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摆内侧忽然烫了一下。
林夜低头,看见一行金字贴着白色布料亮起来。
【距离处刑:三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后脑勺还在疼。
不是梦。白色裙摆压在膝头,束腰勒得她吸不上气,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浮着一枚淡金色圣痕。旁边的修女夹着登记板,已经不耐烦地喊了第二遍。
“伊芙莉娅·洛兰,轮到你接受审查了。”
伊芙莉娅·洛兰。
林夜低头看见登记表上的名字,脑子里还残留着上一秒的画面——手机屏幕上,那本魔女学院轻小说的反派圣女刚被钉上审判台,评论区刷满了“死得好”。
好消息,她穿书了。
坏消息,她穿成了那个死得最惨的反派圣女候选。
更坏的消息在墙上。
长桌后的白色塔纹挂毯垂到地面,塔尖刺进金色太阳。白塔教会——原作里掌管圣女审查和魔女审判的最高机关,也是后来把伊芙莉娅推上审判台的那只手。
裙摆上的倒计时也不是普通寿命条,而是原作死期的提示。三年后的毕业祭,她会被钉上审判台。
挂毯下面有三个人坐在长桌后,中间穿白袍的中年男人正翻一叠档案,银边眼镜反射着烛光,手杖靠在桌边,顶部嵌着一块拳头大的圣晶,他翻到其中一页停住,抬头看了过来。
“伊芙莉娅·洛兰。请上前来。”
她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石板地面伴随一声刺耳的摩擦,走到长桌前时奥古斯特主教把档案翻到下一页,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像在审视,更像在确认某件他已经知道的事。
“候补洛兰,”他说,声音温和,像在念一份例行公文的开头,“入学审查最后一项:请从今天到场的候补生中,指认你确认为魔女的人。”
伊芙莉娅的手攥紧在裙摆边。
候审席上坐了十几个人,大部分低着头,只有几个人偷偷打量着她,最后一排靠走道的位置,有一个靠在椅背上的女生,银白长发被旧斗篷遮住半边,左眼下方露出一小片雪花状的纹路。
原作里的冰霜魔女,第一个黑化的BOSS,也是第一个被勇者处刑的魔女。
在原剧情里,伊芙莉娅·洛兰就是在入学审查时指认了她,直接把她送进教会监控名单。三年后毕业祭上,黎塞特亲手把伊芙莉娅冻在审判台上,随后又被勇者希尔薇一剑穿心。
一个死在审判台上,一个死在勇者剑下,谁也没活过那场毕业祭。
不能指认。指了就是三年后死。
但不指认……
她瞟了一眼长桌,奥古斯特正用钢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候补洛兰,”奥古斯特抬起头来,银边眼镜下的目光依然温和,“你的回答是?”
伊芙莉娅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束腰勒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候审席上有人在挪动,后排传来椅子腿刮石板的声响,黎塞特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斗篷遮着半边脸,好像这场审查跟她没关系。
“我……”她攥紧裙摆,指尖碰到内侧那行发烫的金字,“我不确定。”
长桌左侧的修女皱起眉,翻开手里的名册:“候补洛兰,你的入学测试成绩里,魔女辨识科目是满分。教会档案注明你‘对魔女气息的感知力达到圣女标准’,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满分,原身还考过这种东西,原作里根本没写伊芙莉娅·洛兰的入学考试成绩单,她只知道原剧情里这女人毫不犹豫指认了黎塞特,然后一路作死到最后。
“满分不代表不会认错嘛,”她硬着头皮说,“辨识科目考的是理论,又不是实战。”
修女的笔停在纸上,抬头看了奥古斯特一眼。
奥古斯特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钢笔搁在档案边,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那个姿势像在等什么,审查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蜡烛架上的火苗晃了一下,蜡油滴在铜盘上,发出极轻的滋啦声。
“候补洛兰,”他终于开口,“你说你不确定,那我换个问法在场有没有你觉得可疑的人?”
