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雨一下就是整三天。
疗养院的WiFi从下午三点开始抽风,到五点彻底断了信号,电视屏幕飘着满屏雪花点,像谁把碎钻撒在了旧玻璃上。窗外的凤凰木被砸得蔫头耷脑,宽大的叶子拍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连“大白”的蓝光都显得没精打采,在客厅的暖黄灯光下晃得像快要熄灭的星子。
刘安珠坐在窗边的蒲团上,指尖蹭着口袋里那枚给安夏捡的小贝壳。贝壳被她摸得发烫,边缘的纹路蹭过指腹,像安夏小时候攥着她手指的温度。她刚给安夏的空碗换了温好的海鲜粥,碗沿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散开来,像谁轻轻的叹息。安夏要是还在,肯定会把脸凑到碗边,吸着鼻子说“姐姐,粥甜”,然后把腮帮子鼓得像藏了颗橘子。
“太无聊了啊啊啊!”
林贵洲的喊声打破了客厅的安静。他趴在沙发靠背上,第无数次戳终端里那个转着圈圈的加载界面,最后把终端往蒲团上一摔,蹦起来就往储物间跑。没一会儿,他抱着个印着卡通狼头的硬纸盒冲出来,盒子边角磨得发白,一看就是放了很久。“我上次在集市买的狼人杀!还没拆过!谁来玩!”
纸盒“哗啦”一声倒在客厅中央的蒲团上,几十张卡牌散出来,印着狼、预言家、女巫、守卫的图案,在暖光下泛着油墨的光泽。冯业兵弯腰捡起一张画着铁砧的卡——那是守卫牌,他捏了捏,卡牌边缘有点毛糙,像他之前磨的固定栓,皱着眉塞回盒子里,瓮声瓮气地说:“没玩过,不会。”他怀里揣着那枚铁砧固定栓,指尖隔着布料蹭了蹭,像在确认什么。
余菲菲正给天荷编麻花辫,闻言弹了下天荷的脑门,力道轻得像碰棉花:“就你话多,不会玩就当木头。”天荷缩着脖子,一只手死死攥着腕间的蓝绳和穗子——那是穿云留下的,穗子末端系着昨天捡的淡蓝色贝壳,她把脸往余菲菲胳膊里埋了埋,小声补了句:“穿云哥说过,玩游戏要诚实……”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鼻尖蹭得余菲菲的袖口有点湿。
赵萱萱抱着那只戴草帽的草莓熊“莓莓”,把“大白”往怀里搂了搂。机器人的蓝光晃了晃,她把下巴搁在“莓莓”的脑袋上,奶声奶气地说:“悦玥堾姐说,玩游戏输了要罚吃橘子,青的也行。”她脚上的黄色小雏菊袜子蹭到了蒲团边,露出一点粉嫩的脚踝,被风一吹,缩了缩。
刘睿坐在沙发最角落,挨着墨黑。墨黑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裙,领口别着干枯的栀子花和牵牛花,灰色眼眸望着窗外的雨,像一尊安静的瓷。她的膝盖上放着穿云留下的弹道笔记,指尖偶尔碰一下封皮,动作慢得像在抚摸旧物。刘睿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靠窗的窗户缝又塞了塞,挡住飘进来的雨丝,又把搭在沙发背上的薄毯抽出来,轻轻盖在墨黑腿上。
“让墨黑当旁白吧。”刘睿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吵吵嚷嚷的客厅静了一瞬。他看向墨黑,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腕,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墨黑没抬头,只是指尖在弹道笔记的封皮上划了个圈,过了好几秒,才极轻地点了点头。她伸手拿过最上面那张规则卡,指腹划过卡面上印刷的宋体字,动作慢得像在念一篇旧诗。
她是队伍里年纪最长的,话最少,却总能把所有人的小习惯都看在眼里:林贵洲紧张时会摸口袋里的无人机电池,冯业兵不安时会蹭怀里的固定栓,天荷害怕时会攥紧腕间的穗子,赵萱萱开心时会把“莓莓”举得老高,刘睿说话前会先扫一眼全场,刘安珠思考时会**口的XC-06金属牌。让她当旁白,再合适不过。
抽身份卡的环节被墨黑安排得像一场仪式。她把卡牌洗了三遍,牌面在指尖翻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雨打芭蕉。最后她把卡牌扣在蒲团上,排成一排,每人一张。
