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的风是咸的。
不是雪松湾那种带着铁锈的冷冽,是混着陈旧机油、臭氧和血痂的咸腥,像有人把一整片海洋的盐分都浓缩在了这几百米的地下空间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口含着沙砾的盐水,呛得人喉咙发疼。刘安珠走在最前面,防毒面具的滤芯已经换了第三块,边缘还渗着淡黄色的腐蚀液,她能清晰感觉到面具下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每一次吸气都要调动胸腔全部的力气,呼出的白雾在面具内壁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凉得刺骨。
身后跟着的十二个人都带着伤。冯业兵的左肩膀脱臼后只用绷带草草固定,此刻肿胀得像个发面的馒头,合金盾牌的边缘被之前铁冢的装甲砸出了深深的凹痕,他用右手托着盾牌底部,每走一步都要咬一下牙,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在作战靴上,瞬间结成细小的冰碴。林贵洲怀里抱着昏迷的游蛇,游蛇的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还在慢慢渗出来,把林贵洲的作战服染成了深褐色,他自己的脸也煞白,嘴唇冻得发紫,却始终把游蛇的头护在自己的臂弯里,不肯让他磕到旁边的岩石。赵萱萱的“大白”悬浮在队伍中间,银白色的外壳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之前为了挡住子弹头的酸液,它的护盾发生器过载了一次,此刻面板上的蓝色光环忽明忽暗,备用能源的指示灯已经跳到了30%的红色警戒线,它每飘一米,都要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像在费力喘息。余菲菲的右胳膊缠着三层纱布,酸液烧伤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她却始终把匕首攥在左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眼神像淬了冰的刀,扫过周围的每一处阴影。天荷趴在队伍侧翼的高处,狙击枪的瞄准镜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勉强粘着,她的左臂缠着绷带,之前被地听的骨刺擦过,伤口还在渗血,却始终保持着瞄准的姿势,枪托稳稳抵在肩窝,连呼吸的频率都和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同步。刘睿走在队伍最后,霰弹枪的弹仓里只剩最后五发子弹,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枪而僵硬,却始终没有松开扳机,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身后黑暗的通道里,防止有任何东西从后面摸上来。长戟小队的五个人也各有损伤:苏雨霁的长戟断了一截,用备用绳绑着,她的左脸颊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痂已经发黑;盾卫的盾牌上全是凹坑,右腿被巨像的钢板砸成了骨裂,走起来一瘸一拐;燎原的眉毛被火焰喷射器燎焦了,左胳膊上烫出了两个亮晶晶的水泡,每走一步都要皱一下眉;穿云的瞄准镜彻底碎了,只能用机械瞄具,他的右胳膊被回声的骨刺划了一道深口子,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他却始终咬着牙没吭声;就连一向沉默的游蛇,此刻也还在昏迷,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风筝。
玥樾走在刘安珠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指尖的电弧比之前暗了很多,不再是那种耀眼的蓝色,而是变成了暗淡的深蓝,像快要燃尽的炭火。她的作战服左袖口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下面被电弧灼伤的皮肤,焦黑的皮肤上还冒着细小的电火花,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时不时抬手,指尖弹出一道微弱的电流,帮走在前面的冯业兵的盾牌除冰,或者给林贵洲怀里的游蛇维持微弱的心跳。她的战术终端屏幕上,各项数据都在疯狂报警:氧气浓度17%(正常是21%),温度零下38度,能源储备12%,信号强度0——洞穴里的所有信号都被谢娜提前布置的干扰器屏蔽了,他们之前发出的求救信号,根本传不出去。
“前面有光。”刘安珠突然停下脚步,赤瞳在防毒面具后亮了一下。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通道尽头透出一片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通道两边的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符号:有的是用血画的六芒星,有的是用指甲刻的“救命”,还有的是用枪托砸出来的“谢娜去死”。墙角堆着一些焚毁的文件残页,被风一吹,像黑色的蝴蝶一样飘起来,刘安珠弯腰捡起一张,残页上还能辨认出“陈默”“侦察兵”“冰元素感知”的字样,右下角盖着联邦学院的钢印——这是三年前失踪的精英侦察兵陈默的档案残页。
