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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杀人魔
真的没有人觉得杀人魔很恐怖吗?偷偷从你的窗户爬进你的家,在你起床去冰箱吃夜宵的时候在背后给你几刀,这就塑造了一个很完美的恐怖故事。
可是瑞典是真的有杀人魔啊!至少酒店的老板娘是这样的房间里跟我说的。
酒店的前台倒是没有什么可看的,我们直接上楼了,直接下来便是第二天的事了。
"杰森先生出去买东西了,我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娘,最近杀人魔的事情,他让我来照顾一下你。"
"服务还挺周到的吗……"
"杀人魔,老板你了解多少啊。"
"瑞典这个国家很开放了,甚至没有死刑。"
"那怎么处置杀人魔呢?"
"关三个月拘留所,然后放出来呗,只要三个月内他们接受快乐改造就行了,要是拒不接受,严重的要关一年……"
"他们不怕复发吗?"
"会有人监视他们的,监视期三年左右吧。"
"最近的那个杀人魔好像是个惯犯哦,他很喜欢干掉那些旅人,以他们的身份找到酒店,假装顾客,然后潜入进去……够肮脏的。"
"……"
房间里面只有我和老板娘两个人,瑞典旅馆的房间和日本的塌塌米风格有点相似,这样可以最大程度节省空间,整个房间大部分都是软包,电视还有游戏机配套很齐全,这倒是非常符合我不想出门,在酒店打游戏的场景。
杰森今天一大早就跑出去了,说他要去买什么什么品牌的游戏机?我请问意义呢?我们是来旅行的,不是来打游戏的啊?然后他就把房门关了,还假惺惺地问我一句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我去他个大头鬼呀!
于是我只能在这里跟老板聊天了,老板对我还挺好,给我买了些零食,我们两个人就这样躺在床上一起玩游戏。最近有一个叫my world的游戏卡好像很出名啊,听说动作都是立体的一个方块游戏,杰森今天好像也去买那个了,他还会打电子游戏?品鉴了一下游戏还是可以的,不过我的身手还是太差了,以至于当老板用木斧的时候,我还在用徒手撸树。当老板造出小屋的时候,我才刚刚进入石器时代……这游戏好熟悉的样子……
老板娘跟我说他之前在前台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玩这个游戏……不过这游戏好像很贵的样子,杰森是拿我们之前一直辛苦攒下来的钱,还有我父亲给我们的钱买的……我突然想到之前在西伯利亚还债的日子了,那个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找我父亲要钱呢?算了,现在也没必要去麻烦他了。
玩久了之后,我们便对游戏没有兴趣了,那么玩大冒险?这是个在日本与美国很流行的游戏,青春期的女生四个四个在一起,通过石头剪刀布向别人传播自己的故事……三年前还是五年前来着,反正就是还在日本的时候,我一直都很讨厌这种游戏,因为太泄露隐私了,并且大部分人说的只是喜欢哪个中二的男生和三岛由纪夫的轻小说吧,真的很无聊,小孩子的无心之言有什么可信的呢?美国的校园里面都是校园霸凌,所以说国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再接着上学了,父亲本就是大学高材生,支教的能力是完全够的,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和一个陌生的外国人玩是不是就会不一样的?外国的往事会不会更丰富一些呢?我怎么也成为那种该死的现充了?
"那么我先来。"
"一。"
"二。"
"三!"
我输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
我便只能支支吾吾地开始讲故事,那是一个有关于我四年级半夜上厕所的故事。那时东京还没有那么繁华,家家户户一般只能去街里的厕所里面上厕所。当时半夜摸起来,我也不敢麻烦我的父亲,直到跑到厕所,我才看见那只杜宾犬,又突然跑回来。石井阿姨的鸡舍成为了我最后的救命稻草,我随便掏了几个鸡蛋,便向那条狗砸了过去,这条狗好像没吃过鸡蛋,竟然真的趴在地上舔鸡蛋。趁着这段时间我才上完了厕所,只不过这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石井,也没有告诉我的父亲……
"你真坏,亲亲。"
"……"
下一把。
再下一把。
我的故事快讲完了,老板却没有输任何一场。该死,我的把柄都被这个可怜的外国人抓住了,要是我真有那些异世界的消除能力就好了。
终于她输了,伟大的胜利!
"那是一个恐怖故事了,那天晚上我正准备去客房睡觉,黑暗的走廊里面,我突然看到了两个发光的斑点,我立马就选择逃跑,那个斑点一直跟着我,一直到厕所,厕所的门有2米高,我躲进隔间便不敢出来。月光照到了那个生物的身体,影子投射在天花板上。它起码也有2米高……直至他走,我才敢胆战心惊地回到房间。"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当时的我也不知道,直到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了一个身高2米戴着眼镜的清洁工……"
"我想笑。"
"……"
老板把枕头向我扔下,捂住我的脸几秒。之后房间里边开始了激烈的枕头大战。
时间过得飞快,我们已经快忘记我们谈论的第一个话题了,老板玩了很久,最终玩累了,她站起来看了看窗外,然后便离开了房间,我好像知道了,杰森回来了。
"终于买到了,合子,你还好吧。为什么这么乱房间里面?"