刘安珠是最后一个抽的。她指尖碰到一张边缘有点毛躁的卡,卡牌比别的热一点,像被谁的手焐过。她捏起来,背面画着一只龇牙的狼,瞳孔是暗红色的,像她赤瞳的暗色,又像北方冰原上冻住的血。她愣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把卡攥进掌心,指腹蹭过狼的獠牙,尖锐的触感让她心尖颤了一下。她突然想起安夏——小时候玩捉迷藏,安夏总躲在她背后,软乎乎地说“姐姐演不了谎,一骗人就眨眼”。现在倒要试试了。
她把狼人卡塞进袖口,顺手摸了**口的XC-06金属牌,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让她莫名心虚。她抬头扫了一眼其他人,大家的反应都带着各自的习惯:
林贵洲抽完立刻把卡亮出来,蹦着喊“我是预言家!我昨晚看见冯业兵是狼!”,被冯业兵瞪了一眼,塞了块橘子糖才闭嘴,糖纸在他手里晃得哗啦响。
冯业兵抽完就攥在手里,像攥着那枚铁砧固定栓,半天不说一句话,指尖把卡牌的边角捏得发白,最后只憋出三个字:“我擦栓。”
余菲菲抽完瞥了一眼,立刻把卡拍在蒲团上,嘴硬“我才不当女巫,麻烦”,却悄悄把卡往袖口里塞了塞,指尖蹭过卡面上女巫的帽尖,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
天荷抽完就把卡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一点边角,手指死死攥着腕间的穗子,指节捏得发白,小声说:“我、我藏起来了……穿云哥说,藏好卡才不会被发现……”
赵萱萱抽完就举给“大白”看,卡面上画着村民的锄头,她奶声奶气地说“‘大白’你看,我是好人!我有锄头!”,机器人发出“嘀”的一声,蓝光晃了晃,像在回应。
刘睿抽完就收进裤兜,只说了一句“猎人,开枪必中”,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指尖却无意识地碰了碰裤兜里的卡牌,确认放好了。
墨黑没抽卡,她只是把规则卡放在膝盖上,指尖敲了敲卡面,声音平稳得像雨打芭蕉:“天黑了,请狼人睁眼。”
刘安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墨黑的灰色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软光,并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念规则。她慢慢睁眼,看见墨黑的目光扫过来,极淡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没有惊讶,只有一点了然的笑意——像早就知道她会抽到狼人卡。她突然想起苏夜,以前在学院,苏夜也总当旁白,声音也是这么稳,稳得让人忘了游戏的输赢,忘了谁是狼,谁是人。
“狼人请选择你要刀的对象。”
刘安珠的指尖悬在卡牌上方。她看着围成圈的队友:冯业兵正攥着固定栓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额前的碎发蹭到眉骨;余菲菲靠在沙发上,指尖转着那把悦玥堾留下的匕首,刀鞘上的“守望”二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天荷缩在她怀里,呼吸匀净得像海浪,腕间的蓝绳和穗子垂在蒲团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赵萱萱抱着“莓莓”和“大白”,已经睡着了,草莓熊的草帽歪了一点,蹭到“大白”的蓝光探头;林贵洲还在比划无人机的手势,嘴里模仿着旋翼的“嗡嗡”声;刘睿坐在墨黑旁边,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沉默的松树。
她下不去手。
她想起雷冬挡在冯业兵身前的背影,想起余菲菲把天荷护在盾后的温度,想起赵萱萱举着草莓熊笑的样子,想起林贵洲对着无人机傻乐的模样,想起刘睿默默帮墨黑整理衣角的动作,想起安夏软乎乎地说“姐姐演不了谎”。她是队长,习惯了举着火护着所有人,现在要当“坏人”刀他们,指尖抖得厉害,冷汗顺着掌心渗出来,把狼人卡的边缘浸得有点软。