“陈默……我认识他。”苏雨霁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颤音,“三年前我刚入队的时候,他是我带的实习生,擅长冰元素感知,能在零下五十度的环境里追踪十里外的热源。他失踪前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现异常信号,坐标雪松湾’,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学院查了整整一年,没有任何线索,没想到……”
她的话没说完,一阵低沉的震动从脚底板传了上来。
不是之前巨像踩踏地面的那种沉闷震动,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带着某种规律性的搏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慢慢苏醒。紧接着,一声巨吼从通道尽头炸开,震得洞顶的钟乳石簌簌掉渣,众人脚下的地面都跟着晃了三晃。刘安珠立刻抬手,示意大家隐蔽,自己贴着洞壁慢慢往前挪,走到通道拐角处,探出头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上挂着无数发光的苔藓,投下暗绿色的光,把整个溶洞照得像一片诡异的森林。溶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池水是深黑色的,表面浮着一层淡紫色的油膜,时不时有气泡从池底冒上来,炸开时散出刺鼻的硫磺味。水池中央立着一个观察台,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仪器:有的是冒着电火花的服务器,有的是装着绿色液体的培养舱,有的是刻着奇怪符号的祭坛。而最让刘安珠头皮发麻的,是站在观察台中央的那个怪物。
那怪物的体型足有三层楼那么高,上半身是人形,头颅赫然是陈默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左脸颊上有颗痣,和档案里的照片一模一样,只是此刻那张脸毫无表情,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上面布满了蓝色的电路纹路,像无数条爬动的蜈蚣。它的双臂是老虎的爪子,每只爪子都有半米长,边缘泛着寒光,爪尖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爪背上长着黑色的毛发,每动一下就掉下一撮。它的上半身和人类差不多,但胸口嵌着一块巨大的蓝色晶体,晶体里流动着和玥樾指尖一样的电弧,时不时爆出一团电火花。而最恐怖的是它的下半身——不是人类的双腿,是八条粗壮的章鱼触手,每条触手上都长着不同的人类特征:有的戴着徐畅的无人机腕带,有的别着赵萱萱学姐的蝴蝶发卡,有的缠着刘东辉的战术绷带,有的嵌着龚炳伦的记者证,触手的末端长着吸盘,吸盘里还咬着半块人类的骨头。
“那是……陈默哥?”林贵洲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认出了那张脸,“他去年还教我怎么在雪地里找信号……”
“不对,那不是他。”玥樾的声音很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的指尖弹出一道电弧,打在怪物的触手上,触手立刻缩了一下,冒出一团黑烟,“他的意识已经被抹除了,只剩下躯壳和元素能力。谢娜把他的冰元素感知能力、徐畅的反应速度、刘东辉的力量、龚炳伦的精神抗性,还有十几个失踪队员的能力,都融合到了这个怪物身上。它是个缝合怪,是所有失踪队员的悲剧集合体。”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怪物突然动了。它的人头转向众人所在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死灰。紧接着,它的右爪抬起,爪尖凝聚出一团蓝色的冰元素,像之前陈默最常用的冰锥术一样,猛地甩了过来。
“躲开!”刘安珠大喊一声,扑过去推开林贵洲,冰锥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砸在洞壁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冰坑,冰碴四溅,把她的作战服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怪物发出一声低吼,八条触手同时扬起,有的喷出火焰,有的甩出酸液,有的像鞭子一样抽过来。苏雨霁立刻挥起长戟,挡住了抽过来的两条触手,“铛”的一声巨响,长戟的断口处迸出一串火星,她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戟杆流下来。冯业兵举盾挡住了一团火焰,盾牌表面的合金瞬间被烧红,发出滋滋的声响,他闷哼一声,咬着牙把盾牌往地上顿了顿,烧红的合金把地面烫出了一个黑坑。刘睿端起霰弹枪,对着一条喷酸液的触手开了一枪,钢珠打在触手的吸盘上,溅起一片黑色的血液,触手却只是晃了晃,立刻又伸了过来,吸盘“啪”地一声吸住了刘睿的腿,把他往水池里拖。余菲菲立刻冲过去,匕首狠狠扎进吸盘里,黑色的血液喷了她一脸,她却不管不顾,使劲往下划,直到把吸盘割破,刘睿才得以脱身。天荷趴在高处,用机械瞄具瞄准怪物的胸口晶体,扣动扳机,子弹打在晶体上,迸出一团电火花,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八条触手疯狂地挥舞起来,把洞顶的钟乳石砸得纷纷坠落。
“它的弱点在胸口的晶体!但晶体有元素护盾,冰火双属性,我们的攻击打上去效果很差!”天荷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焦急,“我的子弹打上去只能造成表皮损伤,根本伤不到核心!”
