尔马林和铁锈的混合气味，是谢娜留下的“气味标签”。
灯塔小队的雪鸮-III直升机降落在雪松湾外围的背风坡，旋翼停转时卷起的雪雾半天才散。苏雨霁已经在那里等了十分钟，长戟小队的五个人呈扇形散开，护目镜上凝着薄霜。她看见刘安珠跳下机舱，抬手敬了个简式的队礼，声音透过战术耳机传过来，沉稳得像冻实的雪壳：“首火，长戟小队就位，听你指挥。”
刘安珠回了个礼，指尖蹭过腰侧“弧光”流星锤的握柄，赤瞳在护目镜后亮得清醒。她先同步了侦查前的情报——这是她这三天被洛御茗磨出来的习惯，凡事先讲清楚底数：
“谢娜麾下作战单位分两类。第一类是‘守墓人’小队，共四人，都是深蓝之治的旧部，经过机械改造：代号‘渡鸦’负责侦查与电子干扰，穿轻型动力外骨骼，装备电磁步枪；‘秃鹫’负责重火力，背部搭载单兵导弹发射器；‘寒鸦’负责近战，双臂改装合金利爪；‘鸮’是指挥核心，携带信号增幅装置，能同步所有嵌合体的行动。第二类是嵌合体，分四个等级：Ⅰ型‘腐殖’是基础款，四肢着地，集群行动，速度极快，怕低温与精准打击；Ⅱ型‘畸变’是人形改造体，皮厚，能投掷酸液囊；Ⅲ型‘守望’是核心中继体，胸口有神经接口，打掉可瘫痪周围百米内的嵌合体同步；还有个特殊款‘赤痕’，是用赤瞳幸存者改造的半成品，这次可能只会出现在核心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灯塔队员，又落在苏雨霁身上：“长戟小队负责侧翼掩护与信号干扰，灯塔小队主攻。所有行动用代号沟通，非必要不报真名。”
“收到。”苏雨霁点头，侧头对身后的队员低语，“盾卫中路顶防，穿云高处配合线，燎原火力压制配合矛，游蛇跟影子绕后。代号记牢，别出错。”
“鸟，放无人机，低空慢速，别惊动腐殖。”刘安珠下令。
林贵洲应了一声，指尖在控制器上翻飞，“小青”的旋翼转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吊舱的红外光在浓雾里扫出淡蓝色的扇形。“鸟报告，前方三百米雪松林有热源，数量约四十，小型集群，应该是腐殖。西侧山坡有金属反光，疑似信号塔，塔下有两人值守，应该是鸮和渡鸦。”
“影子，游蛇，潜入确认信号塔位置，别动手。”刘安珠接着道。
余菲菲和长戟小队的游蛇对视一眼，两人像两滴墨融入雪雾，悄无声息地滑进雪松林。五分钟后，余菲菲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冷意：“影子确认，信号塔高约五米，塔基有血迹，旁边堆着三个值守员工的遗物——工牌、暖炉、还有半本没写完的值守日志。鸮在塔下，渡鸦在塔顶。东侧雪堆后有Ⅱ型畸变约十个，北侧山洞前有Ⅲ型守望两个。”
“收到，撤回。”刘安珠捏了捏口袋里的旧照片，指尖只凉了一瞬就恢复温度，“部署战术：第一层，鸟和穿云占据东侧山坡制高点，提供视野与远程压制；第二层，盾、矛、燎原、盾卫从中路推进，清理腐殖与畸变，盾和盾卫顶在最前；第三层，根和烛在后方五十米建立临时医疗点，根负责干扰敌方信号，烛统筹全局；影子、游蛇绕到信号塔后方，等中路交火吸引注意力后，破坏信号塔核心。戟带长戟小队在侧翼游走，随时补位。所有人，行动。”
中路推进到雪松林边缘时，腐殖终于被惊动。几十只Ⅰ型腐殖从雪堆里拱出来，四肢着地跑得像灰色的潮水，指甲刮过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矛，燎原，清理正面！”刘安珠喊道。
刘睿的霰弹枪率先轰鸣，双联装弹仓倾泻出密集的钢珠，冲在最前面的三只腐殖瞬间被打成筛子。长戟小队的燎原扛着火焰喷射器上前，橙红色的火舌舔过雪地，腐殖沾到火焰就发出凄厉的嘶叫，很快化成冒着黑烟的焦块。冯业兵和盾卫举着盾顶在前面，合金盾面挡住零星飞溅的酸液，盾刃划开扑到近前的腐殖腹腔，动作整齐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线，点掉东侧两个畸变的酸液囊！”刘安珠抬头看向制高点。
天荷趴在雪坡上，狙击枪的消音器吐出淡蓝色的光束，第一发精准命中左侧畸变的肩胛骨，酸液囊炸开，腐蚀性的液体溅了旁边的腐殖一身，引发连锁灼烧。长戟小队的穿云紧接着补了一枪，打穿了右侧畸变的眉心，那怪物晃了晃，重重倒在雪地里。林贵洲的无人机在头顶盘旋，时不时投放一枚微型干扰弹，把试图从侧翼偷袭的腐殖炸得人仰马翻。
“影子，游蛇，动手！”刘安珠瞅准鸮分神的瞬间下令。
余菲菲和游蛇从信号塔后方的雪堆里跃出，匕首划向塔基的电缆。鸮反应极快，转身甩出一把金属飞镖，被游蛇用短刀格挡开。渡鸦从塔顶跳下来，电磁步枪对准余菲菲扣动扳机，却被苏雨霁的长戟挡住——苏雨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侧翼，两米长的戟刃划出一道银弧，逼得渡鸦连退三步。
“谢了，戟。”余菲菲头也不回，匕首狠狠扎进信号塔的核心接口，蓝色的高压电光溅出来，塔顶的红灯瞬间熄灭。
