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的夜风已经吹淡了巷子里的血腥气,却吹不散地面那些暗红色的黏腻痕迹。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像有什么金属物体正高速撕裂云层——然后一道蓝色的身影从上方无声无息地坠落,装备靴底在巷口的水泥地上踏出轻微的气浪,激起的尘埃呈环形扩散。那人落地时双膝微曲,腰部挺直,右手已经搭在腰侧的光剑剑柄上,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像被精密校准过的机械钟表。
崇宫真那直起身来,蓝色短发的发梢还带着从天而降的余风,几缕发丝贴在微微汗湿的额角。她穿着一身贴合身形的蓝色战斗服,肩甲和护膝处有DEM部队的制式徽章,腰间的战术腰带挂满了小型能量匣和通讯装置。她那双浅色的眸子快速扫过整条巷子,瞳孔微微缩了缩——墙壁上泼洒的血迹已经半干,颜色从鲜红转向暗赭,地面的血泊里还浸泡着几截断肢,场面之惨烈让她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又收紧了半分。
她往前走了两步,装备靴踩在一片血水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墙根处那个蜷缩的黑发身影上——时崎狂三歪着头昏睡在角落里,黑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血污与碎石之间,制服裙摆翻卷着露出一截大腿,她的胸膛还在均匀起伏,呼吸平稳得像是躺在家里的床上做了一场梦。但那柄标志性的燧发枪已经脱手飞到了五米开外的垃圾桶旁,枪管上凝着一颗还没完全干透的血珠,正欲滴未滴地挂在那儿。
“可恶……来晚一步吗?”真那低声咬牙,声音压得极细,尾音却在夜风里颤了一下。她蹲下身来,单膝点地,蓝色护膝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一声闷响。她伸出手,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拨开狂三脸颊上黏着的黑发,当那缕发丝移开后,她愣住了。
狂三的左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拳头形状的淤痕。那痕迹呈淡紫色,边缘略微泛青,但从中心向四周却透着一圈尚未消退的余热——真那伸出食指轻轻贴上去,隔着战术手套都能感受到那股残存的温热,像被刚熄灭的炭火隔空烘了一下。“什么玩意儿……”她盯着那拳印,眉头越拧越深,飞速在脑中调取数据库里所有已知精灵的体术特征,没有任何一个精灵记录在案的攻击方式能打出这种拳痕。“看着也不像AST那边干的,”她喃喃自语,指尖在那个淤痕的轮廓上比划了一圈,“范围太大,深度太均匀,像是被什么高速旋转的钝器撞上去的……可又不是钝器,这分明是指节的形状。”
她歪了歪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天宫市里出现了未知的新精灵?可精灵通常不会徒手近战到这个地步,而且现场除了狂三之外没有第二个灵力残留的痕迹,那意味着打晕她的人要么灵力低到几乎没有,要么就能把自己的气息压制到仪器都探测不出的程度。无论哪种,都让真那的后背微微一凉。
“总之……看来有别的人抢先我一步。”她抬脚轻轻踢开旁边一根断指,语气听不出是遗憾还是警惕,“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既然他能在不留下任何可追踪信息的情况下放倒时崎狂三,至少说明——那个人不好惹。”
她从腰间缓缓抽出光剑。剑柄在她掌心里轻轻一握,一道湛蓝色的能量刃便无声地延伸出来,发出低沉的嗡鸣,照亮了她半张清冷的脸。她用剑尖在狂三的颈侧比了比,光刃的热量让那一小片皮肤上的绒毛都微微卷曲起来。
“总之,先做个保险吧。”
她的手腕一沉,光剑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颗黑色长发的头颅沿着墙根轻轻滚了半圈,在距离躯体两步远的地方停住,那只没被遮住的左眼依然闭合着,睫毛上挂着一点尘埃。真那收回光剑,剑刃上的能量迅速熄灭,巷子里重新暗了下来。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靴底踩过地上的暗红色浅洼,一步一步走出巷口,蓝色短发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又直又长。直到彻底离开前,她才偏过头,用余光最后扫了一眼那具开始逐渐化为光尘消散的躯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声。
而另一边
五条悟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连锁便利店,用那五万两千八百円中抽出一张千円纸钞,买了一袋面包、一瓶牛奶和一卷绷带,然后循着六眼扫到的租房广告,在天宫市旧城区的一栋老式公寓楼里租下了一间六叠大小的单间。房东是个戴老花镜的婆婆,看着他那张过分俊俏的脸,连押金都少收了一半,只一个劲儿念叨“小伙子长得真俊,是模特吧”。
十平米出头的房间,铺着褪色的榻榻米,墙角立着一台吱呀作响的旧风扇,窗帘是洗得发白的淡蓝色棉布,窗外正对着一条窄巷和对面楼的空调外机阵列。
他把墨镜摘下来搁在小几上,盘腿坐下,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体内那片蓝色海洋中。六眼在关闭状态下依然能感知到周身微弱的能量波动——这间屋子里除了他自己,只有墙角一只壁虎的呼吸和楼下便利店冷柜的低频嗡鸣。安全。他睁开眼,把掌心摊在面前,开始调动那团刚刚在实战中被刺激得格外活跃的咒力。