最后她咬了咬牙,指向赵萱萱——选了最不可能被怀疑的人,也是她觉得最“安全”的选择。至少不会让余菲菲哭,不会让天荷怕,不会让冯业兵懵。她刀的是赵萱萱怀里那只戴草帽的草莓熊,像在刀一个不会疼的玩偶。
“狼人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
林贵洲立刻蹦起来,眼睛亮得像灯泡,指着冯业兵喊“他是狼!我看见了!他刚才眼神凶得像要吃人!”,被墨黑用规则卡轻轻敲了下脑袋,才讪讪地闭眼,嘴里还嘟囔着“游川哥说我演技好,肯定没错”。
“女巫请睁眼。你有一瓶解药,一瓶毒药。”
余菲菲睁开眼,瞥了眼墨黑指出的“被刀”的赵萱萱,皱着眉,半天没动。天荷迷迷糊糊醒了,看见余菲菲的表情,小声拽了拽她的袖子:“菲菲姐,救救‘莓莓’吧……草莓熊要是死了,‘大白’会伤心的……”余菲菲啧了一声,还是把解药拍了出去,嘴硬“我才不是救她,是嫌她死了吵”,却悄悄把毒药塞回了卡堆,指尖蹭过毒药卡面上画着的骷髅头,动作快得像怕沾到晦气。
“天亮了。昨晚赵萱萱被刀,女巫使用解药,赵萱萱存活。”
赵萱萱猛地惊醒,抱着“莓莓”左看右看,草莓熊的草帽被她晃得歪歪扭扭,她奶声奶气地说:“我还活着?悦玥堾姐保佑!‘大白’你看见了吗?”机器人发出“嘀”的一声,蓝光晃了晃,像在点头。大家都笑了,只有刘安珠攥着袖口里的狼人卡,指尖渗出细汗,袖口的布料被她捏得发皱。
发言环节乱成一锅粥。林贵洲跳着脚喊自己是预言家,说冯业兵“眼神凶,肯定是狼”,还掏出终端要给游川发消息佐证,被冯业兵塞了块糖才闭嘴,糖纸在他手里晃得哗啦响。冯业兵憋了半天,只说了三个字:“我擦栓。”大家哄笑,连墨黑都极淡地弯了下嘴角,像雨后天晴的第一缕光。
天荷攥着穗子,小声说:“我、我昨晚没看见什么……穿云哥说,说谎的人鼻子会变长……”她说到一半,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鼻尖蹭得余菲菲的袖口有点湿,余菲菲没骂她,只是用袖口帮她擦了擦,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
余菲菲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我才是女巫,这傻子预言家假的。我昨晚救了人,麻烦死了。”她嘴上嫌弃,却悄悄把一块橘子糖塞进天荷手里,糖纸是橘色的,在灯光下闪着暖光。
赵萱萱举着“莓莓”,奶声奶气:“‘大白’说它不是狼,莓莓也不是。莓莓昨天还吃了半块草莓年糕呢!”她把草莓熊举到“大白”的蓝光前,像在让机器人作证,机器人的蓝光晃了晃,像在回应。
刘睿只说了一句:“逻辑不通,林贵洲漏洞十二处。”他说话时扫了一眼刘安珠,目光在她袖口的位置停了半秒,又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现,指尖却无意识地碰了碰裤兜里的猎人卡,确认放好了。
轮到刘安珠的时候,她摸了**口的XC-06金属牌——这是她平时的习惯,大家都见怪不怪。她声音稳得像平时布置任务:“我昨晚没出去,在擦金属牌。安夏以前总说我演不了谎,今天倒要试试。”她刻意眨了下眼,果然没人怀疑——谁能想到举着火的队长,会是那只龇牙的狼?她甚至还故意把袖口往上撸了点,露出里面的狼人卡一角,却没人注意到,大家都被她“演不了谎”的借口骗了过去。
投票环节,大家齐刷刷把票投给了跳预言家的林贵洲。林贵洲被“投出去”的时候,哇哇大叫:“我是真的预言家啊!游川哥说我演技好!首火姐你骗我!”冯业兵递给他一块糖,说:“稳,下次别跳。”糖纸在林贵洲手里晃得哗啦响,他接过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才不闹了。
第一轮结束,林贵洲出局,他坐在沙发角落,抱着终端给游川发消息,嘴里还嚼着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一点都没输了的沮丧。
