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血肉齿轮

作者:一只可爱的小天水 更新时间:2026/7/15 0:11:58 字数:11306

雪松湾的洞穴是有呼吸的。

不是那种被风灌满的空洞呼吸,是某种黏腻的、带着甜腥热意的喘息,从洞壁那些堆叠的培养舱里渗出来,顺着人的脚踝往上爬,裹住小腿,缠上腰腹,最后堵在喉咙口,让人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了口温热的、混着铁锈味的脓。

刘安珠站在洞穴入口的乱石后,护目镜上凝了一层薄霜,她没抬手擦,任由那层白雾把视野晕得微微发虚。指尖攥着战术包里那份泛冷的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XC-07”的编号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纸张边缘硌进掌心的疼,是此刻唯一能让她保持清醒的东西。

站在她身侧的玥樾动了动指尖。

细碎的蓝色电弧从她指缝里跳出来,在昏暗的洞穴里闪着幽微的光,像夏夜里飘摇的鬼火。作为电元系的精英干员,代号“电弧”的她,对电流波动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此刻洞壁上那些盘根错节的管线里,流淌的不是普通的营养液,是带着十万伏特高压的生物电流,每一次脉动都扯得她指尖的电弧噼啪作响。她没说话,只是把指尖的电弧轻轻点在刘安珠的手腕上,微凉的电流顺着皮肤渗进去,压下了刘安珠过快的心率,也驱散了一点鼻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

“里面有生命体征,不是单一的,是成百上千个混乱的生物电信号。”玥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电流特有的细微嗡鸣,“还有谢娜的专属频段——142.857MHz,和当年深蓝之治的核心信号完全一致。她在这里,而且准备了很久。”

刘安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赤瞳在护目镜后亮得惊人,不是愤怒,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预感。她抬头看向洞穴深处,照明弹的白光还在晃,照得那些堆叠如山的培养舱泛着惨绿色的光,舱壁上凝结的黄白色污垢像干涸的脓痂,管线里淡绿色的营养液发出细碎的“咕嘟”声,每一声都像砸在人心口的鼓点。

最先起变化的是左侧第三排的培养舱。

“咔——”

第一声脆响像冰面开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穴里被放大了十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舱体表面出现蛛网状的裂纹,淡绿色的营养液顺着裂缝渗出来,滴在地面上,腐蚀出细小的白烟,散出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蛋白的恶臭。林贵洲的无人机“小青”原本在头顶盘旋,此刻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旋翼刮到了垂下来的管线,差点栽下来。他死死抓着备用控制器,指关节捏得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类似呜咽的“咯”:

“那、那里面……在动。我看见手指了,灰色的,指甲是黑色的……”

他的声音刚落,第一个培养舱彻底爆裂。

绿色的液体溅了满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舱体里滚出来,重重砸在积水的地面上。那是个男性,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上面布满了缝合的疤痕,像一件被胡乱拼起来的破衣服。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骨骼——原本的臂骨和腿骨上,被粗暴地焊上了暗灰色的合金装甲板,接缝处还露着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随着他的动作,装甲板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无数把钝刀同时在玻璃上划。他慢慢爬起来,转过头,原本的眼睛位置是两个黑洞,里面嵌着两枚红色的发光二极管,胸口焊着一块金属牌,上面用红漆写着:TY-01 铁冢。

“刘东辉……”苏雨霁的声音在战术频道里响起,带着罕见的颤音,“南方第三武装学院毕业,原陆军第7师侦察连长,三年前在边境巡逻时失踪。我参与过他的失踪案调查,那时候他刚结婚,妻子还怀着八个月的身孕,他说等孩子出生了要教他打枪……”她顿了顿,握着长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报告里说他骨骼密度极高,适合做装甲改造,原来谢娜真的把他……”