"晚上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我已经通关了哦,叔。"
"你怎么通关了?这个酒店没有那个游戏卡啊?"
"老板娘来的时候带了游戏卡啊?"
"老板娘?"
"不是你请过来麻烦人家的吗?"
"……"
"这个酒店根本就没有老板娘……"
"……"
这真是个要命的恐怖故事。
杰森慢慢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比平时慢很多。
"她说她是老板娘?"杰森问我。
"她自己说的。她说你让她来照顾我,还说你去买东西了。"
杰森没接话。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路灯亮着,对面面包店的招牌灯也亮着,几个路人在下面走过,没什么异常。他拉上窗帘转过身:"我没跟任何人打过招呼让你留在房间。办入住的时候前台只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的在值班,我从头到尾没见过什么老板娘。"
"那她怎么进来的?"
"门卡。"杰森指了指门锁,"这酒店是电子门卡,如果她能在前台拿到备用卡,就能进任何一间房。"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抱着的枕头,又看了看地毯上散落的零食包装袋,突然觉得这些东西变得不对劲了。那个女人在这里待了大半个下午,我们打了游戏、玩了真心话大冒险、打了枕头仗。
"她走之前有没有碰过什么东西?"杰森问。
"没有……就站起来看了看窗外,然后就走了。"
杰森弯下腰检查了一下地毯边缘,又打开衣柜看了一眼,最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一本酒店自带的圣经和一张客房服务单。他又把枕头掀起来看了看,然后走到门口把门链挂上了。
"今晚我们两个都在房间,哪也不去。明天一早换个地方住。"
"她说的那些杀人魔的事……"
"我知道。"杰森打断了我,坐到了电视对面的椅子上,"但她自己说的那些细节太具体了——惯犯、假装顾客、潜入旅人房间。她为什么这么清楚?"
我没有回答。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她讲完那个厕所的恐怖故事之后,我们笑了很久,枕头也打了很久,但中间有那么一小会儿,我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柄,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她正看着我。那一眼很短,短到我几乎没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表情和之前聊天时的笑不太一样。就像在确认什么东西一样。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街灯光在墙上挪了半圈,偶尔有车开过巷口,引擎声拖出一阵低沉的闷响然后慢慢消失。杰森坐在椅子上翻旧杂志,翻得很轻。我侧着身蜷在被子里,一直盯着门缝下面那条细细的光线看,从头到尾没有影子从门外经过。
第二天早上我们下楼办退房的时候,前台换了一个年轻姑娘。杰森把房卡递过去,问了一句:"你们酒店有位老板娘吗?"
那姑娘抬头看了看他,笑了笑说:"先生,我们这家店的经理是索德伯格女士,但她不住在店里。老板是个男的,姓诺德伯格,几乎不来。您问这个……"
"昨天下午有一个女人上了我们的房间,说她是你家老板娘。"
姑娘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低头敲了几下电脑,然后说:"昨天下午前台确实借出去一张备用房卡,是我同事卡尔经手的。他说有一个戴帽子的女人报出了你们的房间号和姓氏,说她是你们的熟人,没带房卡想先上去等。我们一般不会借卡给非住客,但报得出房间号和姓氏的话……"
"她报的什么姓氏?"
"杰森。"
杰森沉默了。我的姓氏是合子,这个房间里住的是我和杰森两个人,外人能报出的姓氏要么是合子要么是杰森。那个女人准确报出了杰森的姓氏。
"她长什么样?"我问。
"卡尔说没看清楚,帽子压得很低,只看到下巴和嘴唇。挺高的,大概一米七出头。"
杰森拿起退房单签了字,然后对我说了句"走吧"。我跟在他身后走出酒店大门,斯德哥尔摩的早晨很亮,桥下的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碎冰。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说那些杀人魔的事的时候——"我开口。
"嗯。"
"她说的那个人喜欢以旅人的身份潜入酒店,先假装客人,再找人下手。"
杰森停了一下,没有转头:"嗯。"
"那她昨天下午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什么都没做。"
"嗯。"
然后她走了。
留下一个"这个酒店根本没有老板娘"的事实。
"走吧。"杰森又在前面喊了一声。
我迈开步子跟上去,走出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酒店的窗户,五楼的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
越来越远了。
杀人魔永远是恐怖故事必要的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