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就要这样一直坐着等吗?”
亚瑟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军官餐厅门口,向坐在身边的诺亚提议道:
“也许我可以去把她叫进来,让她别一直站在那里了。”
没有多理会坐立不安的挚友,诺亚正端着厚厚一沓的周报,快速翻找到被挤到最后两三页的连载推理小说,饶有趣味的读了起来,完全跳过了那些印刷得满满当当,光是略扫一眼就会让人心情低落的头版政府通告、战争新闻和经济政治报道。
“别犯蠢了,你也知道打破计划会让她有多难受了。”
诺亚不紧不慢地劝阻,同样也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虽然在这边看不见,但一名正要进门的后勤士兵似乎被门外的什么东西吸引,随即敬礼后才进入了餐厅,往后厨的方向匆匆赶去。
躲在门口待机的,自然是提出会谈的作战官奥娜,这位总是散发着冰冷气场、寡言少语,以精准与效率著称的完美主义者有着特别的习惯,她极为看重遵守时间,而且是字面意思上的完全遵守。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不到,根据奥娜必然会在2分钟前准时出现的习惯,其实也不用再等多久了。
“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诺亚的语气悠闲,面前的亚瑟却露出了责怪的表情。与平时对少女百般包容的态度不同,他现在看上去既焦虑又局促,一直坐立不安,就好像一名工作临近死线,快被压力压垮的业务员那样心事重重。
“就那么想快点和她说话吗,米莉亚、多丽丝,然后现在又是奥娜,你可真是个多情的家伙。”
“别开玩笑了,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完全没有心情接住少女抛出的打趣,亚瑟不满地摆了摆手,再次坐了下来。
诺亚自知理亏,不再多说,而是低头假装继续看小说,偷偷用余光观察挚友的表情。
如今的不满来源于几分钟前的交谈,就在刚刚,诺亚把自己为了增进和奥娜的关系而做的努力全部告诉了亚瑟,令人意外的是,原本对被叫来一事一头雾水的亚瑟却突然激动了起来,开始严厉质问诺亚之前都具体干了些什么。
“我明明告诉过你,提及AF个人的【原型】是不被倡议的,和自我认识明确的你不一样,其他AF的心理脆弱程度你应该也清楚,为什么要做这种鲁莽的事,还不和我商量!?”
“对、对不起啦……”
被生气的亚瑟吓到,原本还挺得意的诺亚支支吾吾地道歉,开始为自己辩解。
“但奥娜她不一样啊,因为——”
“有什么不一样?啊……你不会把自己的事也全告诉她了吧?你不会连那些多丽丝和你解释的也……”
在亚瑟脸色变得更差之前,诺亚赶紧摇头否认。
“怎么可能,我才没那么蠢,而且我和机工长说好了,关于人格的事都要对所有人保密,我才没那么不守信用呢!”
愈发紧绷的气氛因这个回答略微缓和,诺亚顿了顿,补充说道:
“别那样看着我,我、我真的没说!我只告诉她我自己过去的事,你想啊,她和我一样,成为AF前也都曾经是飞行员,还都是男性,我只是想通过这一层共同语言拉近关系而已。”
“那你就没有想过对方…….奥娜说不定和昏迷前的你是一种情况,自我认知根本不是【原型】,说不定根本就是独立分裂的人格呢?”
略作思考后,借由诺亚的人格理论,亚瑟提出了他进一步的质疑。
“我当然想过啊,但首先,也不是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必定一样吧?我和米莉亚的状况才是特例也说不定。”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表相性格啊,奥娜的精神鉴定报告和个人资料是你交给我的吧”
没注意到亚瑟的神情有些古怪,诺亚开始了她的解释。
“冷静、果断、判断力强、看重计划、沉默但行事高效,信奉效率至上,有明显的完美主义倾向和轻度强迫症——这怎么看都和伊恩·休斯的调查评价一模一样吧?”
“但这和——”
“别打岔,先听我解释,我问你,如果一个人失忆了,也不等于就会一定会得人格分裂症,这没错吧?”
亚瑟点点头。
“所以说啊,我已经观察了很久了,与性格完全和我不一样的米莉亚不一样,作战官她看上去和记录里被描述的那个人根本没什么差别,连强迫症都保留了下来。我还发现了调查总结的伊恩的小习惯、疲劳时的刻板动作之类的东西,也是完全一致。所以我觉得这家伙绝对就是伊恩本人,不是什么奥娜人格。不完整的记忆同步率其实没影响到她,我猜只是让她忘了些过去,这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滔滔不绝的诺亚语气非常肯定,她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总是对自己脑补的一切都深信不疑。但无论她怎么解释,亚瑟看上去还是纠结无比。
“说到底,这也都只是你的个人臆断吧?”
少女耸耸肩,回答道:
“确实是这样,但你可以放心,我真的没有乱说多余的话,知道我秘密的只有你和多丽丝,我们一起去见阿德里安时你也看到了,他根本就觉得我是疯子,除此以外的大家都觉得我还是原来的米莉亚,包括奥娜也是。”
作出诚恳的态度,诺亚低头道歉。
“如果你真的担心,之后就自己和奥娜确认吧,我真的知错了,以后绝对不会独断了,一定和你商量。”
勉强说服并安抚了亚瑟,二人争执之间,他们都发现了军官餐厅门口略微露出肩膀的身影,就和诺亚说的那样,和伊恩·休斯的习惯相同,奥娜不知道何时已等候在外,明明应该察觉到邀请的二人已经到了,却并不打算提早进来,而是强迫症般的想要遵守完美的约定时间。
视角回到现在,诺亚把注意力放回亚瑟身上,青年军官眉头紧皱,喝了口已经冷掉的红茶,看上去依旧闷闷不乐。
有必要生那么大的气吗?
诺亚暗自腹诽,但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决定不再多说什么。
该怎么办呢?
灵光闪过,诺亚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随即,她装作起身舒展,当发现亚瑟注意力转移后,突然就向前两步,整个人扒在了挚友的身上,用撒娇般的夹子音在对方耳边央求。
“别生气了,求你了,原谅我嘛~”
诺亚决定利用自己的优势,她现在可是娇小少女的外表,而且还与亚瑟暗恋的米莉亚人格共用身体,以对方那单身二十二年的感情经历,对异性的抵抗力绝对是负数的。
“快、快放开,会被其他人看到的!!”
亚瑟果然身体一颤,慌张了起来。他动作僵硬,一动也不敢动,不但因耳边那让人瘙痒心动的气息,还在肩膀上感受到了少女胸前那虽然起伏不明显、但依旧足够刺激他脆弱神经的柔软感。
“绝对不放,被看到也无所谓!还是说被人看到会很糟糕吗?和我抱在一起会让你丢脸吗?”
形势逆转。
没什么好害羞的,无非只是挚友间的玩闹,而且其他人就算误解,诺亚也根本无所谓。
“当、当然不会!我求你了,原谅你了,请放过我吧。”
“哼哼~”
银发少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并没有立刻松开双手,意外的,她发现自已其实很享受亚瑟窘迫害羞的样子。
果然,我才应该占据主动才对,区区亚瑟,刚才也太嚣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