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菜畦、露水与未熟的甜

作者:一只可爱的小天水 更新时间:2026/7/17 0:44:29 字数:3282

南方的清晨是浸在露水里的。疗养院后墙的炮仗花藤滴着水,砸得楼下的美人蕉叶晃三晃,把叶尖的晨光都晃碎了。做饭的王姨站在走廊里喊了一嗓子:“小年轻们!菜园的黄瓜该摘了,草莓苗要浇水,谁闲着搭把手啊?”

刘安珠第一个应声。她刚给安夏的空碗换了温好的海鲜粥,正擦着手,赤瞳映着菜园方向绿油油的影子。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小贝壳,又碰了碰昨天摘的薄荷叶,凉丝丝的香气混着晨露的湿气,像安夏小时候攥着她手指的温度。“我去。”她轻声说,指尖把薄荷叶理得更平整了些。

余菲菲拎着天荷的后衣领,把还在揉眼睛的姑娘提起来:“听见没?去菜园,不然中午没黄瓜吃。”天荷缩着脖子,一只手死死攥着腕间的蓝绳和穗子,另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含糊道:“菲菲姐……有虫吗?”余菲菲弹了下她的脑门,力道轻得像碰棉花:“有虫我帮你拍,怂包。”

林贵洲从房间里窜出来,怀里抱着无人机——刘睿今天破例允许他带了,条件是只能在菜园飞,绝对不能再挂树。他举着无人机蹦得老高:“我去浇水!给游川哥的橘子树浇水!”冯业兵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小锄头和揣在怀里的铁砧固定栓,皱着眉扫了眼湿滑的石板路:“慢点,地滑。”他昨天刚把海边那株冒芽的小草移栽到菜园角落,今天得去看看稳不稳。

赵萱萱抱着“大白”,身后跟着那只戴草帽的草莓熊“莓莓”,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后:“我去看看草莓苗!悦玥堾姐说草莓甜!”“大白”头顶的牛仔帽歪了一点,她踮脚扶正,蓝光晃啊晃,像给脚边的小野花打了盏小灯。

刘睿走在最末,手里拎着两个小喷壶:一个装了晾温的清水,一个装了稀释的草莓营养液。墨黑跟在他身后半步,深灰色的长裙扫过草叶,领口那朵干枯的栀子花蹭到一片薄荷叶,落下几点褐色的碎屑。她没在意,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路边的牵牛花藤,灰色眼眸里映着藤上挂着的水珠,亮了一瞬,又沉下去。

疗养院的菜园不大,被竹篱笆围起来,里面种着黄瓜、番茄、草莓,角落里还栽着两棵半大的橘子树苗。刚下过雨,泥土软乎乎的,踩上去没声音。

林贵洲冲在最前面,对着橘子树苗就按无人机的起飞键。旋翼上的仓鼠贴纸在晨光里晃,他趴在树苗旁边,对着终端喊:“游川哥你看!橘子树长高了一截!我浇了水!”冯业兵走过去,把他的小锄头递过去,皱着眉说:“根浅,别浇太多,稳。”林贵洲吐了吐舌头,把无人机悬在树苗上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转头看见枝桠上挂着个青橘子,伸手就摘,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皱成包子,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傻不傻?”余菲菲走过来,从兜里摸出块水果糖塞他嘴里,“青橘子能吃?等熟了再说。”冯业兵也递过来一块糖,是他揣了半天的,糖纸都皱了:“酸的等熟了,稳。”林贵洲含着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含糊道:“游川哥肯定敢吃青橘子!”掏出终端又发消息,没一会儿收到回复,屏幕上弹出个“傻子,青橘苦”的表情包,气得他蹬了下脚,把无人机晃得歪了歪。

天荷缩在余菲菲身后,不敢碰黄瓜藤上带刺的茎。余菲菲就摘了朵鹅黄色的黄瓜花,别在她发间的蓝绳旁边,花瓣软乎乎的蹭着她的耳尖:“比蓝绳还好看。黄花谢了结黄瓜,甜的。”天荷摸了摸那朵花,指尖蹭到花瓣上的露水,小声说:“穿云哥说,黄花的花瓣能吃,甜的。”她摘了片最小的花瓣,夹在穿云的弹道笔记里,旁边用铅笔写了个小小的“甜”字,字迹软得像棉花。

冯业兵蹲在他移栽的小草旁边,小锄头敲得土块碎碎的,像他之前堆的沙堡一样平整。他在小草旁边插了个用废铁磨的迷你铁砧,只有指甲盖大,边缘被他磨得发亮:“星期二前辈,草稳了。”余菲菲路过看见,笑他:“连草都要配个铁砧?”他就说:“铁砧稳,草也稳。”弯腰捡起余菲菲掉在地上的一块糖,塞进她手里:“甜的,别浪费。”

赵萱萱蹲在草莓苗旁边,数了数,有七个青色的小果子,就每天来数一遍。今天数完,她摘了片草莓叶,夹在自己那本童话书里,书页上还留着昨天蹭到的草莓酱印子:“悦玥堾姐,你看,草莓宝宝长大了。”“大白”的蓝光晃了晃,她就把蓝光调亮了一点,说“多晒点太阳,草莓才甜”,又把草莓熊“莓莓”放在苗旁边,像让熊陪着小果子长大。