“嗡——”
原本整齐划一的嵌合体动作突然一滞，像是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纷纷摔倒在雪地里。两个Ⅲ型守望胸口的神经接口冒出黑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刘安珠已经冲了上去，流星锤“弧光”带着破风声砸在其中一只的接口上，锤头嵌入金属缝隙，火星四溅。那只守望发出沉闷的嘶吼，最终瘫软下去。另一只被冯业兵的盾刃劈开了脖颈，彻底断了生机。
“中路清理完毕，信号塔已毁。”刘安珠喘着气，赤瞳扫过战场，雪地上到处是嵌合体的焦尸，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走到信号塔下，捡起那半本值守日志，封皮上“北极星灯光永不熄灭”的字迹已经被血浸透，她轻轻合上，塞进战术包的夹层。
“首火的部署很稳。”苏雨霁走过来，长戟往地上一杵，溅起几点雪屑，“那招放假热源引诱腐殖聚集的战术，是洛队教你的？”
“嗯。”刘安珠点头，指尖蹭过日志的边缘，“她说过，对付算人心的人，得先学会骗。”
林贵洲的无人机“小青”刚才差点冻住，旋翼转速越来越慢，他急得满头大汗，正要伸手去掰，赵萱萱的“大白”飘了过来，机械臂夹着一片暖宝宝，“啪”一声贴在了无人机电池仓上。“鸟，你再乱飞把你冻成冰坨子。”赵萱萱叉着腰，毛绒袖口沾了点雪，“下次记得提前给电池做保温。”
“根你是我亲姐！”林贵洲喜笑颜开，捧着无人机亲了一口，被余菲菲一脚踹在屁股上：“脏死了，那是金属，不是活的。”
天荷和穿云趴在制高点，正对着狙击镜校准风偏。穿云说：“这风偏比训练场大0.3密位，你刚才那一枪修正得刚好。”天荷轻轻点头，指尖蹭过枪托上林新火的速写：“嗯，我算过了。”
刘睿和燎原蹲在雪堆后面，燎原盯着刘睿口袋里露出来的半块压缩饼干，伸手去抢：“这包是我先看到的！”刘睿把饼干往怀里一揣，面无表情：“我的了。”燎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矛够狠，下次我多带两包。”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但刘安珠没有放松。她走到北侧的山洞前，洞口堆着新鲜的雪，里面传来细微的、像是呼吸的声响。她打亮战术手电，光束扫过洞壁，照见几个用炭笔写的字——“赤瞳，别怕”，旁边还有一撮被剪下来的、和刘安珠发色一致的赤色发丝。洞的最深处，一个被铁链锁着的身影动了动，露出一只和她如出一辙的赤瞳，但眼神浑浊，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胸口嵌着半块暗红色的神经接口——是“赤痕”，谢娜的半成品作品。
还没等刘安珠靠近，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只有神经链接才能捕捉到的笑声，是谢娜的声音，带着扭曲的愉悦：“小飞蛾，你果然来了……这只‘赤痕’是你姐姐？还是妹妹？留着她，下次我给你看点更有趣的……”
笑声戛然而止，洞里的赤痕也重新缩回了黑暗里。
刘安珠握紧了流星锤，赤瞳里烧着火，却没有冲动地冲进去。她转身走出山洞，对上苏雨霁和队友们的目光，声音稳得像雪松湾的冻土：“长戟小队继续侧翼掩护，灯塔小队原地休整十分钟，然后推进核心区。谢娜在等我们，我们不能让她失望。”
玥樾走过来，把一杯温热的茶递到她手里，茶烟在冷空气中扭成细弱的云：“首火，你做得很好。”
刘安珠接过茶，喝了一口，看着远处漫天飘落的雪花，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旧照片和值守日志。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身后有六盏灯陪着她，还有另一支小队的掩护，足够她烧穿这片雪雾，找到所有答案。
雪还在下，但灯塔的光，已经刺破了雪松湾的浓雾。
小剧场·战后休整
（林贵洲抱着暖宝宝贴着的无人机，凑到刘安珠身边）
鸟：“首火，刚才我那假热源放得怎么样？引诱了二十多只腐殖呢！”
首火：“还行，下次别把热源放自己脚边，差点把自己炸了。”
（余菲菲靠在赵萱萱的“大白”上，擦匕首）
影子：“游蛇那家伙动作太慢，要不是我补了一刀，信号塔差点重启。”
游蛇（远处喊）：“你影子太沉！踩雪的声音比腐殖还大！”
（苏雨霁走到刘安珠身边，递过来一块压缩饼干）
戟：“长戟小队今晚轮流值守，你歇会儿。洛队说了，让你别太拼。”
首火：“谢了，戟。等打完这一仗，我请你们喝安曦姐泡的茶。”
（玥樾在旁边添了一句）
烛：“茶我带了，够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