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学院的傍晚来得慢,夕阳把凤凰木的影子拉得老长,才慢悠悠往海平面沉。刘安珠提前跟疗养院的管理员打了招呼,借了海边一块临水的平整场地,烤架、炭块、食材都是早上从山下集市拎回来的——她特意记了每个人的口味:天荷不吃辣,冯业兵爱啃烤得焦香的肉边,赵萱萱要草莓年糕,墨黑吃得少,多备了软嫩的蘑菇和玉米。
场地刚收拾好,林贵洲就抱着无人机窜了过来,仓鼠T恤的领口还沾着早上蹭的橘子汁。他抢着拿打火机点炭,结果炭灰“噗”地炸开,糊了他一脸黑,连旋翼上的仓鼠贴纸都蹭上了灰。他抹了把脸,黑印子顺着脸颊滑到下巴,还傻乐:“没事!我用无人机扇风,炭火肯定着得快!”说着就把无人机悬在炭盆上方,螺旋桨一转,炭灰直接扬了满天,糊了蹲在旁边串肉的冯业兵一脸。
“林贵洲你是不是缺心眼?”余菲菲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无人机,指节敲在他脑门上,“再把灰扇天荷眼睛里,我把你无人机塞你头盔里!”她利落地把引火用的干松针塞进炭盆,划着火柴,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她左臂的疤都软了。天荷缩在她胳膊肘旁边,一只手攥着穿云留下的穗子,穗子末端系着昨天捡的淡蓝色贝壳,另一只手捏着根细竹签,戳了戳竹筐里的年糕,小声问:“菲菲姐,我、我能烤这个吗?穿云哥说年糕烤软了,蘸糖好吃。”
“烤,我帮你看着火。”余菲菲揉了揉她的头发,把烤叉塞她手里,顺手把她垂下来的刘海别到耳后,“离火远点,别烧着头发。”
冯业兵串肉串的手很稳,每块肉都切得方方正正,串得密不透风,像他举的盾牌一样规整。林贵洲凑过去戳了戳他串的肉,咧嘴笑:“你这串能当铁砧使,烤半小时都未必熟!”冯业兵没理他,把串好的肉一排排码在烤架边,最上面那串特意烤得焦黑,放在一个小瓷碟里——那是给雷冬留的,每次吃东西,他总要先放一份在旁边,说“星期二前辈爱啃焦的”。
赵萱萱抱着“大白”蹲在烤架另一侧,给机器人戴了个用锡纸捏的小皇冠,蓝光映得皇冠亮闪闪的。她把草莓年糕串在小小的竹签上,刷了三层草莓酱,甜香瞬间飘了满场。“悦玥堾姐你看!”她举着年糕晃了晃,“大白”的探头跟着转,蓝光晃成小碎星,“我烤的比红桃姐做的还甜!”结果晃得太用力,草莓酱蹭到了墨黑的灰色长裙上,她吓得赶紧捂住嘴,眼圈瞬间红了。墨黑低头看了看裙角的粉印,没生气,反而伸出指尖蘸了一点酱,放进嘴里尝了尝,很轻地说:“甜。”赵萱萱立刻破涕为笑,举着年糕蹦跶:“墨姐姐说甜!墨姐姐说甜!”
刘睿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把食材分了类:辣的腌肉放左边,不辣的放右边,给墨黑的蘑菇串得格外细,每串只串三朵,大小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他看见墨黑盯着烤架犹豫,便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转了转烤叉上的蘑菇,声音低而稳:“这样转,受热匀,不会焦。”墨黑没挣开,跟着他的力道慢慢转,烤好的蘑菇渗出汁水,香气软乎乎的。她没自己吃,先递到刘睿嘴边,刘睿愣了一下,张口接了,嚼得很慢,说:“不错。”墨黑的灰色眼眸里才泛起一点极淡的光,把剩下的半串慢慢吃完,又把那小瓷碟里给雷冬留的焦肉,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寸——她记得,苏夜以前也爱吃焦一点的烤肉。
炭火越烧越旺,油脂滴在炭上,炸起细碎的油花。林贵洲趁余菲菲不注意,把烤好的香肠塞进天荷手里,天荷吓得差点把香肠掉进炭盆,余菲菲眼疾手快接住,咬了一口焦脆的皮,含糊道:“糊的才香,我替你尝了,没毒。”天荷这才敢啃,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嘴角沾着油,还不忘把烤糊的一小截递给余菲菲:“菲菲姐,你也吃。”余菲菲笑着咬了,故意皱着眉说“苦”,天荷就急得要去拿橘子,被余菲菲按住,揉了揉她的脸:“逗你呢,甜得很。”
吃到一半,林贵洲突然把无人机往地上一放,蹦起来喊:“玩快艇啊!我刚才看见码头停着几艘!”不等众人反应,他已经窜出去老远,冯业兵赶紧抓起地上的铁砧固定栓揣进怀里,跟着追过去。余菲菲拽着天荷的手,天荷一开始吓得把脸埋在余菲菲背上,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角,直到快艇冲出去,风把穗子吹得飞起来,她才慢慢睁开眼,海浪在身边溅开,凉丝丝的,她小声喊:“菲菲姐!风好快!像穿云哥说的弹道一样!”余菲菲笑着把油门拧到底,快艇在蓝海上划出一道白浪:“对,比弹道还快!”