她的话没说完,第二个培养舱也爆了。

这次出来的是个身材矮小的男性,他的头部没有眼睛,整个眼眶位置嵌着一个圆形的雷达探头,正滋滋地转动着,发出高频的扫描声,像无数只指甲同时在刮黑板。他的四肢细长,皮肤上缠满了导线,连接到洞顶的服务器上,每走一步,导线就扯得头皮“咯吱”响,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芽。胸口金属牌写着:DT-02 地听。

“这个我认识,”玥樾指尖的电弧跳得更急了,“两年前秦风武装学院有个矿业工程师失踪,叫赵明海,对震动和地质结构感知敏锐,是行业里的顶尖人才。谢娜把他抓来,摘了眼睛,换成了雷达探头,难怪他失踪后一点信号都没留下……”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HS-03 回声:身体上插着几十根粗细不一的导线,头部被一个金属罩扣住,罩子表面布满了电路纹路,说话的时候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洞顶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多重回音,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玥樾认出了他:“龚炳伦,前自由记者,写过好几篇揭露前基金会黑幕的深度报道,被谢娜盯上后失踪。她把他的脑子当成了‘思想钢印’的实验体,每天注射抑制剂,难怪他的脑波会这么紊乱……”

JX-04 巨像:身高超过三米,肌肉上缠着黑色的强化纤维,后背背着一块厚达半米的钢板,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能震起一圈积水,洞穴顶部的钟乳石被震得簌簌掉渣。玥樾皱了皱眉:“尹涛,身份不详,体格异常强壮,谢娜用十个最强壮的男人的肌肉移植到了他身上,这已经不是改造,是拼凑……”

ZD-05 子弹头:四肢修长,指尖是高速旋转的合金钻头,跑起来的时候像一道银光,身后拖着一串淡绿色的酸液痕迹。玥樾的指尖弹出一道电弧,击中了他指尖的钻头,钻头瞬间停转,冒出一股黑烟:“徐畅,去年全国青少年无人机大赛的亚军,我看过他的比赛,反应速度快得惊人。谢娜把他抓来,把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嫁接到了这个杀人机器上……”

这些都是报告里写过的名字,此刻却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带着机械的冰冷和血肉的腥臭,像一群从噩梦里爬出来的怪物。而最让刘安珠心脏骤停的,是最后那个从洞穴深处阴影里走出来的身影。

那是个和刘安珠年纪相仿的女孩,穿着破烂的白色连衣裙,袖口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是被人用粗线缝的。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唯一和苍白形成对比的,是那双和刘安珠一模一样的、赤红色的瞳孔。

刘安珠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眼前一黑。赤瞳不受控制地发烫,护目镜内侧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她甚至能感觉到眼眶里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来,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里,瞬间结成了细小的冰晶。基因同源的共鸣像一道电流,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盯着那个女孩胸口的金属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上面写着:XC-06。

“啊……我的孩子们,终于肯出来见客人了?”

洞穴顶部的广播突然响了,带着电流的滋滋声,是个女人的声音,癫狂又冷静,像一把浸了蜜的刀。紧接着,洞穴深处的阴影里,亮起了一盏暗红色的灯,一架造型怪异的飞行器缓缓升了起来。那飞行器不像联邦的任何一款制式载具,外壳是暗红色的,像凝固了上百年的血,表面布满了类似血管的管线,正随着飞行器的运转有节奏地搏动,仿佛是个活物。驾驶舱的玻璃是单向透光的,只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亚麻色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暗红色的竖瞳正透过玻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两支小队。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水晶球,里面滚动着淡蓝色的液体,隐约能看见XC-06的实时监控画面。

“谢娜……”玥樾的指尖爆出一串刺眼的电弧,整个洞穴的灯光都跟着闪烁了一下,“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哎呀,电弧小姐,好久不见啊。”谢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当年你跟着周天小队端我实验室的时候,还是个小丫头呢,现在都成精英干员了?不过可惜啊,你还是没彻底毁掉我的研究成果,你看,我现在又有这么多可爱的孩子了。”

她的目光落在刘安珠身上,暗红色的竖瞳里迸发出狂热的光:“XC-07,我亲爱的作品,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成熟。看看你身边的这些队友,多可爱啊,为了你,竟然敢闯进我的‘画廊’。还有这个XC-06,和你一样,是赤瞳载体,我花了两年才把她抓回来,可惜自我意识太强,改造进度只有60%,不过没关系,她现在是你们最好的‘向导’哦。”

“你闭嘴!”刘安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她不是你的作品!她是我妹妹!”