第二轮天黑的时候,雨下得小了点,窗外的凤凰木叶子不再拍得啪嗒响,只有细碎的雨丝打在窗棂上,像谁轻轻的呼吸。墨黑的声音依旧平稳:“天黑了,请狼人睁眼。”
刘安珠睁开眼,看见墨黑的目光又扫过来,这次带了点极淡的笑意,像在鼓励她继续演。她指尖悬在卡牌上方,这次选了冯业兵。她想起雷冬把铁砧固定栓塞给她的样子,想起雷冬挡在冯业兵身前的背影,想起冯业兵举盾挡在她身前的温度,想起他说“举稳你的盾”。刀冯业兵,像在刀一块她最珍惜的铁砧,指尖抖得比上次还厉害,冷汗顺着掌心往下流,把狼人卡的边缘浸得更软了。
“狼人请闭眼。守卫请睁眼。”
冯业兵睁开眼,他攥着固定栓,指尖在规则卡上划了半天,最后指向自己。他作为守卫,守了自己一夜。这个巧合让刘安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刀了冯业兵,冯业兵却守了自己,像命运的玩笑。她突然觉得愧疚,像个偷了别人珍宝的小偷,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袖口里的狼人卡,像在道歉。
“女巫请睁眼。”
余菲菲睁开眼,瞥了眼墨黑指出的“被刀”的冯业兵,撇了撇嘴,没动。她嘴硬“让他自己扛”,却悄悄把解药往卡堆里塞了塞,指尖蹭过解药卡面上画着的小天使,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天荷在旁边攥着穗子,小声说:“菲菲姐,业兵哥会不会疼……”余菲菲啧了一声,把一块糖塞进天荷手里,说“他皮厚,疼不着”,却悄悄把自己的薄毯往冯业兵那边挪了挪,盖住他的脚踝。
“天亮了。昨晚冯业兵被刀,守卫守中,冯业兵存活。”
冯业兵懵懵地睁开眼,摸了摸怀里的固定栓,又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胳膊,憋了半天,只说了三个字:“稳,没碎。”大家又哄笑,刘安珠却笑不出来,她看着冯业兵懵懂的样子,想起雷冬的笑容,想起雷冬说“举稳你的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她假装不经意地把一块糖塞进冯业兵手里,糖纸是蓝色的,和天荷腕间的蓝绳一个颜色,冯业兵接过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糖收进怀里,像收着什么珍宝。
发言环节,林贵洲虽然出局,但还是咋咋呼呼地喊:“我就说冯业兵是狼!他刚才没反应!肯定是装的!”被余菲菲弹了下脑门,才闭嘴。天荷攥着穗子,小声说:“业兵哥不会是狼……他刚才还在擦固定栓……”冯业兵憋了半天,又说:“我擦栓。”大家笑得更厉害了,连墨黑都弯了下嘴角。
刘安珠发言的时候,故意说:“冯业兵刚才没出声,应该是守卫守了。我昨晚听见窗外有动静,像是狼走过,但没看清。”她刻意眨了下眼,把大家的怀疑引向赵萱萱,说“赵萱萱昨晚睡得太死了,连‘莓莓’都没动,有点可疑”。赵萱萱立刻急了,举着“莓莓”喊“‘大白’可以作证!我和莓莓都没动!”,机器人发出“嘀”的一声,蓝光晃了晃,像在帮她作证。
投票环节,大家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票投给了赵萱萱。赵萱萱出局的时候,抱着“莓莓”差点哭了,余菲菲把一块橘子糖塞进她手里,说“傻不傻,出局了还能吃糖”,却悄悄把自己的薄毯往她那边挪了挪,盖住她的腿。赵萱萱攥着糖,抽抽搭搭地说“悦玥堾姐说,输了也能吃糖”,然后就抱着“莓莓”坐在沙发角落,不说话了。
第二轮结束,赵萱萱出局。刘安珠看着赵萱萱抽抽搭搭的样子,想起悦玥堾的笑容,想起悦玥堾说“玩游戏输了要罚吃橘子”,心里又是一阵愧疚。她假装不经意地把一块草莓糖塞进赵萱萱手里,糖纸是粉色的,像草莓的颜色,赵萱萱接过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糖收进兜里,像收着什么安慰。
第三轮天黑的时候,雨几乎停了,只有细碎的雨丝飘在窗缝里,带着点潮湿的土腥气。墨黑的声音依旧平稳:“天黑了,请狼人睁眼。”
