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脚步压得极轻,轻到连巷角那滩积水都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咒力被他精密地裹在足底,像给鞋底贴了一层吸音棉,每一次落地都悄无声息。他像一只偷袭猎物的雪豹,脊背弓着,肩胛骨在制服下微微耸起,银白的发梢几乎贴着墙壁蹭过去,整个人与阴影融为一体。
巷子很深,两侧楼房像是挤着肩膀靠拢过来的,把天空压成一条窄窄的灰线。越往里走,空气里的味道就越复杂——起初是淡淡的烟味和泔水发酵的酸气,然后慢慢掺进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再往前走两步,那股甜骤然浓烈起来,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糊在鼻腔里令人作呕。惨叫声正从前方拐角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先是尖锐的、带着醉意的咒骂,然后变成了恐惧的哀嚎,最后像被掐断了脖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只剩下某种液体滴落的黏腻啪嗒声。
五条悟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后悔了,因为那股铁锈味更重了),小心翼翼地将上半身探出拐角,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苍蓝的右眼。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终生难忘的场景。
整条巷子的墙壁都换了颜色。原本斑驳脱落的灰白墙皮被一片浓稠的暗红覆盖,血液呈喷射状泼洒在墙面上,像某个疯狂画家用大号排笔甩出的抽象画——有的轨迹呈放射状,有的则蜿蜒而下,汇成几条细流在地面的缝隙里聚成浅洼。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断肢。他辨认出至少两只完整的右手,手指还保持着攥拳的姿态;一条小臂断口处的骨茬白森森地戳出来,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齿撕扯过。更深处还有半截靴子,靴筒里空空荡荡,只有袜沿露在外面,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深红。
五条悟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酸液从喉底翻涌上来,他一把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呕”声,眼眶都泛了红。“这他娘的不是约会大作战吗?”他脑子里疯狂地刷过一排问号,“我看这画风怎么比咒术回战涩谷事变还血腥啊?不是,我就想问问,在正经网页上真的能搜到这番吗?它不该被归类进什么午夜档猎奇吗?”
他的胃继续翻腾着,但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些残肢上移开,重新聚焦到巷子深处。尘埃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像一层淡淡的红雾悬浮在半空。雾气深处,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纤细的、穿着制服裙的身形,长发垂到腰间,正缓缓抬起手中那柄造型夸张的燧发枪——枪口还冒着细细的白烟。
五条悟的眼皮狂跳。他本能地做出了一个决定:跑。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叫你多管闲事”,然后悄无声息地后撤一步,脚掌刚刚离地——
六眼传来的警报像一记重锤砸在后脑勺上。一股力量波动从身后炸开,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那股能量裹挟着森冷的、带着杀戮欲望的恶意,像被蛇信子舔过后颈一样冰凉。五条悟几乎没有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他猛地向左翻滚,脊背贴着地面滑出去半米,一颗子弹带着尖啸从他方才站着的位置穿过去,“噗”地钉入对面的墙壁,砖屑四溅,留下一个拇指粗的孔洞,边缘还冒着焦烟。
他借着翻滚的余势翻身站起,靴底在地面擦出一道短促的刹车痕,转身——那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笔直地指向了他的眉心。
巷子中央,时崎狂三正歪着头看着他。
她的嘴角弯着,弧度精致得像裁纸刀割出来的,左眼弯成月牙,右眼藏在垂落的黑发后面,只露出一线红光。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极白,近乎透明的白,血珠从她指尖的枪管上滴落,而她毫不在意,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唇角残留的一点红色。“啊啦啊啦,”她的嗓音柔得像裹了蜜糖的刀刃,“仔细一看,长得还蛮帅的嘛——白头发,蓝眼睛,个子也高得过分。这样的大帅哥大晚上钻小巷子,难道是在跟踪人家?”
五条悟的脊背窜过一阵电流。他盯着那柄枪——那不是普通的燧发枪,枪身由某种暗红色的金属打造,刻着繁复的花纹,枪口处缠绕着丝缕状的能量波动,六眼告诉他那玩意儿打出来的东西绝不仅仅是铅丸那么简单。“丢你老母啊!”他在心里咆哮得震天响,脸上却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散漫神情,“早知道出门之前就该先把无下限术式的防御学会!哪怕只学会个皮毛,也不至于被一杆老古董燧发枪指着脑袋!”