“妹妹?”谢娜笑了起来,笑声通过扬声器放大,在洞穴里回荡,像无数只指甲刮过玻璃,“多感人的词汇啊。不过可惜,她的基因图谱和你匹配度高达99%,你们确实是同源的,但她是失败的,你是成功的。你看她的眼睛,已经黯淡了,而你的,还亮得像火。不过没关系,等我把你抓回去,把她的基因片段移植到你身上,你就会成为最完美的永生载体,到时候,你们姐妹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和你拼了!”刘安珠疯了一样要冲过去,却被玥樾一把拉住。玥樾的指尖弹出一道粗大的电弧,直接劈在刘安珠脚前的地面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坑:“别急!她的神经被谢娜的控制芯片锁死了,你现在过去,她会第一时间攻击你!你看她的眼睛,还有理智,她在挣扎!”

果然,XC-06听见“妹妹”这个词的时候,身体猛地颤了一下。赤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挣扎的痛苦,她转过头,看向谢娜,嘴唇动了动,发出无声的“不”。谢娜皱了皱眉,手里的水晶球亮了一下,XC-06的身体立刻僵住了,赤瞳里的痛苦瞬间被麻木取代,她转过头,机械地看向刘安珠,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个被遥控的玩偶。

“啧,真不听话。”谢娜不满地咂了咂嘴,“不过没关系,待会儿你们就能好好‘叙旧’了。今天,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小小的‘入队礼物’,希望你们能喜欢。”

话音刚落,洞穴入口的方向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

“轰——轰——轰——”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碎石从顶部的钟乳石上砸下来,溅起满地积水。玥樾立刻抬手,指尖爆出一片电网,像一把蓝色的伞一样撑在众人头顶,挡住了掉落的碎石。她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电流顺着电网传导,把碎石熔成了红色的岩浆,滴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出入口被炸了!谢娜封死了所有退路!大家往中间靠,我撑不了太久!”

刘安珠回头望去,只见他们进来的那条通道,正在被一层又一层的钢筋混凝土封死,爆炸的冲击波卷着热浪和烟尘扑过来,吹得人睁不开眼。冯业兵立刻举盾挡在众人面前,合金盾面被飞溅的碎石砸得叮当作响,他咬着牙,肩膀因为受力过大发出“咔”的一声——脱臼了。但他没时间处理,只是用另一只手把盾牌举得更稳,护住了身后的人。

“冯哥!你的肩膀!”林贵洲哭着喊道,他想冲过去帮忙,却被玥樾一把拉开:“别添乱!我给你盾牌充能!”她指尖弹出一道电弧,直接打在冯业兵的盾牌上,蓝色的电流顺着合金表面蔓延开来,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能量护盾,挡住了更多的碎石。

“谢娜你这个疯子!你不得好死!”苏雨霁咬着牙骂道,她挥起长戟,劈开了几块砸向队员的巨石,长戟的戟刃和岩石碰撞,迸出一串火星,尖端被崩断了一截。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长戟小队的盾卫立刻举盾顶在她旁边,燎原的火焰喷射器喷出火舌,烧融了挡路的钢筋,穿云趴在岩石后面,眯着眼睛瞄准那些还在下落的碎石,一枪接一枪地打爆,防止砸伤人。

“出入口我已经帮你们封死了哦,”谢娜的声音在爆炸声中依然清晰,“这个洞穴里有三个备用出口,我也都提前炸了。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们的本事了。我的孩子们会好好招待你们的,期待下次见到更成熟的你,XC-07。”