“我来试试!”玥樾喊道,她指尖爆出一团耀眼的蓝色电弧,像一条电蛇一样扑向怪物的胸口晶体。电弧打在晶体上,爆出一团巨大的电火花,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胸口的晶体瞬间暗了一下,但紧接着,晶体里爆发出一股更强的电流,顺着玥樾的电弧反冲回来,把她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咳出一口血来。
“玥樾姐!”刘安珠立刻冲过去,扶住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指尖的电弧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
“没用……它的晶体能吸收我的电流,反而给它充能……”玥樾的声音很虚弱,却依然很稳,“它的元素护盾是组合型的,冰火双属性,还有精神干扰,我们的攻击对它来说不痛不痒……”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怪物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精神尖啸,像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众人的脑海里。林贵洲立刻抱着头惨叫起来,游蛇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赵萱萱的“大白”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面板上的光环疯狂闪烁,苏雨霁和长戟小队的队员们也都皱起了眉,只有刘安珠和玥樾因为之前被电流刺激过神经,勉强还能保持清醒。
“它在用龚炳伦的精神干扰能力!”玥樾咬着牙,指尖弹出一道微弱的电流,帮刘安珠挡住了部分精神冲击,“我们必须尽快解决它,否则所有人都得疯在这里!”
战斗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却没有任何进展。怪物的触手能再生,断了立刻就能长出来,元素护盾能吸收攻击,反而越打越强。长戟小队的燎原被一条触手抽飞,重重撞在洞壁上,肋骨断了三根,疼得昏了过去;穿云的胳膊被酸液腐蚀,伤口深可见骨,却依然咬着牙用机械瞄具瞄准怪物的晶体;盾卫的盾牌被怪物的虎爪撕开了一道口子,右腿的骨裂处再次出血,却依然举着盾牌挡在众人面前;苏雨霁的长戟彻底断了,她只能用半截戟杆和怪物周旋,左脸颊的血痂被汗水泡开,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灯塔小队的赵萱萱的“大白”为了挡住怪物的火焰攻击,护盾发生器彻底过载,备用能源的指示灯跳到了10%的红色警戒线,它发出一声悲鸣,悬浮的高度越来越低,几乎要掉在地上。林贵洲的备用无人机“小青2号”被怪物的冰锥砸成了碎片,他此刻手里只剩下一把备用的匕首,却依然挡在游蛇面前,不肯退后半步。余菲菲的右胳膊被怪物的虎爪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怪物的胸口晶体,寻找着破绽。天荷的子弹打光了,她只能用狙击枪的枪托当棍子,砸向怪物的触手,每砸一下,虎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刘睿的霰弹枪里只剩最后一发子弹,他把它留给了可能冲过来的触手,自己则站在队伍最后,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
“大白的备用能源只剩10%了……”赵萱萱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着“大白”面板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最多还能支撑五分钟……之后我们就没有任何能源了,武器会失效,医疗设备会停摆,连取暖设备都用不了……”
“我的能源储备只剩3%了……”玥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众人的耳边,“我的电弧最多能再支撑三分钟……之后我就无法再帮大家挡攻击,也无法再给武器充能……”
刘安珠的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她看着眼前的怪物,看着受伤的队友,看着不断跳动的能源指示灯,第一次感觉到了彻底的绝望。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地下溶洞里,出口被谢娜封死了,信号发不出去,能源快要耗尽,面对的是一个几乎无法战胜的怪物,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吗?