但事已至此,怂是没有用的。六眼捕捉到狂三手腕细微的转动——她在往枪里灌注能量,那种异质的、冰冷的灵力正在枪膛中凝聚、压缩,下一个瞬间就要喷射而出。五条悟在侧身的同时右腿蹬地,一道蓝光从鞋底炸开,整个人贴着地面划出一道急转的弧线。“嗖——”第二发子弹擦着他的鬓角飞过,热浪燎断了他几根银白的发丝,断发在空中飘散,像细碎的雪沫。
“咦?”狂三的眉毛微微一动,语调里添了一丝认真的兴致,“相当快的反应力呢。普通人连第一发都躲不过去的。”她脚下一转,枪口追着他的轨迹平移,第三发子弹已经在膛中蓄势。
五条悟没有给她开枪的机会。咒力在他双腿中爆发式灌注,肌肉纤维鼓胀如拉满的弓弦,他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扑过去——五米的距离在眨眼的工夫里被压缩成半米。他右拳收在腰侧,拳面上缠绕着旋转的蓝色焰光,直取狂三的面门。
“哎呀,想要近战攻击我吗?”狂三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了一丝赞许,“真聪明。远程对射的话,你手里连根棍子都没有呢。”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举枪格挡。她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
然后五条悟脚下的地面、两侧的墙壁、甚至头顶垂落的几根晾衣绳——整条巷子的空间内,骤然铺开了一片暗红色的光影。那不是光,更像一层薄薄的、流动的血膜,从每一个缝隙中渗透出来,瞬间覆盖了以狂三为中心半径十米的所有表面。紧接着,一只只苍白的手臂从那层血膜里伸了出来——细瘦的、指节分明的手,指甲染着淡淡的红,像刚从深水中探出的水草。它们密密麻麻地横亘在五条悟的冲刺路径上,有的抓向他的脚踝,有的扣向他的手腕,有的直接五指张开试图拦住他的去路。
“啧。”五条悟的六眼早在血膜铺开之前就已捕捉到那股力量的流向,他双腿猛然发力,脚下蓝光爆闪,整个人像火箭一样向斜上方高高跃起,避开那些朝他小腿咬来的手掌。几只手在他脚底抓了个空,在空中茫然地抓握了两下,又缓缓缩回血膜里。他升到最高点,身子在半空中翻转半圈,衣摆鼓荡如旗——俯瞰着下方的狂三。
狂三仰起头,黑色刘海滑开一寸,露出那只一直被遮住的右眼。那只眼睛里嵌着一枚金色的表盘。她举起燧发枪,对准空中那道无处可逃的白色身影,嘴角翘得更高了。“傻瓜,”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到了空中的话”
枪响了,子弹脱膛的瞬间化作一道猩红的光柱,直径有碗口粗,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
可就在那道光柱即将吞没他的前一刹,五条悟的左手掌心朝外,五指张开,一团湛蓝的火焰从掌纹间喷薄而出。那团火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巴掌大的圆形屏障,六眼赋予他的超高速精密计算将子弹的轨迹、速度、能量密度全部拆解成数据流——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抓住它。他的五指猛然收拢,屏障向内坍缩成一团,裹住了那道猩红的光柱。光柱像被捏住了七寸的蛇,剧烈地扭动、震颤,却硬生生被他攥在了掌心里。蓝光与红光相互撕咬,迸发出噼啪作响的电火花,照亮了他那张被光影切出分明棱角的脸。三秒后,红光熄灭,蓝光散去。他的左拳慢慢张开,指尖夹着一枚已经冷却的、失去光泽的弹头。
狂三的笑容僵在脸上,金色表盘的眼睛猛地睁圆了。“诶?!”