暗红色的飞行器尾部喷出一股淡紫色的毒雾,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洞穴深处的一条黑暗通道,消失得无影无踪。广播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和怪物们越来越近的低吼。

“所有人戴防毒面具!退到那块巨石后面!”刘安珠大喊一声,率先扯下护目镜,换上防毒面具。淡紫色的毒雾顺着空气蔓延过来,碰到防毒面具的边缘,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彻底封死的入口,心沉到了谷底——他们被关进了笼子,和这群怪物一起。

而怪物们已经发动了进攻。

最先冲上来的是那些低级的腐殖和畸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玥樾立刻出手,指尖弹出一片细密的电网,挡在队伍前方,腐殖碰到电网,立刻发出凄厉的嘶叫,身体被电流烧得焦黑,倒在地上抽搐。她一边维持着电网,一边分心给林贵洲的无人机电池加热:“鸟,把你的无人机电池拿出来,我给你加热!冻住了就飞不起来了!”林贵洲立刻掏出备用电池的控制器,玥樾指尖弹出一道电弧,直接打在电池上,电池表面的冰霜瞬间融化,旋翼重新开始转动。

冯业兵和长戟小队的盾卫立刻举盾顶在最前面,合金盾面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刘睿和长戟小队的燎原端着霰弹枪和火焰喷射器,对着怪物群倾泻火力。火焰喷射器的火舌舔过腐殖的身体,发出凄厉的嘶叫,化作一团团焦黑的残骸。霰弹枪的钢珠打在畸变的身上,溅起一片片酸液。天荷和长戟小队的穿云趴在制高点的一块岩石后面,狙击枪的消音器不断吐出淡蓝色的光束,精准地点射着畸变的酸液囊,每一枪都能引爆一颗囊袋,溅起的酸液腐蚀得周围的怪物嗷嗷直叫。

但这些低级怪物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是那些精英怪。

子弹头最先冲了上来,像一道银光,目标明确地扑向林贵洲的无人机。它的速度太快,余菲菲和长戟小队的游蛇几乎同时动了。余菲菲的匕首划向子弹头的腰部,游蛇的短刀刺向它的膝盖,试图拦住它的去路。但子弹头的反应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它的腰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躲开了余菲菲的匕首,同时指尖的合金钻头旋转着刺向游蛇的胸口。

“游蛇小心!”余菲菲大喊一声,扑过去想拉开游蛇,但还是慢了一步。

“噗嗤——”

合金钻头刺穿了游蛇的大腿,动脉被划破,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溅了余菲菲满脸。游蛇闷哼一声,咬着牙没有倒下,反而借着钻头刺入的力道,短刀狠狠扎进了子弹头的膝关节缝隙里。子弹头的动作一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甩开游蛇,转身又扑向林贵洲。

“不!你别过来!”林贵洲看着满脸是血的游蛇,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疯了一样操控着无人机撞向子弹头,却被子弹头一钻头砸碎了旋翼。无人机冒着黑烟栽下来,林贵洲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子弹头的钻头已经对准了他的眉心。

就在这时,玥樾动了。

她指尖爆出一道刺眼的电弧,像一条蓝色的毒蛇,精准地击中了子弹头指尖的钻头电机。电机瞬间短路,冒出一股黑烟,钻头停止了转动。余菲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匕首精准地扎进了子弹头的颈部缝隙——那是赵萱萱之前用扫描仪找到的弱点。子弹头的身体僵住了,钻头停在林贵洲眉心前一厘米的地方,红色的二极管疯狂闪烁,然后彻底熄灭。它重重倒在地上,黑色的血液从颈部涌出来,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游蛇!游蛇你醒醒!”林贵洲连滚带爬地扑到游蛇身边,撕开他的裤腿,伤口长达十几厘米,动脉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血顺着地面淌成了一小滩。赵萱萱立刻冲过来,“大白”的医疗模块展开,机械臂夹着止血钳和缝合针,快速地处理着伤口。她一边注射凝血剂,一边声音发颤地说:“别怕,我给你止血,你不会有事的……”但血止不住,止血钳夹住的血管还在跳,赵萱萱的手抖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游蛇的伤口上。

