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霁的武鹤岗学院,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清晨的训练场不再只有火药味和金属碰撞声,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哈欠和抱怨。刘安珠踩着点冲进更衣室,嘴里叼着半片面包,发梢还翘着一撮呆毛,被早已穿戴整齐的余菲菲用匕首柄轻轻敲了敲脑袋。
“又迟到。”余菲菲左胳膊的绷带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在晨光下像条细长的珍珠,“悦玥堾姐要是还在,肯定罚你跑二十圈。”
“我梦见和安夏下棋了嘛……”刘安珠含糊不清地嘟囔,手忙脚乱地套上作战服,赤瞳下那抹淡红痕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她摸到口袋里那块XC-06的金属牌,指尖蹭过冰凉的表面,像摸到了妹妹温热的指尖。
训练场上,冯业兵正举着盾牌做深蹲,铁砧固定栓随着动作发出规律的“叮当”声。雷冬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监督,见刘安珠跑过来,冰蓝色的眼睛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用靴尖在地上划了道线——是加练十圈的标记。
“星期二前辈,我这是第一天……”刘安珠苦着脸。
“西蒙当年迟到一次,跑三十圈。”雷冬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却让刘安珠瞬间闭了嘴,乖乖绕着场地跑起来。风刮过耳畔,她想起西蒙砸泰坦时绷紧的下颌线,想起冯业兵举盾时颤抖的胳膊,跑着跑着,嘴角就翘了起来——原来被前辈管着,是这么踏实的事。
安曦坐在控制室的玻璃后面,三个悬浮球在她面前慢悠悠地转。她面前的数据屏上不再是雪松湾的地形图,而是《高等神经接驳理论》的课件。见刘安珠跑过,她按了下麦克风:“首……安珠,步频慢了0.3秒,重心再稳点。”
“知道啦星期三!”刘安珠回头喊,差点绊倒,被旁边伸来的枪托稳稳扶住。天荷收回狙击枪,右眼的薄纱已经拆了,只留了道浅淡的印子,她没说话,只是把枪带上的穗子紧了紧——那是穿云编的,现在被她缠了三圈,打死结。
赵萱萱蹲在角落里,正往“大白”的外壳上贴新贴纸。红桃蹲在她旁边,一边骂骂咧咧地检查“大白”的关节,一边往她手里塞草莓糖。“护盾发生器我给你加固了,下次再敢私自改能源模块,我把你和大白一起焊在机库里。”红桃的扳手敲在合金外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赵萱萱吐了吐舌头,把糖纸夹进了《星火录》里。
林贵洲趴在训练场的横梁上,无人机“小青2号”悬停在他指尖,旋翼上的仓鼠贴纸被风吹得晃。他口袋里揣着游川新寄来的信,信纸上画着个啃草莓的仓鼠,旁边写着“鸟,我下周回来,给我留半斤糖”。他笑了笑,操控无人机做了个漂亮的螺旋动作,惊得下面的刘睿举枪就射——当然,被墨黑一匕首拍在了手腕上。
“莽夫。”墨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她靠在墙边,匕首在指尖转得飞快,“枪是拿稳了再扣扳机,不是拿起来就轰。”
刘睿摸了摸鼻子,把霰弹枪的备用弹塞回弹仓——那发刻着“墨”字的,他每天要摸三遍,像摸着某种定心丸。他想起墨黑教他握枪时粗糙的指尖,想起悦玥堾塞给他压缩饼干时温暖的掌心,突然觉得,这鸡飞狗跳的日子,比任何胜利都让人安心。
中午的食堂永远热闹得像菜市场。长戟小队的燎原抢到了最后一块红烧肉,被苏雨霁追着打了半条走廊;南方第三武装学院的学员在比谁能一口气喝完三碗紫菜汤;秦风学院的学霸们围在一起讨论基因图谱,争论声差点掀翻屋顶。