五条悟落回地面,双膝微屈卸去冲力,然后缓缓直起身来。他把那枚弹头随手丢在地上,弹头落地叮当一声脆响,滚了两圈,停在血泊边缘。他抬起右手——那只手上蓝火更盛,整条手臂被螺旋状的咒力包裹着,像一根烧成湛蓝色的火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痞气、三分放肆,剩下的全是少年人特有的张狂。
“你说谁是——傻瓜呀?”他的嗓音压得低低的,尾音却上扬着挑,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蹦了一下。
一个无形的蓝色漩涡骤然在两人之间凝聚成形。那是一团高速旋转的咒力压缩体,比乒乓球略大一圈,却产生了惊人的引力——空气被抽得呼呼作响,地上的碎石、烟头、甚至几滴血珠都打着旋朝那漩涡中心聚拢。而漩涡的正中央,一道透明的、肉眼难辨的牵引力线,像一根看不见的锁链,牢牢地拴在了狂三的额头上。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发丝被那股力量扯得向前飘飞,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嘎声。她试图后撤,但那股吸引力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按在她的后脑勺上,稳稳地朝五条悟的方向拉去。
五条悟把右拳收回腰间,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漩涡的吸引力达到顶峰,狂三的身子被拽到了距离他仅有半臂的位置,她的刘海被气流掀开,露出那只完整的金色眼瞳
然后他出拳了。
蓝色的火焰并着拳头一起,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之后释放的流星,带着盘旋的气流和灼热的气浪,狠狠地砸在了狂三的侧颊上。冲击波在拳面与皮肤接触的瞬间炸开,一圈透明的气环朝四周扩散,震得两侧墙壁上的血膜都起了褶皱,墙灰簌簌地往下掉。狂三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斜斜地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半,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两下,脊背撞上墙根才停下来。她侧躺着一动不动,黑色长发铺散在血污里,像一匹被揉皱的黑绸。手里的燧发枪脱手飞出了老远,撞在垃圾桶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这人……不太……”她嘴里含混地挤出最后几个音节,眼睑沉下来,睫毛颤了颤,“……对劲。”
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巷子里安静了。只剩下五条悟微微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主街上模糊的车流喧嚣。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两秒钟,然后缓缓收回右手,活动了一下五指,拳面上的蓝焰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熄了下去。他甩了甩手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刚才握住子弹的地方,皮肤微微泛红,像被开水烫过一样,但那种灼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啧,没想到用咒力强化手掌并形成防御层,真的能做到徒手抓子弹啊。而且刚才那应该就是原著中五条悟认真揍人时的‘先吸过来再打’”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和沾沾自喜的混合,“五条悟的天赋果然是挂逼级别的。才练了一晚上就能干出这种操作,要是再给我两个月……”他没有说完,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墙根处昏睡的狂三身上。
她侧卧着,脸颊上那处挨拳的地方泛着一片淡红,嘴角渗出一丝血线,但胸膛还在规律地起伏。昏过去的她褪去了刚才那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病态笑意,整个人安安静静的,黑发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那只左眼闭合着,睫毛长得过分,制服裙摆蹭上了一大片灰尘,袖口也破了道口子,露出细细的手腕。
五条悟蹲下来,下巴搁在交叠的膝盖上,歪着脑袋仔细端详了她几秒。六眼扫描的结果告诉他,她的生命力还很旺盛,体内那股特异的力量只是被打散了回路,正在自行恢复中。“比之前在推荐页面上瞟到的那一眼还好看一百倍啊……”他喃喃着,然后猛地甩了甩头,像要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脑子里晃出去,“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我把她打晕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原著的故事线——虽然我本来也没看过几集,但万一她明天要干什么被我搞黄了,影响了时间线,那责任算谁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而且我也没那么饥渴,对吧?打晕一个女生就对着人家发呆,传出去我五条悟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他转过身,走向巷口。踩过那层已经开始慢慢变淡的血膜时,脚底传来轻微的黏腻触感,他皱了皱鼻子,加快了步子。走到巷口时他停下来,背对着里面那一片狼藉,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泛红的左手——掌心还残留着握住子弹时的灼热记忆。
“……看来得尽快把无下限术式的防御学会。”他低声说,靴尖一转,跨出了巷口。夜风迎面灌来,把他身上的血腥味吹散了几分。他仰头望了望天宫市的夜空,霓虹将云层染成暧昧的橘粉色,蓝色的小火苗在指缝间跳了一下,又灭了。“下次再遇见那种级别的家伙,总不能全靠拳头硬拼。五条悟的招牌防御——‘无限’——不亮出来,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他双手插回兜里,迈开大步走向亮着灯光的商业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