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先于身体醒来。
空气中的香味是女生的气味。很淡，像花的味道，但又不是香水那种刻意的东西。他记得这个气味。
小鱼儿身上的味道。
他动不了。
两条手臂被什么东西压着，胸口上横着一条重量，左腿完全失去知觉。不是鬼压床，鬼压床不会有体温。
相比为什么会有女孩叫自己起床，陆尘枫更不明白的是，声音是从他脑门传来的，但心底却先意识一步得知了一切。
不用眼睛，不用耳朵，不靠声纹。
在她说话之前的那一刻，陆尘枫就得知了她想要说什么。
“起来了！”
陆尘枫被踹下了床。
他花了好久才理解眼前的画面。
两个少女，一左一右，蜷在他那条本就不大的凉被里。
左边的侧着身，一只手撑着头，像是已经醒了很久，正在等他睁开眼。
右边那个把被子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就闭上了，睫毛还在颤。
左边的少女冷眼扫过陆尘枫的脸，一脸嫌弃。
右边的少女把脸埋在被子里，小声说了一句：
“不是……不是我踢的……”
陆尘枫呆滞了三四秒。
他下意识地想把视线移开，但移不开。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展开……
往左，对上一双冷眼。往右，对上一双在装睡的眼。
往中间，两双眼睛都对着他。
这难道就是美梦成真?小鱼儿回来找他了?
但为什么是两个?
双胞胎吗?
还睡在自己床上?
她们好像光着?
好羞耻，我做了什么啊……
“快去给我们买衣服！”
左边的少女推了推陆尘枫，他的脸红透了，低着头走出了房间。
他关上门，站在走廊里，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她们还在，左边的少女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吧，不是梦。
他的床上现在有两个活生生的、长着小鱼儿脸的少女，她们没穿衣服，和他睡了一整夜，其中一个刚刚踹了他一脚。
这事要是让江晚绯知道了，肯定又要捉弄自己了。
陆尘枫刚才从她们的意识中得知，她们并非小鱼儿。
他和她们的关系，在那一瞬间的感知里，很模糊，但有一个词格外清晰。
是“母女”。
不对，他是男的。所以是“父女”？也不对，那个感知明确指向的是“母体”的概念。她们是从他的意识里诞生的，他是她们的源头。
……自己一个男子高中生，怎么就当妈了？
自己的意识中诞生了两位女孩子。而且还是自己白月光的模样。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和她生了两个孩子。这都不是未婚先孕了……这简直是未恋先生。
陆尘枫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能成为女娲。自己是大能转世，还是造物主?随心一想事就办成了?
楼下的早餐铺子刚开门，老板认识他，见他这个点来有点意外。
暑假期间，陆尘枫一般是睡到十点才下楼买包子的。
“今天这么早？”
“嗯，马上开学了，要起早点。”
陆尘枫点了两份豆浆、两个茶叶蛋、四个小笼包。
等餐的时候他想了想，又多要了一份蒸饺。
万一她们不够吃呢。
他不太清楚“意识诞生的少女”是否需要吃饭，但既然有体温、会踹人、有体香，大概代谢系统也是正常的。
他把早餐挂在卧室门把手上，又下楼去便利店买了牙刷和毛巾。毛巾他挑了很久，一条深灰色，一条浅蓝色。
他本来想买两条一样的，但不知为什么，觉得她们不会喜欢同一种颜色。
买好必要的生活用品后，他坐公交车前往商业街，颇有老父亲照顾女儿的成就感。
他从她们的意识中得知，她们已经吃完早餐并洗漱完毕了，两人正裹着毯子坐在自己的床上翻阅着书籍。
好像要给自己取名。
陆尘枫的肩耷拉了下去，自己终究不是他们的母亲，哪有孩子出生自己给自己取名的。
『谁要当女儿?我要做姐姐！』
『那我……当妹妹吧，尘枫哥哥……』
两道音色相似，语言习惯完全不同的声音同时在他心里响起。
一个高一个低，一个刻薄一个温婉，一个急一个缓。
陆尘枫捏了一把汗，他是想过应付两种女孩，但他没想过要同时应付两个女孩。以后遇见了小鱼儿，那就是同时应付三个。
可他连一个江晚绯都应付不来。
『什么叫应付？』姐姐的声音冷了一度。
『哥哥……嫌我们麻烦吗？』妹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水汽。
陆尘枫在脑子里疯狂找补：『不是应付，是……照顾。对，照顾。』
姐姐：『撒谎。你刚才想的明明是“三个女人一台戏”。』
妹妹：『还想了“这辈子完了”。』
“我没有想，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美梦成真。”陆尘枫说。
姐姐『就算你夸我也没用，想了就是想了。』
妹妹『确实挺美的，嘿嘿。』
公交车上人不多，但座位刚好坐满。
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霉味，混着前面大妈菜篮子里韭菜的味道。
陆尘枫坐在靠窗的位置，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窗外的街景上，但姐妹的对话一直在脑子里响着，像两个关不掉的蓝牙耳机。
『别走神，你到底打算怎么安置我们？』
『哥哥……不要走……』
“不是去买衣服了吗?”他小声回了一句。旁边站着的老大爷往这边瞟了一眼。
陆尘枫起身给老大爷让了个座，下一站就是商业街了。
老大爷狐疑地看了看陆尘枫。他没戴耳机，又自顾自地说些无厘头的话，精神病?
老大爷又不敢坐这个位置了，这个年轻人的段位或许比他还要高。
“我没疯，我的耳机藏得很深。”
陆尘枫见老大爷恐惧地看着自己，找了个借口，也没再管老大爷，站在后门口等待下车。
后门一旁抱着小孩的妇女见他靠近，座位都不要了，跑到了最前面，背对着他。
公交车的播报声刚响，他迅速下了车，刚才太尴尬了，一车的人都把他当成了疯子，都不敢靠近他。
他往商业街走去，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笨蛋小枫，刚才你在车上真好笑。”
陆尘枫回过头，江晚绯恶魔一般的身影覆盖了他全部的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