“让开!”玥樾冲过来,指尖弹出一道细弱的电弧,精准地点在游蛇的颈动脉上,电流刺激血管收缩,血流瞬间慢了下来。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肾上腺素,扎进游蛇的心脏,同时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弹出一道持续的微电流,维持着游蛇的心跳:“他的动脉断了,光靠止血钳不行,我用电弧帮他收缩血管,你赶紧缝合!”赵萱萱咬着牙,用颤抖的手穿好线,一针一针地缝合着断裂的血管,每缝一针,眼泪就掉得更凶。林贵洲跪在旁边,给游蛇做着人工呼吸,哭着喊:“游蛇你醒醒啊!我以后再也不抢你的压缩饼干了!都给你!我所有的零食都给你!你别睡啊!”

游蛇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迷迷糊糊地抓住林贵洲的手,指尖冰凉:“别、别哭……我没事……你无人机……飞得其实……挺帅的……”说完,他就彻底昏了过去,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游蛇!”林贵洲哭着喊他的名字,玥樾又给他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同时用电流刺激他的心脏,游蛇的呼吸才勉强稳定下来。赵萱萱给他输上了血浆,用绷带紧紧缠住伤口,眼泪还在掉:“我缝好了……但还要观察……他不能动……”

余菲菲站在旁边,看着游蛇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沾了血的匕首,眼神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她蹲下来,把游蛇的匕首捡起来,擦干净血迹,插回他的靴筒里,声音沙哑:“我会帮你报仇。”

与此同时,地听也开始发动攻击了。

它的雷达探头高速旋转,发出滋滋的扫描声,紧接着,它后背的发射器射出了一枚骨刺,目标直指冯业兵的盾牌。冯业兵举盾挡住,“铛”的一声巨响,骨刺砸在合金盾面上,竟把盾牌边缘的合金刃崩断了一截。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冯业兵肩膀发麻,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托住盾牌,脱臼的肩膀传来钻心的疼,但他没吭声,只是把盾牌举得更稳。

“地听的雷达是它的弱点!但它的感知范围有三百米,我们不能有大动作,否则会被它发现!”天荷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她的瞄准镜已经锁定了地听头部旋转的探头,但她的手臂刚才被酸液溅到,缠着厚厚的绷带,瞄准的时候手有点抖。

“我帮你干扰它的信号!”玥樾喊道,她指尖弹出一道高频电流,直接打在地听身后的管线上,管线瞬间爆出一串火花,地听的雷达扫描声立刻弱了下来。天荷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扣动了扳机。

“砰——”

淡蓝色的光束精准地命中了雷达探头的边缘,探头被炸歪了一个角,滋滋的扫描声顿时弱了不少。地听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雷达探头疯狂转动,试图重新锁定目标。穿云立刻又打了一个空包弹,把它的注意力引开,天荷趁机补了一枪,彻底炸歪了探头。地听失去了感知能力,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苏雨霁看准机会,长戟划出一道银弧,挑断了它身上连接雷达的导线。刘安珠冲上去,流星锤“弧光”带着破风声砸在地听的头部,把它砸得脑浆迸裂,红色的二极管彻底熄灭。

但这还没完,回声的精神攻击紧接着就来了。

它身上的导线突然发出刺眼的蓝光,紧接着,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响起了混乱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无数个画面在同时闪现。

林贵洲看见徐畅站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你无人机飞得真烂,还想拿冠军?”他愣了一下,差点被一只扑过来的腐殖抓伤。玥樾立刻冲过来,指尖的电弧轻轻点在他的太阳穴上,微电流直接切断了幻觉的神经链接,林贵洲瞬间清醒,哭着喊:“谢谢玥樾姐!”