灯塔小队占了最角落的桌子。刘安珠把餐盘里的排骨挑给余菲菲——后者最近胃口大开,说要多吃点长肉,护住身上的疤。冯业兵把不爱吃的青菜拨到盾牌边上,被雷冬用筷子敲了手背:“挑食,盾举不稳。”安曦边吃边翻《星火录》,悬浮球在她头顶转,差点碰翻天荷的汤碗。赵萱萱把草莓糖分给林贵洲一半,两人比赛谁吐的糖纸飞得更远。刘睿埋头扒饭,偶尔抬头看看墨黑,见她夹了块鱼,又默默把刺挑干净推过去。
洛御茗端着餐盘走过来,紫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光。她没坐,只是靠在桌边,看着这群年轻人打闹。洛麦羡跟在她身后,全息护目镜上流转着食堂的监控画面,嘴角却带着笑。“比当年我们那帮小子强,”她小声说,“至少没人把汤泼到校长身上。”
“当年是谁把汤泼到你作战服上的?”洛御茗挑眉。
“是你家阿米尔。”洛麦羡没好气地回,却伸手帮刘安珠擦掉了嘴角的饭粒,“慢点吃,下午还要去图书馆,安曦要给你们补战术理论。”
下午的图书馆静得只有翻书声。安曦面前摊着三本厚书,悬浮球在她指尖转成蓝色的光圈,帮她翻页、标记重点。刘安珠趴在桌上,赤瞳盯着《雪松湾地质分析》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XC-06的金属牌。余菲菲在练匕首投掷,刀刃扎在远处的靶心上,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书页。冯业兵在擦盾牌,铁砧固定栓被擦得锃亮,映出窗外飘落的雪花。林贵洲在画无人机结构图,旁边放着游川的信,信纸上的仓鼠被他描了一遍又一遍。天荷在拆解狙击枪,枪带上的穗子垂在地上,扫过安曦的鞋尖。赵萱萱趴在“大白”旁边,给它读童话书,医疗机器人的蓝光随着语调明暗变化。刘睿在写训练日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最后一行写着:“今日枪法准了,没辜负墨前辈教的。”
洛御茗坐在窗边,膝头放着《星火录》。她翻到新的一页,上面是刘安珠写的“今天星星很亮”,旁边有新火画的小插图:七个人坐在天台上,头顶有三颗挨在一起的星星。她提起笔,在空白处写:“日常即永恒。愿你们永远有糖可吃,有架可吵,有火可举。”
傍晚的电影院是学院礼堂改的,每周六放老电影。这天放的是《星际穿越》,当库珀在五维空间里给女儿拨动秒针时,余菲菲把脸埋进了刘安珠的肩膀,肩膀一耸一耸的。刘安珠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想起刘安夏在黑暗里喊的“姐姐”,想起悦玥堾自爆前说的“给我活着出去”。她摸出XC-06的金属牌,放在余菲菲手里,冰凉的金属很快被捂热了。
冯业兵和雷冬坐在最后一排。雷冬在打盹,冰蓝色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冯业兵没敢睡,举着盾牌挡在过道——他说西蒙当年看电影时也举着盾,防止有人偷袭。雷冬似有所觉,闭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冯业兵愣了愣,也闭上了眼睛,盾牌却依然举得稳稳的。
安曦和新火坐在控制室,一边看电影一边调试悬浮球的光影效果。新火把电影里的星空投影到天花板上,和礼堂的灯光混在一起,像极了天台上的那晚。安曦的悬浮球在光影里转,蓝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她小声说:“这比《星火录》里写的还美。”新火“嗯”了一声,把一颗草莓糖塞进她嘴里。
墨黑和刘睿坐在角落。墨黑在擦匕首,刀刃反射着银幕的光。刘睿在记笔记,记下电影里的战术细节。当主角说“爱是我们能感知的超越时空的东西”时,墨黑的手顿了顿,匕首的刀柄轻轻碰了碰刘睿的手背。刘睿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他没抬头,只是把笔记往墨黑那边挪了挪,让她也能看见。
林贵洲和天荷坐在后排。林贵洲的无人机悬停在两人中间,旋翼上的仓鼠贴纸在银幕光下晃。天荷的枪带穗子垂在无人机上,被旋翼带得轻轻飘。当电影里的飞船穿过虫洞时,林贵洲小声说:“游川哥说,等他回来,要带我去看真的星空。”天荷“嗯”了一声,把枪带穗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我哥也说,要带我去看最高的山。”