刘安珠睁开眼,这次选了余菲菲。她想起悦玥堾留下的匕首鞘,想起余菲菲把天荷护在身后的温度,想起余菲菲嘴硬心软的样子,想起她每次给天荷塞糖的动作。刀余菲菲,像在刀一块她最珍惜的暖玉,指尖抖得比前两次还厉害,冷汗顺着掌心往下流,把狼人卡的边缘浸得软乎乎的。她甚至有点想放弃,想直接认输,但游戏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只能继续演下去。
“狼人请闭眼。女巫请睁眼。”
余菲菲睁开眼,瞥了眼墨黑指出的“被刀”的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把毒药拍了出去,嘴硬“我毒死那个假预言家(林贵洲)”,却悄悄把解药塞回卡堆,指尖蹭过毒药卡面上画着的骷髅头,动作快得像怕沾到晦气。天荷在旁边攥着穗子,小声说:“菲菲姐,你别毒自己……”余菲菲啧了一声,把一块糖塞进天荷手里,说“我毒的是别人,傻不傻”,却悄悄把自己的薄毯往天荷那边挪了挪,盖住她的肩膀。
“猎人请睁眼。”
刘睿睁开眼,瞥了眼墨黑指出的“被毒”的林贵洲,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动。他作为猎人,开枪必中,但他没开枪,只是把卡牌收进裤兜,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裤兜里的卡牌,确认放好了。他扫了一眼刘安珠,目光在她袖口的位置停了半秒,又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现。
“天亮了。昨晚余菲菲被刀,女巫使用毒药毒死林贵洲,余菲菲、林贵洲双双出局。”
余菲菲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嘴硬“麻烦死了,出局就出局”,却悄悄把一块糖塞进天荷手里,说“我出局了,你别怕”,又扫了一眼刘安珠,目光里带了点怀疑,但没说出口。林贵洲在角落里蹦起来喊“我居然被毒死了!游川哥你看见了吗!”,被冯业兵塞了块糖才闭嘴,嘴里嚼着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一点都没沮丧。
天荷在旁边攥着穗子,突然哭了,小声说:“菲菲姐出局了……穿云哥说,出局了就见不到了……”余菲菲没骂她,只是用袖口帮她擦了擦眼泪,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说“傻不傻,出局了还能看见,我坐这儿呢”,却悄悄把自己的薄毯往天荷那边挪了挪,盖住她的整个肩膀。
发言环节,只剩刘安珠、天荷、冯业兵、墨黑四个人。天荷哭哭啼啼地说:“我、我不知道……菲菲姐出局了,我害怕……”冯业兵憋了半天,说:“稳,别怕。”墨黑没说话,只是指尖在规则卡上划了个圈,像在思考。刘安珠发言的时候,故意说:“余菲菲出局了,林贵洲被毒死了,现在只剩我们四个。我昨晚没出去,在擦金属牌。”她刻意眨了下眼,把大家的怀疑引向天荷,说“天荷昨晚睡得太死了,有点可疑”。天荷立刻急了,攥着穗子喊“我没有!穿云哥说我说谎鼻子会变长!你看我的鼻子没变长!”,却因为哭得太厉害,鼻子红红的,像颗小草莓。
投票环节,大家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票投给了余菲菲——但其实余菲菲已经出局了,这个投票只是走流程。刘安珠看着天荷哭红的小鼻子,心里又是一阵愧疚,她假装不经意地把一块草莓糖塞进天荷手里,糖纸是粉色的,像她红红的鼻子,天荷接过糖,愣了一下,然后抽抽搭搭地把糖塞进嘴里,甜味漫开在舌尖,才慢慢止住了哭。
第三轮结束,余菲菲、林贵洲出局。刘安珠看着空了两个位置的沙发,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她想起余菲菲嘴硬的样子,想起林贵洲咋咋呼呼的样子,想起他们刚才的笑闹,突然觉得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像个残忍的玩笑。
第四轮天黑的时候,雨彻底停了,月光从云缝里透出来,洒在窗棂上,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墨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了点极淡的温柔:“天黑了,请狼人睁眼。”