赵萱萱看见天广寒站在她面前,皱着眉头骂她:“学医是救人的,不是让你来这种地方送死的!”她愣在原地,直到余菲菲一把拉开她,一颗酸液弹在刚才她站的地方炸开,溅起的酸液烧破了余菲菲的袖口,冒起一股白烟。玥樾的电弧点下来,她立刻清醒,哭着给余菲菲喷烫伤药:“菲菲你疼吗?我轻点……”

冯业兵看见雷冬站在雪地里,对他笑着说:“你扛不住的,放弃吧。”他握着盾牌的手颤了一下,但随即想起雷冬当年把铁砧固定栓塞给他时说的话:“重装不是扛着盾挨揍,是扛着你身后的人。”玥樾的电弧点下来,他咬着牙把盾牌举得更稳了,肩膀的疼似乎都减轻了。

刘安珠看见“曙光号”的爆炸场景在脑海里重演,母亲把她塞进救生舱,对她说:“活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那是过去,我要活下去,还要为所有人讨回公道”,但紧接着,她看见XC-06站在火海里,对她伸出手,喊“姐姐救我”,她的理智瞬间崩塌。玥樾的电弧立刻点在了她的太阳穴上,微电流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猛地清醒过来,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在防毒面具里积成了一小滩。

天荷的精神抗性最高,她只看见林新火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你还不够稳。”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我很稳”,但紧接着,她看见自己的狙击枪炸膛,炸断了她的手,她慌了。玥樾的电弧点下来,她立刻冷静下来,重新调整呼吸,瞄准地听的雷达,一枪接一枪地打歪它。穿云悄悄把自己的护身符塞给她,说:“我妈给的,辟邪。”天荷愣了一下,把护身符戴在脖子上,继续瞄准,眼神比之前更坚定。

回声的幻觉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才被大家合力摆脱。苏雨霁用长戟挑断了它身上所有的导线,刘安珠用流星锤砸碎了它的发声器,它像一堆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蓝色的二极管渐渐熄灭。

接下来是巨像和铁冢。

巨像像一辆坦克一样冲过来,冯业兵和盾卫一起举盾顶上去,被撞得退了好几步,脚下的积水被踩得飞溅。刘睿和燎原绕到侧面,用霰弹枪打巨像的膝盖关节,燎原的火焰喷射器喷出的火舌烧得巨像的皮肤滋滋作响,但他自己的眉毛都被燎焦了,脸上还烫出了水泡。铁冢则从侧面绕过来,焊了装甲的骨骼砸向刘安珠,刘安珠用流星锤挡住,被震得虎口发麻,流星锤差点脱手。苏雨霁立刻用长戟挡住铁冢的第二次攻击,帮刘安珠解了围,长戟的戟刃和铁冢的装甲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本来就断了一截的尖端彻底掉了下来。

“铁冢的装甲太厚,打关节!”刘安珠大喊一声,带着余菲菲和勉强清醒过来的游蛇绕到铁冢的背后,攻击它的膝关节。玥樾立刻出手,指尖弹出一道粗大的电弧,直接打在铁冢的膝关节缝隙里,电流顺着装甲板传导,麻痹了它的神经,铁冢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余菲菲的匕首扎进缝隙,游蛇用短刀卡住关节,铁冢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上。刘安珠抓住机会,流星锤狠狠砸在它的头骨上,砸得装甲板凹陷下去,红色的二极管疯狂闪烁,最后彻底熄灭。

解决了铁冢,大家集中火力对付巨像。巨像虽然防御高,但行动迟缓,天荷和穿云在制高点不断点射它的眼睛和关节缝隙,冯业兵和盾卫在正面顶住它的冲击,刘睿和燎原在侧面用霰弹枪和火焰喷射器攻击它的薄弱部位。玥樾则用电流烧融了巨像的肌肉纤维,让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最后巨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重重倒在地上,钢板做的盾牌摔出去十几米远,砸死了一群腐殖。

