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糸乃

作者:我的小世果 更新时间:2026/8/29 22:50:08 字数:3973

这场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天空还是浅浅的灰蓝色,风里带着闷热的初夏前兆,下一秒乌云便从西边的山脊后面翻涌上来,像有人在空中打翻了一整盆浓墨,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城市中心蔓延,紧接着第一滴雨砸在了地面上——啪,溅起一粒豆大的水花,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整片天空像被拧开了阀门,水帘倾泻而下,把整座天宫市罩进一片沙沙作响的白噪音里。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抱着脑袋四散奔逃,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所有人都加速移动,唯独一个身影依然不急不缓地走在这片雨幕里。

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脊背挺直,步伐沉稳,像走在自家院子里一样从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沿着高挺的鼻梁滑过下颌,浸透了他的黑色高领制服——布料紧紧贴在肩颈和胸膛上,勾勒出宽阔而匀称的轮廓。他的墨镜上糊了一层水珠,他却懒得去擦,只是微微仰起脸,任由雨水直接打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有路过的阿姨撑伞跑过去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男人要么是失恋了在雨中装深沉,要么就是某个正在拍外景的模特。确实,他站在雨里的姿态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戏剧感——银白湿发贴着脸颊和额角,几缕碎发垂在眉骨上方,苍蓝的眼眸透过水帘望向天空,神情里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直到他突然打破了这种氛围:

"wc!"

五条悟猛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整个人的气场从"雨中独行嘉豪"瞬间切换成"被老天爷背刺了的倒霉蛋"。他用力甩了甩头,银白发丝上的水珠四溅开去,在空气里划出几道细碎的弧光。"真是的——"他挠了挠被雨浸透的后脑勺,布料下的头皮传来湿漉漉的凉意,"前世不怎么出门,天气预报这种东西基本不看。好家伙,难得今天心血来潮想出来散个步,看个神社,结果老天爷跟我玩这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制服——已经完全湿透了,布料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靴子里也开始传来那种令人烦躁的黏腻触感。他朝着路两旁扫了一眼,那些原本在街上闲逛的行人这会儿全跑光了,连个能蹭伞的都没有。

"算了……"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收紧了肩背,"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瞬移肯定不行,吓到路人是一回事,万一被什么监控拍下来还得出动拉塔托斯克给我擦屁股。"他朝东边的方向望了望——透过水雾和雨幕,那座朱红色的鸟居在绿林的掩映下若隐若现,距离估计还有几百米。"反正也快到神社了,那边应该有屋檐能避雨。"

他重新迈开步子,这一次加快了速度,靴底踏在积水的水泥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湿透的衣摆随着步伐甩出一串串水花。他用左手遮在额前挡了挡雨,右臂小幅度地摆动着,一米九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雨幕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穿过枝叶低垂的坡道,绕过两棵被风雨压弯了腰的松树,然后在朱红色的鸟居下方停下脚步。

他站在鸟居下,仰头望了一眼那两根被雨水冲刷得色泽鲜亮的木柱,上方的横梁上挂着一根粗麻绳,绳子末端缀着白色的纸垂,正被雨打湿后紧紧地贴着木头。穿过鸟居是一条笔直的石板参道,两侧是石灯笼和低矮的灌木丛,尽头是一座不大的木质拜殿。屋檐宽大,向前伸出的弧形斗拱下面有一片干爽的地面,雨水顺着瓦棱汇成细流从檐角处坠下,连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帘。

五条悟快步躲进那片屋檐下,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然后一边拧着袖口的水一边抬头——这一抬头,他动作就顿住了。

他的感知在几秒前就已经捕捉到了那股蓝色的灵力,那灵力比起十香,似乎多了几分怯生生的收敛,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让他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习惯了,这大世界意志的引导还真是全能”拜殿侧面的廊柱下面,一个穿着深绿色连帽雨衣的娇小身影正缩在角落里,那雨衣的帽子边缘镶着一圈兔耳朵形状的软边,像一只缩进了壳里的绿壳蜗牛。而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蓝发蓝眼的少年,校服外套了件薄薄的防风夹克,似乎也没带伞,但运气比他好一些,至少头发还是半干的。

五条悟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就把那个蓝色脑袋认出来了——五河士道。他默默地叹了口气,心想"怎么又是你",然后迈步朝那边走过去。靴声在木廊上响起,带着水渍的啪嗒声。

士道在那头也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当他看清那片湿漉漉的银白色头发和那一副即便被雨水糊满了依然保持形态的圆形墨镜时,带着一丝尴尬开口道:"……呃,你好?五条先生。"

五条悟象征性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在额侧比了一个散漫的招呼手势,然后走到近前,站定。他的目光越过士道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穿着雨衣的娇小身影上。她缩得很厉害,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了廊柱上,雨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小巧的下巴和一小段白皙的脖颈。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布偶——布偶的耳朵有一只耷拉着,另一只直挺挺地立着,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正"盯"着五条悟看。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他先把视线从兔子布偶上移开,落在那个娇小身影的帽檐下面——隐约能看到一缕淡蓝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侧边,还有一双像受惊小鹿一样正透过帽檐缝隙紧张地往外瞥的浅色眸子。他又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郑重地、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感慨,拍了拍士道的肩膀。

"你们日本有电网吗?"