赵萱萱非要抱着“大白”坐快艇,刘睿陪着她。她坐在船尾,举着啃了一半的草莓年糕,浪花溅在年糕上,她也不在意,笑得眼睛都弯了:“悦玥堾姐你看!我们坐快艇啦!”刘睿坐在她旁边,一手扶着“大白”,一手帮她挡着溅过来的浪,没说话,只是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林贵洲开另一艘快艇,腿上放着无人机,开得太快,一个颠簸,无人机“扑通”掉进了海里。他急得要跳下去捞,被冯业兵一把拉住,递给他一根烤叉:“用这个勾。”冯业兵趴在船边,烤叉稳稳勾住无人机的支架,捞上来的时候,无人机浑身湿淋淋的,仓鼠贴纸皱了一角。林贵洲抱着无人机,脸垮得像霜打的茄子,刘睿递过来一包干纸巾,帮他慢慢擦干:“吹吹就好了,贴纸我给你补。”林贵洲才破涕为笑,举着无人机晃了晃:“游川哥要是看见,肯定说我厉害!”
滑翔翼是刘安珠提议玩的。她站在崖边的风口,滑翔翼的骨架在夕阳下泛着暖光,赤瞳里映着漫天的橘红色。她回头看了眼众人,举了举手里的那枚小贝壳——那是昨天给安夏捡的“糖纸”,然后纵身跃下。风瞬间灌满了滑翔翼,她像一只舒展翅膀的火鸟,在海面上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糟糟的,金属牌从领口滑出来,在夕阳下闪着光。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很远:“安夏!你看!姐姐会飞啦!”墨黑站在崖边,看着天上的刘安珠,指尖轻轻捻着裙角的布料,刘睿站在她身后,声音轻得像风:“下次我陪你飞,不高的。”墨黑点了点头,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黄昏是最好的滤镜。刘安珠收了滑翔翼回来,众人凑在烤架边,把最后一点年糕和肉串烤完。林贵洲把无人机的定时拍摄功能调好,架在三脚架上,喊:“三二一!”众人瞬间笑开:刘安珠站在中间,举着那枚小贝壳,赤瞳亮得像团火;冯业兵站在她左侧,站得像标枪,手里还攥着那碟给雷冬留的焦肉;余菲菲站在右侧,搂着天荷的肩膀,天荷腮帮子鼓鼓的,塞着余菲菲给的烤肠,穗子上的贝壳晃啊晃;林贵洲蹲在最前面,举着刚擦干的无人机,旋翼的仓鼠贴纸在夕阳下发光,另一只手比着个傻乎乎的“耶”;赵萱萱抱着“大白”坐在余菲菲脚边,“大白”头上的锡纸皇冠歪了一点,蓝光晃得温柔;刘睿站在墨黑身后,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墨黑手里拿着那串烤得完美的蘑菇,灰色眼眸里映着夕阳,嘴角有了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快门“咔嚓”一声,把这一刻永远定格。
收拾东西的时候,天荷靠在余菲菲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穗子,呼吸匀净得像海浪。林贵洲趴在沙滩上给游川发照片,打字打得飞快:“游川哥你看!我们的烧烤派对!无人机没坏!烤肠超香!”冯业兵把那碟焦肉埋在沙滩里,对着北方轻声说:“星期二前辈,肉烤焦了,你别嫌弃。”赵萱萱小心地把“大白”的锡纸皇冠摘下来,用纸巾包好收进背包,小声说:“下次给悦玥堾姐看,她还戴。”刘睿把墨黑没吃完的半串蘑菇用纸巾包好,揣进兜里:“明天热了再吃。”刘安珠把那枚小贝壳重新揣回口袋,摸了**口的金属牌,赤瞳望着海平面,嘴角的笑软得像化了的橘子糖。
风里还飘着炭火和草莓酱的甜香,路灯亮了,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人说话,但是所有的喧嚣都落进了暖融融的烟火气里,像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都在这橘色的黄昏里,慢慢焐热了。
小剧场·烧烤后的碎碎念
(林贵洲第二天醒来,发现无人机旋翼上的仓鼠贴纸被刘睿补好了,补的笔触有点笨拙,但是仓鼠的圆肚子画得格外胖。他举着无人机窜到刘睿房间,喊:“刘睿你画得太丑了!不过……谢谢啊!”刘睿隔着门扔出来一支马克笔:“自己改。”)
(天荷把烤糊的年糕渣收在个小玻璃瓶里,和穗子系在一起,放在枕头底下。晚上睡觉的时候,摸着玻璃瓶,梦见穿云哥蹲在她身边,用指尖碰了碰瓶身,说“烤得不错,下次我教你算风向”。)
(冯业兵把那张烧烤的合影设成了终端壁纸,每天睡前都要看一眼。余菲菲嘲笑他“天天看个烤焦的肉串,也不腻”,他就把照片放大,指着碟子里的焦肉说“留的”,余菲菲就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烤肠照片也设成了壁纸。)
(赵萱萱的“大白”头上总戴着那顶锡纸皇冠,虽然已经歪歪扭扭的了。她每天给机器人擦脸的时候,都要对着皇冠说:“悦玥堾姐,这是你戴过的,好看吧?”机器人发出“嘀”的一声,蓝光晃啊晃。)
(墨黑把那串蘑菇的竹签洗干净,藏在穿云留给她的弹道笔记里。后来每次翻笔记,都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蘑菇香,她翻到写“风速修正”的那一页,把竹签放在页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像在碰谁的体温。)
(刘安珠第二天去看,沙滩上埋焦肉的地方,长出了一小株嫩绿色的草芽。她蹲下来,用小石子在旁边围了个圈,说:“安夏,你看,焦肉养出的小草,比橘子还甜。”)
(第八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