“之前抓子弹那一下,其实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对着空房间喃喃自语,“用强化过的肉体硬接攻击,跟真正意义上的‘防御术式’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引导那股暖流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椎一节节攀上去,像温热的溪水漫过阶梯。与此同时,他的意识开始勾勒无下限术式的核心结构——那是一种将“无限”的概念具象化的精密操作,简单来说,就是在自身周围制造一层无限分割的空间屏障,让任何靠近的物理攻击在抵达皮肤前被无限延长的距离消磨殆尽,永远无法触及。
可原理是一回事,实操是另一回事。“无下限”的防御原理,他在穿越前的漫画里看了无数遍,也曾在论坛上跟人吵过几百层楼的“无限到底能不能防住XX”,可真到自己操作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多么变态的精密工程。他的指尖开始细微地颤动,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咒力在体表铺开的速度时快时慢,左臂覆盖完整了,右小腿却还裸露着;他调整节奏重新灌注,这次胸口空了一块;再试,后背倒是严严实实,可正面又漏了个缝隙。那种感觉就像在用一双手同时缝补七八件破衣服,每一针都得精准到位,稍有分心就全线崩盘。
二十分钟过去,他放下酸痛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好……就像这样,”他调动全部精力,将所有咒力缓缓注入术式框架,再引导那股暖流均匀地包裹住每一寸皮肤,从发际线到脚趾尖都不放过。然后他屏住呼吸,同步发动术式——苍蓝的光芒在他周身薄薄地镀了一层,像给雕像罩上了玻璃罩。
他缓缓睁开那双眼睛。果然不一样了。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透明的保鲜膜隔开,空气的流动、光线的折射、远处楼下传来的引擎声——全都变得略有滞涩,像是隔着一层极其稀薄的水幕。他抬起手在面前挥了挥,指尖划过空气时带出一种微微的阻力,粘稠而柔韧。
“这就是无下限术式的防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咒力在体表平稳地流淌着,没有破口。他从桌上抽了一支铅笔,捏住笔尾,对准自己的额头用力一掷。铅笔破空而来,在距离他鼻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骤然停住,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橡胶墙,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了两下,然后啪嗒一声掉在榻榻米上。
五条悟的眼睛亮了。那亮光像有人在他瞳孔里划着了一根火柴,从苍蓝的深处燃起来。“太他娘的帅了!”他忍不住举起双手比了个胜利的姿势,脚趾在榻榻米上兴奋地蜷了蜷,“虽然现在还得靠大脑全力维持才能发动,做不到原著里那种自动识别有害与无害的完美状态——但这样一来,至少在这个世界,除非是概念级武器的降维打击,否则常规物理攻击根本碰不到我一根汗毛了。”他乐呵呵地捡起那支铅笔,在指间转了个笔花,“行吧,以后感到危险的时候再开,平时关着省省脑子——一直开着的话……啧,确实挺沉的。”他揉了揉太阳穴,那边正隐隐传来胀痛,像是扛了一整天的重物刚卸下来。
五条悟推开窗户,一个纵跃便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夜色中。天宫市的灯火在他身下铺展成一片发光的棋盘,他借着咒力在高楼与高楼之间弹跳穿梭,银白的身影像一只掠过城市上空的夜鸟,几分钟后便落到了市郊的一处山区。
这是一片无人问津的野山,灌木丛生,人迹罕至,只有一条快要被荒草吞没的旧步道蜿蜒向上。六眼扫了一圈——方圆五百米内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只有几只野兔在草丛里窸窣穿行。他选了一处相对开阔的草地,脚尖踩了踩地面,土质松软,周围有几棵合抱粗的老树和散布的巨石,正好当靶子。
“那么,开始测试吧。”他深吸一口山间清凉的夜风,缓缓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捻——像弹走一粒灰尘。
平静的草地上骤然起风。那风一开始很轻,只是草叶低头、衣摆微摆的程度,但紧接着,在他指尖正对的地面上,一个无形的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形。空气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呜咽,碎石和断草被卷起来,绕着一道看不见的中轴打着圈儿往中心聚集。漩涡逐渐显露出苍蓝的色泽,像一汪被打碎又重聚的湖水倒悬于地。
“很好,但还不够。”五条悟盯着那团漩涡,掌心继续往内灌注咒力。蓝色的光晕从指尖倾泻而出,汇入漩涡的核心,它的半径从一米扩张到两米,吸力骤然增强——脚边的小石子开始蹦跳着往那边滚,周围几棵矮灌木的枝条被扯得向外弯折,叶片纷纷脱落,像绿色的雨点打着旋被吞进中心。
“再继续,再继续,还不够!”他的嗓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额头青筋微微凸起,咒力的输出再次拔高一档,“让我看看我的上限在哪里!”