赵萱萱抱着“大白”坐在最前面。“大白”的蓝光映着银幕,像一颗小小的星球。当电影里的女儿长大时,赵萱萱小声说:“悦玥堾姐要是能看到,肯定会笑。”她摸了摸“大白”外壳上的火焰灼痕,那是悦玥堾留给它的印记,现在被红桃描成了最亮的颜色。
电影散场时,雪又下了起来。众人挤在礼堂门口,哈着白气等校车。刘安珠的赤瞳映着雪光,余菲菲的胳膊挨着她的,冯业兵的盾牌挡在风口,安曦的悬浮球在头顶转,林贵洲的无人机悬停,天荷的枪带穗子晃,赵萱萱的“大白”亮着蓝光,刘睿的霰弹枪靠在腿边。洛御茗和洛麦羡站在最后,看着这群年轻人的背影,雪落在她们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冷吗?”洛御茗问。
“不冷。”洛麦羡摇头,全息护目镜上落了片雪花,“有火呢。”
是啊,有火呢。不是战场上烧得灼人的烈火,是食堂里飘着的饭菜香,是图书馆里翻书的沙沙声,是电影院里蹭到的肩膀,是训练场上被敲的脑袋,是雪夜里挤在一起的体温。这火不大,却暖得刚好,能照亮每一天的琐碎,能温暖每一个平凡的瞬间。
回到宿舍楼,刘安珠在门口停了停。她摸出XC-06的金属牌,又摸了摸怀里的《星火录》,最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那三颗挨在一起的星星又亮了,像在说“晚安”。她笑了笑,推开门,屋里传来余菲菲和赵萱萱的打闹声,冯业兵擦盾牌的叮当声,安曦调试悬浮球的嗡鸣声,林贵洲摆弄无人机的旋翼声,天荷擦拭枪带的沙沙声,刘睿写笔记的笔尖声,还有墨黑偶尔的低语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最动听的歌。歌名叫《日常》,也叫《永恒》,更叫《持火者》。
她走进屋里,关上门,把风雪挡在外面,把温暖留在心里。明天还要早起训练,还要抢食堂的红烧肉,还要去图书馆补觉,还要看新火画的新插图,还要听安曦念新的战术理论,还要陪余菲菲练匕首,还要帮冯业兵擦盾牌,还要和林贵洲比谁的糖纸飞得远,还要给天荷的枪带穗子编新花样,还要看赵萱萱给“大白”贴新贴纸,还要让刘睿教怎么稳着扣扳机,还要被墨黑敲脑袋说“莽夫”。
这一切,都很好。
很好。
小剧场·宿舍楼里的碎碎念
(刘安珠刚关上门,就被余菲菲塞了一颗草莓糖)
余菲菲:“悦玥堾姐托梦说,今天电影院里你肩膀借我靠了,赏你的。”
刘安珠(剥开糖塞进嘴里,甜得眯眼):“那安夏托梦说,我梦见和她下棋赢了,是不是也有赏?”
(冯业兵在擦盾牌,雷冬靠在门边,扔过来一块压缩饼干)
雷冬:“西蒙当年看电影也吃这个。给你,别饿着。”
冯业兵(接过来,小心收进战术包):“嗯。盾举得稳,不饿。”
(安曦的悬浮球撞翻了林贵洲的无人机,新火蹲下来帮忙捡旋翼)
安曦:“星期三的平衡,被我撞乱了。我调回来。”
新火(捡起旋翼,插回无人机):“没事。画里你撞乱的,画里我帮你调。反正都在《星火录》里。”
(天荷的枪带穗子被赵萱萱的“大白”蓝光映着,墨黑走过来,用匕首柄轻轻碰了碰)
墨黑:“穗子松了。我给你紧紧。”
天荷(耳尖微红,把枪往怀里拢了拢):“……嗯。我哥编的,不能松。”
(刘睿在写笔记,墨黑走过去,往他笔筒里塞了颗草莓糖)
刘睿(笔尖顿住,抬头看墨黑):“……谢谢墨前辈。”
墨黑(转身,匕首在指尖转):“莽夫。吃糖,手稳。”
(洛御茗和洛麦羡站在宿舍楼外,看着窗里的灯光,雪还在下)
洛麦羡:“当年我们宿舍也这么吵。西蒙总把盾牌放床上,阿米尔总拆机械臂,苏夜总坐在窗边发呆……”
洛御茗(指尖碰了碰窗上的冰花,冰花里映着屋里的暖光):“现在他们的吵,是福气。”
(屋里传来余菲菲的笑声,刘安珠的抱怨声,冯业兵的叮当声,安曦的悬浮球嗡鸣声,林贵洲的无人机旋翼声,天荷的枪带沙沙声,赵萱萱的“大白”蓝光声,刘睿的笔尖声,混成一首暖融融的歌。雪还在下,但屋里很暖,火很亮,日子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