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温顺地淌满整座城市，云层不知躲去了哪个次元休假，天空蓝得几乎要发出脆响。窗台上的绿萝在微风里打着盹，楼下便利店的门铃偶尔叮咚一声，连时间都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可对于十七岁的林远来说，这恰恰是地狱开门的前奏。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血淋淋的“全篇完”，指关节攥得发白，额角的青筋像被激怒的蚯蚓般突突跳动。三秒钟的死寂之后，他猛然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泡面碗弹起三厘米高，残余的汤汁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悲愤的抛物线。“jjxx！你对得起我们吗？！”他的嗓音劈了叉，活像被掐住脖子的乌鸦，“你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腰斩——五条悟被拦腰截断的时候我忍了，可后面那个‘乙骨来驾驶五条悟’是什么鬼？啊？咒术回战还是EVA联名款？你干脆让虎杖去补完人类算了！”
他越说越气，干脆站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仿佛要抓住那个远在东京的漫画家衣领摇晃。“伏笔埋得比我家楼下的下水道还深，最后跟他娘一堆大老爷们在那儿说爱，全拿‘爱’字糊弄——爱是万能胶吗？爱能把烂尾楼粘成东京塔吗？”他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轰鸣从窗外碾来，像是巨兽的胃在咕噜作响。林远猛地扭头，眉头拧成麻花：“……不对吧？”他三步并两步冲到窗边，哗啦扯开窗帘——
一辆通体猩红的大运重卡，正以违背物理学的姿态，横亘在二十一楼的半空中。它的前轮还在空转，排气管喷出两团黑烟，车头保险杠上绑着的劣质音响正循环播放《天真的橡皮》，那喜庆到诡异的旋律与金属扭曲的尖啸交织成一首末日安魂曲。林远还没来得及发出人类该有的惊呼，卡车便“咔——轰隆！”一声，像一记被扔歪的保龄球，直直撞碎整面落地窗。玻璃碎屑在空中绽开成万千颗钻石雨，而车头距离他的鼻尖只剩零点五秒——他能看清司机座位上压根没人，只有一只摇摆的招财猫塑料玩偶。
“等等……我家不是……在二十一楼吗……？”这是他意识断线前，最后一个充满哲学意味的疑问。紧接着，黑暗与《天真的橡皮》一同将他吞没，而桌上那碗泡面，终于在惯性中彻底倾覆，汤汁在键盘上洇出一滩绝望的、圆形的句号。
一阵绝望的死寂过后……
那片纯白空间，像是上帝随手格式化的硬盘——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边缘模糊得厉害。我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手掌按在“地面”上，毫无实感。脑袋里还残留着卡车撞碎玻璃时的尖啸和《天真的橡皮》的魔性副歌，太阳穴突突直跳。
“wc！”我脱口而出，声音在这片虚空中反弹出七八道回音，“哎你大爷！”我猛地原地蹦起，四下张望，除了白色还是白色，连个影子都不给我留，“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话音刚落，一道非男非女的声音便从我颅腔正中央炸开，带着某种教堂管风琴般的混响，却又掺着客服热线那种虚假的亲切感：“Good morning～很遗憾地通知您，您已被大卡车精准击杀。”
我愣了愣，随即怒不可遏：“等等！你倒是解释解释，我为啥会在二十一楼被一辆重卡创飞？”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啊，这个嘛——源于量子隧穿效应引发的局部海平面异常波动，进而扰动了不列颠传说中的亚瑟王圣剑之灵，导致其魔力溢出，扭曲了您所在楼层的空间坐标……”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调念出这么不像人话的台词？你就直说倒霉不就完了！”
“……总而言之，”那声音轻咳一下，“您死得有些冤屈，按规矩，我们提供一次转生服务。”
我双眼猛地放光，几乎是抢答：“五条悟！我要五条悟！”
“诶？”声音里透出诧异，“相当果断呢。”
“废话，无下限术式近乎无敌，反转术式自动回血，领域展开‘无量空处’直接硬控——只要别把我扔进龙珠那种动不动就爆星的世界，我基本能横着走。而且帅啊！白毛蓝眼，身高一米九，往那儿一站就是个角儿……”
“你倒是想得周全。”声音打断我，“不过转生世界完全随机，我看看……哦，抽中了——《约会大作战》。”
“啥玩意儿？”我下巴差点脱臼，“约、约会大作战？我连动画都没看过！我就知道有个完全长在我xp上的(划掉）叫时崎狂三的，剧情走向我两眼一抹黑啊！”
“无妨。”那声音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大世界意志会潜移默化地为你导航。但是——别高兴太早。”
它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多了几分恶趣味：“你只是继承了五条悟的天赋和生得术式，具体怎么用、怎么练，全靠你自己瞎摸索。而且，等你发育到一定程度——比如能单手拆楼了——我会不定期向那个世界空投一些咒术回战里的角色，宿傩啊、脑花啊、甚至把五条悟原版扔过去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你俩大眼瞪小眼，谁才是冒牌货，那可就有趣了。”
我喉结上下滚了滚，后背窜起一股凉气，但转念一想——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个锤子？我挺直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句标准的军礼应答：“Yes, Sir！”
那声“好！很有精神！”还没在纯白空间里消散，我面前便凭空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迅速扩张成一人高的门洞，通体墨色，表面泛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我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门框的刹那，一股冰凉的吸力从门内涌来，像有千百根丝线缠住了我的手腕。
“咔啪——”我三步并作两步，连犹豫的缝隙都没留，纵身跃入那团黑暗。门在我身后无声合拢
然后——
“砰。”双足落地，震起一圈灰蒙蒙的尘埃。
我缓缓睁开眼。天光从头顶破碎的楼板缝隙间漏下来，斜斜地切出一道道金黄的棱柱，尘埃在光束里疯狂起舞。四周是坍圮的半截墙壁，裸露的钢筋像折断了的手指，墙面爬满青苔和不知名的涂鸦，空气里弥漫着潮朽的木料味和铁锈的腥气。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在光线下泛着冷玉一般的柔光。这绝对不是我的手。我的手指要短上半截，指节还留着打篮球磨出的茧子。
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黑色的制服贴合着颀长的躯干，衣摆宽大而利落
心跳加速。我踉跄两步，扑到一扇残存的窗户前——玻璃早已碎裂，只留铁框，窗面上还挂着几片锋利的碎茬。我顾不上危险，把脸凑近，借着外面涌入的天光，去看那片残片上隐约的倒影。
一头白发像雪后初晴的松枝。额前几缕碎发垂落，扫过眉骨。眉形凌厉，眉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倨傲。而那双眼睛——倒影里隐约闪过一抹苍蓝，比晴空更澈，比深海更幽，虹膜里仿佛旋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把银河碾碎了嵌进去的。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分明
我张了张嘴，倒影里的帅哥也张了张嘴。我朝他挤了挤眼，那双蓝眸便跟着弯出月牙似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睫羽浓密得像刷了两层墨。
“……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清冽，带着某种玩世不恭的慵懒尾音，“这也太他妈帅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