就在大家以为战斗终于结束的时候,那个一直站在怪物群后面的赤瞳女孩XC-06,突然动了。

她没有冲向任何人,而是猛地扑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铁冢残骸,用身体挡住了铁冢砸向刘安珠的一击。铁冢的装甲砸在她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吐出一口赤红色的血,血滴在地面上,像一朵朵绽放的小花。她转过头,赤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刘安珠,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姐……姐……快跑……”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透出刺眼的红光——是谢娜留在她体内的自毁程序启动了。

“所有人往后撤!自毁!”刘安珠疯了一样冲过去,想拉开XC-06,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眼睁睁看着XC-06的身体膨胀得像个球,皮肤被撑得透明,下面的血管像蚯蚓一样蠕动。她想抓住她的手,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在岩石上,疼得眼前一黑。

“不!你别死!我是刘安珠!我不是XC-07!你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啊!”她哭着喊道,挣扎着爬起来,冲向那个正在膨胀的身影。

“轰——”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把周围的人都掀翻了,碎石和金属碎片四处飞溅。玥樾立刻撑起电网,挡住了大部分碎片,但还是有块锋利的金属片划破了刘安珠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面上,和XC-06的血混在一起。

刘安珠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爆炸形成的大坑边,坑里还冒着黑烟,XC-06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块刻着“XC-06”的金属牌,躺在坑边,边缘已经被爆炸的高温熔化了。她蹲下来,捡起那块金属牌,贴在胸口,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一点体温,很快就被洞穴里的冷风吹得冰凉。她用自己的血擦掉金属牌上的灰尘,指尖摩挲着那个编号,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金属牌上,和血混在一起。

“我是刘安珠……我不是XC-07……你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啊……我带你回家……”她哭着喊道,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肩膀一抽一抽的,之前的冷静、坚强、决绝,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粉末。她想起自己十一岁的时候,在救生舱里喊“妈妈”,想起母亲说“你的眼睛像火,要好好藏着”,想起自己找了十几年的答案,原来答案就在眼前,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

玥樾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抱住她,指尖的电弧轻轻跳动着,帮她稳定着情绪。她能感觉到刘安珠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能听见她压抑的哭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她轻轻拍着刘安珠的背,声音很轻:“她还喊了‘姐姐’,她认得你,这就够了。她没有白白牺牲,她救了你,也救了我们所有人。”

刘安珠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眼泪。她把XC-06的金属牌收进战术包,和那份报告、那半张旧照片、值守日志放在一起,指尖摩挲着金属牌上的编号,眼神从悲痛慢慢变成了冰冷的决绝。她站起身,擦掉脸上的血和泪,赤瞳里燃着两团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

“谢娜……”她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我要把你做的这些怪物,一个个拆成废铁,我要把你藏在最深的地方,烧成灰。我要让你尝尝,失去最珍视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我陪你。”玥樾站在她旁边,指尖的电弧噼啪作响,蓝色的光映在她冷静的脸上,“当年我没彻底毁掉你,这次,我不会再留余地。”

洞穴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是谢娜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不错,不错,竟然能撑过我的孩子们的第一次进攻,还有那个XC-06,竟然还有一点自我意识,真是意外的惊喜。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哦,我亲爱的XC-07,下次见面,我会给你看更完美的作品。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个洞穴里还有三个备用出口,但是都被我封了,你们要想出去,就只能往更深处走,那里有更美的‘艺术品’等着你们哦~”

通讯器断了,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刘安珠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队员们。每一个人都带着伤:游蛇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得像纸,赵萱萱守在他旁边,眼睛红肿;冯业兵的肩膀吊在脖子上,盾牌的合金刃断了一截,他用备用绳绑了一下,依然稳稳地举着;余菲菲的胳膊被酸液烧伤,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渗着黄色的药水,但她依然握着匕首,站在赵萱萱旁边;天荷的手臂缠着绷带,瞄准镜的裂纹用胶带粘着,但她还是趴在制高点,瞄准着洞穴深处的黑暗通道;刘睿的霰弹枪没子弹了,他正在往弹仓里压子弹,手指因为寒冷和疲劳有点抖;林贵洲红着眼睛,坐在游蛇旁边,手里攥着游蛇的匕首,备用无人机“小青2号”的残骸堆在脚边;苏雨霁的长戟断了一截,她用备用绳绑了一下,依然握在手里,扫视着周围的情况;长戟小队的盾卫盾牌上全是凹痕,燎原的眉毛被燎焦了,穿云的瞄准镜裂了,但他们都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退缩。