“不……不能死在这里……”她咬着牙,从战术包里掏出XC-06的金属牌,指尖摩挲着那个编号,“我还没找到答案,还没给XC-06报仇,没有找到答案,还没把谢娜的脑袋带回去……”
“安珠。”玥樾突然开口,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看着我。”
刘安珠转过头,看见玥樾正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平静的坚定。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却努力弹出一道微弱的蓝色电弧,帮刘安珠挡住了又一次精神冲击。
“你还记得学院对精英干员的要求吗?”玥樾问,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刘安珠的心上,“学院没有要求我们以何种方式完成任务,没有要求我们必须要活着回去,只要求我们在践行自己的道理时,无愧于心。”
刘安珠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入队的时候,悦玥樾亲自给他们上的第一课就是:“精英干员的道理,是自己选的,不是学院教的。你们可以选择冲锋陷阵,也可以选择断后掩护,只要你们认为值得,学院就不会干涉。”
“我选的道理,是‘守护后背’。”玥樾笑了,笑得像个终于完成了作业的孩子,“当年我入队的时候,发过誓,要护着身后的人,要让他们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今天,我兑现这个誓言。”
她慢慢站起身,虽然身体还在颤抖,却站得笔直。她伸手摘下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电元护身符——那是个小小的蓝色晶体,里面流动着和她指尖一样的电弧,是她入队的时候洛御茗送给她的,说是能防电,也能防邪。她把护身符塞到刘安珠手里,指尖的电弧在护身符上跳动了一下,留下一丝微弱的温度。
“这个给你,防电,也防邪。”玥樾说,声音很稳,“大白的备用能源我刚才调整过了,能支撑你们跑到下一个出口——我之前在通道里看到了一个隐藏的通风口,坐标在我战术终端的最后一条记录里,能通到雪松湾的外围。你们从那里出去,然后去找洛队,告诉她谢娜在这里,告诉她……我没有给她丢脸。”
“不!玥樾姐!你不能这么做!”刘安珠疯了一样抓住她的胳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去了会死的!我们还有办法,我们再想想……”
“没有别的办法了,安珠。”玥樾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尖的电弧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擦掉了她的眼泪,“你的命比我的命有价值。你是首火,是能终结谢娜的关键,是能带领灯塔小队走下去的人,火焰不会缺少了某根木材而停止燃烧。长戟小队的队员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游蛇还活着,林贵洲还有未来,赵萱萱的‘大白’还能救更多人,余菲菲的匕首还能斩断更多的罪恶,天荷的狙击枪还能守护更多的人,刘睿的霰弹枪还能开辟更多的道路,苏雨霁的长戟还能撑起更多的天空。而我……我已经没有多少未来了。我的电元核心已经受损,最多还能活三个月,与其死在病床上,不如死在这里,换你们活着出去。”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怪物,看着受伤的队友,看着刘安珠脸上的泪痕,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学院从来没有要求精英干员必须牺牲,但守护后背,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道理。”她轻声说,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今天的选择,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被逼迫的,不是被要求的,是我愿意的。能死在践行自己道理的路上,我很知足。”
她慢慢走向怪物,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指尖的电弧越来越亮,从之前的深蓝色,慢慢变成了耀眼的纯蓝色,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她走到观察台边缘,回头看了众人最后一眼,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扫过刘安珠满是泪痕的脸,扫过林贵洲抱着游蛇颤抖的肩膀,扫过赵萱萱红着眼眶的脸,扫过余菲菲攥紧匕首的手,扫过天荷缠着绷带的手臂,扫过刘睿沉默的脸,扫过苏雨霁断了一半的长戟,扫过长戟小队受伤的队员们。
“灯塔!长戟全员听着!给我活着出去。”
她大喝一声,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溶洞里回荡,紧接着,她猛地抬手,将自己的胸口撕开——那里嵌着她的电元核心,一个和怪物胸口一样大小的蓝色晶体,里面流动着耀眼的电弧。她把核心挖出来,毫不犹豫地按在了观察台的支撑柱上,核心瞬间和支撑柱融为一体,爆发出一团刺眼的蓝色电光。
“玥樾姐——!!!”刘安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想冲过去,却被冯业兵和苏雨霁死死拉住。冯业兵的脸上全是泪水,却咬着牙不肯松手:“不能让她白死!我们必须活着出去!”
