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枫摇了摇头,把两个不切实际的思绪甩出脑海外,学习生活压力太大了,脑子里总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该出的丑已经出完了……运动场也没啥好待的了。
他送齐刘海少女回家,虽然她嘲笑了自己,但快晚上了,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她走在前头,没回头看他。
走到家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关上了门。
陆尘枫没听清。
可能是“小笨蛋”吧。
回到狭窄的出租屋,打开空调,房间里迅速充满了冷气,显得极为冷清。
他瘫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被骗。
陆尘枫开始复盘。
第一条线索:
她说的那些话,“小枫人长得帅”“成绩好”“打游戏厉害”全是敷衍。不是真心话,是随便挑了几个不会出错的选项。
第二条线索:
那个问题,“你为什么喜欢我”,她答不上来。
她准备了身体反应,准备了表情管理,准备了楚楚可怜的声线,唯独没准备一个像样的答案。
第三条线索:她说那句话的时机,“如果再不表白,我怕你也会离开我。”
这句话太真了。
三条线索串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陆尘枫不想把那个答案说出来。但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画面:
江晚绯在他来之前,精心设计了一场最完美的骗局,遥控器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陆尘枫昂头看向天花板,卧室的灯光刺得他有点发疼,眸子里一闪一闪的。
这个玩笑不好笑,当你为一个人付出真心时,她突然告诉你,这是假的,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而你还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骗你。
她怎么可以这样……
我们明明是好久的青梅竹马了。
骗人也不能用这种事来骗吧,真的好讨厌。
……
空调的冷清扫过他的额尖,凉意让他清醒一瞬。
我也做过这种事?!
陆尘枫眼睛瞬间睁大,扫视着卧室,目光定格在桌前一角的相框上。
他捧起那张相片端详着。
照片上面是一对青涩的男孩和女孩,那是他初中和一位朋友照的。
时间说久也不久,也才过去了一年。他们之前互相不认识,却在一起玩了几乎整个初三暑假,从早到晚。
她还在陆尘枫家里住过一段时间,让这个空荡荡的出租屋有了家的味道。
他不知道她在哪读书,家里是做什么的,她连名字都没说全。
只让他叫她小鱼儿。
有一天她说她要走了,陆尘枫不想让她离开,自己实在不想和江晚绯玩,于是就对她告白了。
要是说喜欢,应该也没喜欢到那个程度。对比江晚绯,她真的好得像个天使,就是不爱说话。
离开的时候她还哭了,她说她想成为陆尘枫这样的人,想和陆尘枫一直玩。但她现在必须走了……
陆尘枫觉得自己比江晚绯还可恶,江晚绯最后承认了恶作剧。自己一直没承认自己在骗小鱼儿。
照片上的少女黑色长发坠于腰间,挽着他的手,给了镜头一个灿烂的笑容,陆尘枫却满脸惆怅,他知道她要走了。
“小鱼儿,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陆尘枫擦拭好相框,平放在桌前。
这是少女一年前的照片,她的肌肤在镜头下雪白如银。
陆尘枫见过的白有很多,有白里透红的,有白中透黑的,还有极致病态白的。唯有她的皮肤是像白雪一般自然舒展开来,没有多余的层次,细腻平滑水灵。
她不笑的时候,如同冰山上尘封千年的利剑。她笑起来的时候,整座冰山都为她而歌,化为潺潺流水,滋润万物。
她的长发飘逸,在蓬松的雪花上展开,飞舞,在雪山上点缀得恰到好处。
唯有和自己一样的黑瞳,和那没长开的身材能证明,她不是游戏里走出来的。
他把相框转了半圈,让它背对着自己。
下一次遇见她再和她解释清楚吧。
他洗好了澡,路过桌前又拿起照片看了一会,她是个好女孩。
她会在做菜的时候听自己讲话,会在他讲到无聊的学校日常时微微偏头,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好像在判断这个故事值不值得放盐。
陆尘枫最开始还以为自己讲的故事太无聊了,后来她告诉他,是她不知道怎么说,她很羡慕陆尘枫有那么欢快的日常,这都是她没有经历过的。
关于她的过去陆尘枫也没问,肯定是很伤心的往事。
这么好的女孩子,生活却这么不美满。她在去年夏天突然闯入他的生活,离去时,陆尘枫才想要抓住这一段缘分……
他躺在床上,眼皮在打架。她还是原来那个内向的女孩吗?还是说她已经变成了他呢?
变得和他相反才好吧!
不行,要是和他相反,自己就失去了一个朋友。
陆尘枫翻了个身,蜷起凉被。
随便怎样都好啦,和他一样就做知己,和他相反就互相学习。只要能互相理解,心有灵犀,性格什么的无所谓的。
“我会像她毫无保留地接受我一样,接受她的一切。”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小鱼儿相处的画面。他想:
如果她走了,那她留下的这些回忆,能不能变成新的陪伴呢?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心脏空落落的,需要什么东西填满。
脑子里那两个小人还在吵。傲娇女神说江晚绯肯定在骗他,温柔女神说江晚绯可能是真心的,他翻了个身。
要是她们能真的出来帮他分析就好了。
他苦笑地骂自己一句“想太多”然后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躺在一艘小船上,船底是透明的,能看见水下的光。有人从背后抱着他的腰。
那双手很软,体温略高于正常人的温度,贴在他后背上有种奇怪的安心感。
他想回头看看是谁,但另一只手从前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额头。
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压在额头上像冬天的玻璃。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说什么,但听不清楚,像是在骂他,又像是在唱歌。
两个人都长着小鱼儿的脸。
后面的那个不说话,只是抱着,呼吸打在他后颈上,痒痒的。前面的那个也不说话,但眼神凶得很,好像在怪他乱动。
他在梦里想:小鱼儿什么时候变这么霸道了?
后来他反应了过来,自己是在做春梦。
……
清晨的鸟鸣,顺着窗户,打搅了陆尘枫的美梦。
他的身体黏黏的,昨晚梦到了自己的白月光,这倒也很正常。
直到。
他发现自己移动不了身体……
空气中还有一股很久都没有过的体香。
脑门上,传来她的声音。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