玥樾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茶,茶烟在冷空气中扭成细弱的云。她走到刘安珠身边,把一杯茶递给她,声音很稳:“茶温的。我们不急,慢慢走。”

刘安珠接过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她看着身后的队员们,看着那十二盏在黑暗里依然亮着的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大家都检查一下装备,处理伤口,十分钟后,我们往深处走。”她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像雪松湾的冻土一样沉稳,“谢娜想要我们死在这里,我们偏要活下去,还要把她做的这些孽,一一讨回来。XC-06在等我们,所有被她害死的人,都在等我们。”

“是!”六道声音,加上长戟小队的五道声音,整齐得像一声闷雷,砸在满是狼藉的洞穴里。

冯业兵把盾牌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响声。林贵洲擦了擦眼泪,重新拿出了备用的无人机控制器。赵萱萱给余菲菲的胳膊又换了一块纱布,余菲菲默默把自己的备用纱布塞给她。天荷调整了一下瞄准镜,把穿云给的护身符塞进衣领里。刘睿把最后一发子弹压进弹仓,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苏雨霁把断了一截的长戟扛在肩上,对队员们点了点头。玥樾端着茶,站在刘安珠旁边,指尖的电弧轻轻跳动着,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刘安珠转过身,看着那条黑暗的通道,握紧了腰间的“弧光”,赤瞳里映着队友们的身影,和那团永远不会灭的火。她摸了摸战术包里的XC-06金属牌,低声说了一句:“姐姐带你回家。”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十二盏灯,跟着她,一步步走向了洞穴更深的黑暗里。光很亮,亮得足以刺破任何黑暗,亮得足以烧毁任何罪恶。

小剧场·战后碎片

(林贵洲蹲在游蛇旁边,用袖子擦他脸上的血,眼泪掉在游蛇的手背上)

鸟:“游蛇,你醒醒啊……我以后再也不抢你的压缩饼干了,都给你……我藏的那包草莓味的也给你……你不是说要教我打移动靶吗?你醒了就教我啊……”

(赵萱萱给余菲菲换纱布,指尖碰到她烧伤的皮肤,余菲菲疼得颤了一下,但没吭声)

根:“疼吗?我轻点……下次我给你做个防酸液的袖套,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伤了。还有,我刚才缝游蛇的血管的时候,手抖了,对不起……”

影子:“我不疼。倒是你,刚才哭得像个小花猫。缝得挺好的,游蛇不会有事的。”

(天荷摸着脖子上的护身符,对穿云说)

线:“谢了。下次我教你打移动靶,保证百发百中。还有,你的瞄准镜裂了,我回去给你赔一个新的。”

穿云:“……那说定了,不许嫌我笨。还有,这个护身符,我戴一辈子。”

(冯业兵试着动了动脱臼的肩膀,皱了皱眉,玥樾走过来,指尖弹出一道微电流,帮他缓解了疼痛)

盾:“还能顶。下次我换块更厚的盾牌,绝对不让你再受伤。还有,刚才谢谢你的电网。”

玥樾:“不用谢。我们是队友。”

(刘安珠摸着战术包里的XC-06金属牌,低声自语)

首火:“姐姐,我带你回家。还有所有人,我都会带你们回家。”

(苏雨霁站在洞穴入口的乱石前,用断了一截的长戟敲了敲封死的混凝土,回头看了一眼队员们)

戟:“长戟小队,跟上。这次,我们一起回家。”

(玥樾端着茶走过来,把杯子递到刘安珠手里,指尖的电弧轻轻跳动着)

烛:“茶温的。我们不急,慢慢走。光够亮,路就不会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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