刘安珠睁开眼,看见墨黑的目光扫过来,这次带了点明显的笑意,像在说“快结束了”。她指尖悬在卡牌上方,这次选了天荷。她想起安夏软乎乎的样子,想起安夏说“姐姐演不了谎”,想起穿云留下的穗子,想起天荷攥着穗子的小手。刀天荷,像在刀一块她最珍惜的水晶,指尖抖得几乎拿不住卡牌,冷汗顺着掌心往下流,把狼人卡的边缘浸得软乎乎的,像要化了一样。她甚至想直接认输,想告诉大家“我是狼,我输了”,但游戏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她只能继续演下去。
“狼人请闭眼。天亮了。”
天荷睁开眼,看见大家都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攥着穗子,小声说:“我、我出局了?”她的鼻子还红红的,像颗小草莓,腕间的蓝绳和穗子垂在蒲团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刘安珠看着她红红的鼻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她假装伤心,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在哭,其实是在掩饰自己的愧疚。
墨黑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极淡的笑意:“游戏结束。狼人胜利。”
客厅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林贵洲的惨叫:“首火姐你居然是狼!你骗了我们所有人!游川哥你看见了吗!首火姐演得太像了!”他蹦起来就往刘安珠那边跑,被冯业兵塞了块糖才闭嘴,嘴里嚼着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一点都没输了的沮丧。
天荷愣了一下,然后攥着穗子,小声说:“首火姐是狼?可、可首火姐演不了谎啊……”她说到一半,突然想起安夏说的“姐姐演不了谎”,然后扑到刘安珠怀里,抽抽搭搭地说“首火姐你骗我”,却把脸埋进刘安珠的颈窝,像在撒娇。刘安珠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橘子香,心里又酸又软,像吃了颗没熟的橘子,甜里带点涩。
冯业兵憋了半天,说:“稳,首火姐演得好。”然后把一块糖塞进刘安珠手里,糖纸是红色的,像她赤瞳的颜色。刘睿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刘安珠,目光里带了点了然的笑意,然后把规则卡收进墨黑的弹道笔记里,夹在那页写满风速修正的公式后面。墨黑没说话,只是把那朵干枯的栀子花往领口拢了拢,灰色眼眸里映着刘安珠抱着天荷的样子,极淡的笑意漫开,像雨后天晴的第一缕光。
赵萱萱抱着“莓莓”,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狼姐姐抱莓莓,不咬人。”然后把“莓莓”塞进刘安珠怀里,草莓熊的草帽蹭到她的下巴,软乎乎的。刘安珠抱着草莓熊,闻着它身上的草帽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酸的,软软的,像吃了颗熟透的橘子,甜得发颤。
余菲菲翻了个白眼,嘴硬“麻烦死了,赢了又怎样”,却悄悄把一块橘子糖塞进刘安珠手里,糖纸是橘色的,在月光下闪着暖光。她扫了一眼刘安珠,说“下次再骗我,我就用匕首鞘敲你脑袋”,却悄悄把自己的薄毯往刘安珠那边挪了挪,盖住她的腿。
林贵洲还在蹦跶,喊着“再来一局!这次我当狼!我要赢了给游川哥看!”,被冯业兵塞了块糖才闭嘴,嘴里嚼着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一点都没沮丧。他掏出终端,给游川发消息,配图是刘安珠抱着草莓熊的样子,配文:“游川哥!首火姐居然是狼!她骗了我们所有人!下次我当狼,肯定赢她!”