那漩涡彻底变成了一颗半径足有五米的苍蓝球体,悬浮在距地面半米的高度,像一颗小型星辰被拽落凡间。它的转速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蓝色残影,吸力暴涨——离得最近的那棵老树发出吱嘎一声痛苦的嘶鸣,根系从土壤中被一寸寸拔出,泥土如瀑布般崩落,然后整棵树歪斜着、翻滚着被吸入球体,在触碰到蓝色表面的瞬间被绞碎成无数细小的木屑和飞尘;几块半人高的巨石也被拖拽着在地上犁出深沟,打着滚撞进漩涡中,碎裂、磨散,像冰块落入沸水般消融殆尽。周围十米内的草地被刮得寸草不生,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汁液被碾碎后散发的苦涩清香。
五条悟稳稳地站在原地,双脚像钉子一样扎进土里,衣摆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白发朝后飞扬成一面银旗。他注视着那团凝聚了自己目前全部咒力输出的苍蓝球体,嘴角弯着,眼里映着蓝光,像从眼底燃出了两簇火。
“好了。”他缓缓松开咒力灌注的手,五指张开,像松开一只被攥住的气球。蓝色球体在失去后续供给后迅速萎缩,几秒之内便化为一缕淡蓝色的轻烟,飘散在夜风里。地面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凹陷,边缘光滑得像被勺子挖过的冰淇淋,中心堆着一层细如面粉的沙土——那是被碾碎的一切残骸。
五条悟垂下手臂,微微喘着气,额头挂了一层薄汗。他抬起右手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皮肤泛着轻微的灼红,但很快就退下去了。“嗯,现在的实力,”他满意地颔首,像是在给自己打分,“大概能对标怀玉初期的五条悟了。攻击手段像苍、像引力牵引,都摸到了门路;防御术式也基本成形。但是……”他皱了皱鼻子,表情从得意切换到纠结,切换得毫无过渡,“反转术式是真的难啊。”
他在草地上盘腿坐下,摊开两只手掌,开始尝试在掌心凝聚反转术式的标志性红球。那种操作要求他同时将正极和负极的咒力精确地扭转、对撞、融合,好比在脑海里把已经连好的36根电线在1秒钟内再连到另外的36个接口上。他凝神,催动咒力,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掌心碰撞,发出滋滋的细响,一团淡红色的微光颤巍巍地浮起来,轮廓摇摇欲坠。“稳住稳住稳住……”他咬着牙默念。然后“啪”的一声轻响,红光散开,像戳破了一个肥皂泡,只剩几缕游离的红色丝线在指间消散。
他仰面倒在草地上,对着星空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就像一秒要把三十六根电线全部接到另外一个接口上去,接错一根整个电路板就冒烟。”他抬起一条胳膊挡在眼前,胳膊肘支着草地,夜风从他的领口灌进去,把制服的衣摆吹得鼓起来,“真的好难呐。原著里五条悟好像也是花了好几年才把反转术式练到极致……看来急也急不来。”
第二天的早上,虫鸣在耳边起起伏伏,正当他准备爬起来打道回府时,六眼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尖啸般的警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被猛地弹响。他触电般坐起来,苍蓝的眼瞳瞬间聚焦,视野穿透层层叠叠的山峦和楼宇,直指向天宫市正上方的夜空。
一股极其强烈的、异质的能量波动正从那片天空炸开。那种感觉像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巨石,整片区域的能量场都在剧烈地翻涌、扭曲,带着一种压迫性的、沉甸甸的存在感从天幕中渗透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五条悟眯起眼,六眼捕捉到的讯息在脑海中疯狂跳动——那股力量的量级远超刚才遇到的时崎狂三,甚至比他现在能输出的全力还要高出一两档。
“什么东西?!”他脱口而出,双手撑地跃起身来,鞋底踩进松软的泥土里,仰着头死死盯住城市上空那片肉眼看来平静无奇、但在六眼视野中已经沸腾如粥的夜空。
几乎同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那个顺手从便利店买的便宜智能机——猛地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亮起猩红的底色,一行加粗字体像血字一样跳出来:“警告!警告!本区域刚才观测到空间震前兆!请所有居民迅速前往最近的避难所!重复——”
“空间震?!”五条悟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他望着城市的方向,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自言自语的声音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约会大作战的‘空间震’?原来他娘的……是这种规模的东西啊。”
他迈出一步,靴尖朝向城市,他现在连反转术式都没练会,无下限防御也还停留在手动档,贸然冲进空间震中心无异于送菜。但六眼清晰地告诉他——那股波动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