士道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没事儿,"五条悟收回手,从兜里摸出那副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的墨镜,拿衣角随意擦了两下又架回鼻梁上,"只是觉得你这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士道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张。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蓝发萝莉,又看了看五条悟,双手不自觉地摆了起来:"啊,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在这里避雨碰巧遇上的!"

"你以为我们正义的人民警察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五条悟面不改色地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单。

士道的嘴张了张,又闭上,整个人像一尊被定格在辩解起跑线上的石像,僵了两秒之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来。"……五条先生,你饶了我吧。"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五条悟在他那副表情彻底崩塌之前收起了那副审讯官的姿态,很自然地弯下腰凑过去,把声音压低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精灵,是吧?我知道。"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身影,然后重新直起腰来,声音恢复到正常的交谈音量,"现在是什么情况?"

士道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股如释重负的气息甚至带起了一点白色的水雾。"她好像很怕生,我到现在连她的名字都没有问出来。"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又重新打量了那个蓝发萝莉一番。她的雨衣是那种连体的款式,帽子上那对兔耳朵随着她细微的颤抖轻轻晃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雨水困在屋檐下的雏鸟。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像纸,蓝得发紫的眼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眼尾微微垂着,带着一种天然的怯意。

"原来如此,"五条悟低声说,"没想到精灵还有这种类型的。之前在琴里那边看资料的时候,看到的大多都是——"他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轰轰烈烈降落、噼里啪啦开打的那种,像她这样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的,倒是头回见。"

他正说着,那个白色兔子布偶却忽然动了。它的嘴巴——那张原本只是缝在布面上的、用黑线绣出来的弧线——竟然微微张开了,发出一道尖细的、像孩子又像木偶一般的声音:"哎呀呀——"它的头朝五条悟的方向转了转,黑豆眼睛似乎真的在"注视"他,"看来两位先生已经开始密谋要怎么对四糸乃下手了呀~"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调皮的、近乎嘲弄的尾音,像是看穿了大人的把戏之后故意拆穿的那种狡黠。

蓝发女孩在那句话响起的瞬间猛地往后缩了一大截,背脊撞上廊柱发出一声轻响。她抱着布偶的手收得更紧了,指节攥得发白,帽檐下面的嘴唇微微颤着,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个细弱的、像风穿过芦苇缝隙般的声音:"请……不要靠近……四糸乃……"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但每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颤抖。五条悟的眉毛挑了起来——他转过头看了士道一眼,指了指那个布偶:"诶,那是什么?"

"别问我,"士道摊了摊手,苦笑着,"我也搞不太懂。刚才那个兔子自己开口说话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好像是某种……腹语术?她自己给自己配音?还是布偶本身就有意识?我也分不清。"

"原来如此……"五条悟把那副潮湿的墨镜推到额头上方,露出那双苍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眼仔细观察了一番。他的感知告诉他那个布偶身上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所有的灵力都集中在那个蓝发女孩体内。但布偶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周身的灵力确实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扰动——就像一个人说话时喉部的震动会带动全身肌肉一样自然。大概是她自己用某种方式把声音"投射"到了布偶上,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五条悟想,把想说的话伪装成"布偶说的",这样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他摸了摸下巴,重新把墨镜拉回鼻梁上,然后抬手撩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银发,让几缕贴在脸颊上的发丝重新偏向耳后。"你退后,"他用肩膀碰了碰士道的胳膊,"待我先上去尝试交涉一番。这种场面我比你有经验——你看我和十香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嘛,她前天还专门跑来打了我一拳。"

士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概是"那是"好的那种"相处吗"——但五条悟已经迈开步子朝前走了一步。

然而就在他刚把酝酿好的开场白吸进肺里的那一瞬间——廊柱下方那个蓝绿色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一滴蓝色的颜料落进水里,在眨眼的工夫里弥散、淡出、不见,连衣角卷起的气流都没留下一丝。只有空气中的水雾里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带着雨水清甜的灵力余韵,正在慢慢变薄、散开。

五条悟愣在原地,他准备好的那半截话"你好,小朋友,我是警察叔叔"还悬在嗓子眼里没发出去。他保持着那个迈了一步的姿势,原地站了两秒,转头看向士道。

"……什么情况?"

士道挠了挠后脑勺,也是一脸状况外的表情:"呃,大概是现界的时间到了?精灵在现界停留的时间不是固定的,有时候长有时候短,她可能本来就快要回去了,只是……正好在你开口之前回去了?"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雨水泡得发皱的靴面,又抬头望了望廊檐外面仍然哗哗倾泻的雨幕,银白的湿发贴在颈侧,冰凉的水珠顺着后颈滑进衣领里。他缓缓地、带着一种"我跑了这么远就为了这一出"的复杂心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啊——真是可惜,没想到连名字都没有问到。"

雨还在下着。屋檐下的两人并肩望着那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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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感觉四糸乃的性格真的好难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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