“爆炸要来了!快跑!”苏雨霁喊道,拉着刘安珠往通道深处跑,长戟小队的队员们也架起受伤的燎原和穿云,跟着往通道里冲。赵萱萱的“大白”发出一声悲鸣,却依然稳稳悬浮在队伍中间,用最后一点能源给众人照亮道路。林贵洲抱着游蛇,哭着往前跑,眼泪掉在游蛇的脸上,游蛇的睫毛颤了颤,却终究没有醒来。余菲菲攥紧了玥樾给她的匕首,指甲掐进掌心,却始终没有回头。天荷咬着牙,拖着受伤的胳膊,跟在队伍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正在被电光吞没的身影。刘睿沉默地走在队伍侧翼,手里的霰弹枪始终对着后方,防止有任何东西追上来。
电光瞬间吞没了整个观察台,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爆炸的气浪把众人往前推了好几米,刘安珠回头望去,只见整个溶洞都在剧烈震动,观察台被炸得粉碎,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被电光吞没,八条触手在电光中慢慢融化,陈默的脸在电光中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团黑色的灰烬。玥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光和硝烟里,只有她最后的那声“给我活着出去”,还在溶洞里回荡,久久不散。
洞穴开始坍塌,巨大的钟乳石砸下来,堵住了身后的通道。众人拼尽全力往前跑,赵萱萱的“大白”在最后时刻耗尽了备用能源,发出一声悲鸣,重重掉在地上,赵萱萱哭着把它抱起来,却依然跟着队伍往前跑。林贵洲抱着游蛇,跑得气喘吁吁,却始终不肯松手。苏雨霁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跑在前面,用断了一半的长戟劈开挡路的碎石。冯业兵举着盾牌,挡住掉下来的碎石,哪怕盾牌已经被砸得不成样子,却依然稳稳举着。余菲菲扶着受伤的天荷,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跑。刘睿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没有人掉队。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是那个隐藏的通风口,直径只有半米,却能通到雪松湾的外围。苏雨霁第一个爬上去,用断戟撬开了通风口的栅栏,然后转身把众人一个个拉上去。刘安珠是最后一个上去的,她爬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坍塌的碎石堵死的通道,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摸了摸口袋里的XC-06金属牌,又摸了摸玥樾塞给她的电元护身符,护身符上还残留着玥樾的温度,像她最后的温度一样,暖得发烫。
通风口的外面是雪松湾的外围,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却比洞穴里的风要清新得多。众人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有人说话,只有林贵洲压抑的哭声,和游蛇微弱的呼吸声。刘安珠看着远处的雪山,看着手里的护身符,看着身边的队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们走。”
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把XC-06的金属牌和电元护身符放在一起,贴在心口的位置。然后她转身,看着身后的队友,看着长戟小队的队员们,看着昏迷的游蛇,看着受伤的燎原和穿云,看着断戟的苏雨霁,看着所有人。
“玥樾姐让我们活着出去,我们就必须活着出去。”她的赤瞳里燃着两团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我们还要找到谢娜,还要终结这一切,还要给XC-06报仇,还要给玥樾姐报仇。我们还要走很长的路,还要做很多的事,不能停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冯业兵举起了破破烂烂的盾牌,林贵洲抱紧了游蛇,赵萱萱把“大白”抱在怀里,余菲菲攥紧了匕首,天荷把狙击枪扛在肩上,刘睿把最后一发子弹压进弹仓,苏雨霁把断戟扛在肩上,长戟小队的队员们互相搀扶着,站成一排。
雪还在下,但风已经停了。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白,像一座座墓碑,也像一座座灯塔。刘安珠转过身,朝着雪松湾的深处,也就是谢娜可能存在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十二道身影跟着她,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
光够亮,路就不会黑。
玥樾姐,你看,我们都活着。
我们会带着你的意志,一直走下去。
小剧场·雪地里的低语
(林贵洲抱着游蛇,坐在雪地上,把脸埋在游蛇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鸟:“游蛇,你醒醒啊……玥樾姐让我们活着出去,你也不能死啊……我以后再也不抢你的压缩饼干了,都给你……我藏的那包草莓味的,还有巧克力味的,都给你……”
(赵萱萱抱着“大白”,眼泪掉在它的外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根:“大白,你别死啊……玥樾姐用你的备用能源救了我们,我不能让你白费……我回去给你换最新的护盾发生器,给你装最漂亮的涂装……”
(余菲菲攥着玥樾给她的匕首,指尖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影子:“玥樾姐,你的匕首我帮你保管着。等我们找到谢娜,我用它割她的喉咙,给你报仇。”
(天荷摸着脖子上的护身符,那是玥樾之前给她的,声音很轻)
线:“玥樾姐,你的电弧我记住了。以后我打移动靶,百发百中,绝不给你丢脸。”
(冯业兵摸着破破烂烂的盾牌,盾牌上还残留着玥樾的电弧痕迹)
盾:“玥樾姐,我以后换最厚的盾牌,绝对不让任何人再伤到我的后背。你的道理,我记着了。”
(刘安珠摸着口袋里的XC-06金属牌和电元护身符,赤瞳里燃着火)
首火:“玥樾姐,你看,我们都活着。我们会找到谢娜,会终结这一切。你的光,我们会一直带着。”
(苏雨霁站在雪地里,把断戟插在雪地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声音很稳)
戟:“长戟小队,整理装备。我们跟着首火,继续走。玥樾姐的意志,我们替她践行。”
(风卷着雪粒吹过,雪地上那串脚印一直延伸到雪山深处,像一条永远不会断的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