刘安珠抱着草莓熊,摸着袖口里的狼人卡,又摸了**口的XC-06金属牌,最后摸了摸口袋里的小贝壳。她把狼人卡拿出来,小心地放进装小贝壳的铁皮盒子里,和贝壳挨在一起,旁边还有一片昨天摘的薄荷叶。她对着盒子轻声说:“安夏,姐姐赢了。姐姐演了一场谎,演了一场所有人都在一起的谎。你看,大家都在,菲菲姐在,业兵在,贵洲在,萱萱在,睿在,墨姐姐在,你也在。”
窗外的月亮更亮了,洒在铁皮盒子上,泛着暖光。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晃啊晃,大家的笑闹声混在风里,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刘安珠抱着草莓熊,闻着它身上的草帽香,听着大家的笑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酸的,软软的,像吃了颗熟透的橘子,甜得发颤。
原来演一场谎,也可以这么暖。原来当一次“坏人”,也可以这么幸福。原来所有的谎言,只要藏着爱,就不是谎言,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团圆。
小剧场·游戏后的碎碎念
(林贵洲当晚给游川发了二十条消息,全是抱怨刘安珠“扮猪吃老虎”的内容,附带十张狼人卡的特写,五张刘安珠抱着草莓熊的照片。游川回复:“傻子,你演技比她差远了。下次我当狼,赢你。”他气鼓鼓地把终端扔到一边,转头看见冯业兵在擦固定栓,又凑过去蹭糖吃,被冯业兵塞了块橘子糖,才消气。)
(天荷把发言时攥着的穗子解下来,系在“莓莓”的脖子上,说“给小熊挡谎”,穗子末端的贝壳蹭到草莓熊的草帽,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对着草莓熊小声说:“莓莓,首火姐是狼,但她不咬人,对不对?”草莓熊的草帽晃了晃,像在点头。)
(赵萱萱把“狼姐姐抱莓莓”的场景画进了童话书,旁边写着“狼姐姐不咬人,只赢游戏”,夹在“大白”的蓝光记录里,每天翻出来看一遍。她还给草莓熊“莓莓”织了条小围巾,橘色的,和糖纸一个颜色,说“狼姐姐赢了,要给莓莓戴围巾”。)
(刘睿把规则卡收进了墨黑的弹道笔记里,夹在那页写满风速修正的公式后面。墨黑后来翻到的时候,没说话,只是把那朵干枯的牵牛花也夹在了旁边,两种干花挨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默契。她还在规则卡的背面写了一行小字:“狼声暖,谎亦真。”字迹很淡,像雨丝落在纸上。)
(刘安珠的铁皮盒子里,现在有四个东西:小贝壳、狼人卡、薄荷叶,还有一颗林贵洲塞给她的橘子糖,糖纸已经有点皱了。她每天都会打开看一眼,对着盒子说“安夏,今天大家都在”,然后合上盖子,听见风声里,有人在笑。)
(余菲菲左臂的疤痕,被天荷摸了摸,天荷说“菲菲姐的疤像草莓的纹路,甜”,余菲菲没骂她傻,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就你嘴甜”,然后把口袋里的一块糖塞进她手里,糖纸是橘色的,和草莓的纹路一个颜色。那块糖的糖纸,后来被天荷夹在了蓝绳的结里,晃啊晃的,像个小装饰。)
(冯业兵把游戏里大家投给他的票,都收了起来,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旁边写着“稳,大家信我”。他每天都会翻出来看一眼,然后摸一摸怀里的固定栓,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他说:“下次玩游戏,我还当守卫,守大家。”)
(第四天清晨,雨彻底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晒得凤凰木的叶子发暖。大家坐在菜园的篱笆边,吃着刚摘的黄瓜,喝着温好的薄荷水。刘安珠摸着铁皮盒子里的狼人卡,看着大家的笑脸,突然觉得,这场雨夜的狼声,是她听过最暖的声音。)
(第八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