刘安珠蹲在小番茄苗旁边,指尖碰了碰青色的小果子,凉丝丝的。她摘了一颗最小的,放在口袋里,给安夏留着,又摘了几片薄荷叶,摆在安夏的空碗旁边:“安夏,姐姐给你留了薄荷,等你来了,泡甜水喝。”她对着空碗轻声说,“等红了,摘满满一兜,比橘子还甜。”

墨黑蹲在篱笆边,刘睿把装温水的喷壶递过去。她接过来,慢慢浇牵牛花的藤,每一片叶子都喷到,水珠挂在叶子上,像撒了串小珍珠。浇完,她摘了朵紫色的牵牛花,别在领口的栀子花旁边,干枯的褐和新鲜的紫挨在一起,倒不显得突兀。刘睿没说话,只是帮她把歪了的牵牛花扶正,又递过来一张纸巾,帮她擦掉指尖的水珠,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墨黑垂着眼,指尖碰了碰那两朵花,没说话,但灰色眼眸里的空茫,被水珠的光填了一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姨做了清炒黄瓜、番茄蛋汤、草莓沙拉、橘子蒸蛋,都是大家爱吃的。天荷把发间的黄花摘下来,放在碗边,小声说:“给穿云哥留的。”余菲菲就把自己碗里的草莓拨了一半给她,指尖蹭掉她嘴角的草莓汁:“多吃点,甜的,做梦彩色的。”天荷小口吃着草莓,甜汁漫开在舌尖,她眯起眼睛,像只晒暖的猫。

下午的太阳暖得刚好,众人都坐在菜园的篱笆边晒太阳。林贵洲趴在橘子树苗旁边,对着终端等游川的回复,无人机悬在树苗上方,拍了张又一张照片。天荷靠在余菲菲肩上,手腕上的蓝绳和黄花晃啊晃,呼吸匀净得像海浪,睡梦里还攥着穗子。冯业兵蹲在小草旁边,摸着铁砧固定栓,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小草在风里晃,稳稳的。赵萱萱抱着草莓熊,靠在“大白”身上,念着童话书,念着念着就睡着了,童话书盖在脸上,“大白”的蓝光温柔地罩着她。刘安珠摸着口袋里的小番茄,望着远处的海,赤瞳里的光软得像化了的糖。墨黑靠在篱笆上,领口的两朵花在风里轻轻晃,刘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气候书,偶尔翻一页,纸页摩擦的声音混在海风里,听不真切。

风一吹,菜园的叶子晃,带着黄瓜的清香气、草莓的甜香、薄荷的凉香,混着远处的咸湿海风,暖乎乎的,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没有人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青橘慢慢长,看着草莓慢慢红,看着小草慢慢高,看着所有的“未熟”,都在朝着“甜”的方向,稳稳地走。

小剧场·菜园的后续小碎片

(林贵洲的消息很快收到回复,游川发了张秦风学院橘子树的照片,配文:“傻子,青橘子酸死了,等我回去摘给你。”他气鼓鼓地把手机塞进兜里,转头看见冯业兵在笑,就把无人机悬到冯业兵头顶,晃得他头发乱,冯业兵也不恼,只是递给他一块糖,说“甜的,别气”。)

(天荷睡醒后,把发间的黄花摘下来,夹在穿云的弹道笔记里,旁边那个“甜”字被她描了一遍,更清楚了。她摸了摸黄花的花瓣,小声说:“穿云哥,黄花甜,黄瓜也甜。”后来每次翻笔记,都能闻到一丝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花香。)

(冯业兵种的小草长了一片新叶,他在旁边插的那个迷你铁砧,被余菲菲用红漆描了边,更显眼了。冯业兵看见后,没说话,只是把铁砧又往土里按了按,说“稳”。现在那片草长得格外好,风里晃都不带歪的。)

(赵萱萱的草莓苗结了第一个青色的小果子,她每天早中晚各数一遍,还给小果子盖了片草莓叶当小被子,说“别冻着,快快长红,给悦玥堾姐吃”。“大白”的蓝光每天都会照在小果子上十分钟,赵萱萱说这是“大白”在给小果子加油。)

(刘安珠的小番茄红了一颗,她摘下来,放在安夏的空碗里,旁边摆着那片薄荷叶。她对着空碗说:“安夏,姐姐的第一个小番茄,甜。等熟多了,我们做番茄炒蛋,你最爱吃的。”后来那颗小番茄干了,她也没扔,和贝壳一起收在了小盒子里。)

(墨黑领口的牵牛花干了,和栀子花一起夹在了穿云的弹道笔记里,夹在那页写满风速修正公式的纸页间。刘睿帮她压平了,说不会掉。后来每次翻到那一页,都能闻到一丝牵牛花的淡香,混着栀子花的清苦,像墨黑沉默却温柔的心意。)

(余菲菲左臂的疤痕,被天荷摸了摸,天荷说“菲菲姐的疤像草莓的纹路,甜”,余菲菲没骂她傻,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就你嘴甜”,然后把口袋里的一块糖塞进她手里,说“甜的,别乱摸”。那块糖的糖纸,后来被天荷夹在了蓝绳的结里,晃啊晃的,像个小装饰。)

(第八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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