这话比刚才那句更毒,不说“指认”,说“可疑”,听起来好像退了一步,其实把网撒得更宽了,伊芙莉娅咬了咬后槽,余光扫过候审席,黎塞特左眼下方那片雪花纹在烛光里微微泛着淡蓝不是化妆,不是纹身,是魔纹,稍微有点魔力感知的人都能看出来。
“有,”吸了口气的是伊芙莉娅,“最后一排靠走道那位。”
候审席上十几个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黎塞特,引导修女往前走了半步,手已经按上腰间的小型圣印,黎塞特终于动了,她把斗篷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比伊芙莉娅想象中更苍白的脸,银白色长发从斗篷边滑出来一缕,左眼下的雪花纹完全暴露在烛光下。
“但我没说她是魔女,”伊芙莉娅把后半句甩了出来,“我只是说她可疑。可疑和确认是两回事。”
引导修女的手停在圣印上,表情像吞了半只苍蝇。
奥古斯特的眉毛皱了皱,幅度极小,他把钢笔拿起来,在档案边缘写了几个字,然后翻到下一页伊芙莉娅瞥见那页纸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反应延迟约1.8秒”,他在计时,从她犹豫到现在,他一直都在计时。
“那么,”奥古斯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拧上,“你认为她可疑的理由是什么?”
伊芙莉娅脑子里的念头飞速转了一遍,不能说魔纹说了就等于确认她是魔女,不能说直觉那等于承认自己刚才在撒谎,她盯着黎塞特看了两秒,忽然注意到对方旧斗篷的领口别着一枚胸针,材质看起来像冰晶。
“她的胸针。”伊芙莉娅硬着头皮说,“不是金属,是冰晶。”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干,只好继续补了一句。
“现在这个温度,它没化。如果那东西是魔力结晶,入学登记表上应该有申报吧?”
引导修女愣了一下,低头翻看名册,翻了三页才找到黎塞特的登记栏,她的手指停在那一栏,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有。魔力物品申报栏是空的。”
审查厅里的气氛变了,候审席上的窃窃私语就像被风吹起来的碎纸片飘得到处都是,伊芙莉娅攥着裙摆的手指松了松,看来赌对了,原作里提过黎塞特入学时因为隐瞒魔力物品被扣了三分,她刚才只是赌这个细节在这个世界也成立,奥古斯特看着伊芙莉娅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抬了一点点。
“有意思,”他把档案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向候审席最后一排,“黎塞特·霜眠。上前来。”
黎塞特站了起来,斗篷从肩膀滑下来一截,露出里面的旧衬衫,领口磨的起了一圈毛边。她走到伊芙莉娅面前站定,垂眼看着她,在近距离看她左眼下的雪花纹更清晰了,不是画上去的,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冰面的裂纹。
“你刚才说的话,”黎塞特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是在帮我脱罪。”
伊芙莉娅还没来得及否认,奥古斯特的声音就从长桌后传过来,依然温和,像在宣布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决定。
“候补洛兰,既然你公开质疑审查证据,并指出登记流程的漏洞,按照白塔教会《圣女候补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你的行为构成‘对魔女候补的公开庇护’。请上前签署庇护契约。”
伊芙莉娅站在原地,脚底像被钉在石板上。
庇护契约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比束腰还勒得慌。
她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想活下去,顺手把原剧情里那根最要命的钉子拔歪一点,可奥古斯特已经把一张羊皮纸推到桌边。纸面上的金色条款一行行亮起来,像提前写好的陷阱。
“流程规定,三十秒内签署。”旁边的修女提醒。
伊芙莉娅看了一眼候审席。
黎塞特还站在原地,斗篷边缘垂着,左眼下的雪花魔纹在烛光里冷冷地亮着。她没有求救,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张契约,像是早就习惯了每一条路都通向坏结局。
伊芙莉娅咬了咬牙,拿起笔。
笔尖落到羊皮纸上的一瞬间,手背上的圣痕猛地亮了。金色纹路顺着她的指节爬上去,又从契约边缘延伸出去,细得像一根线,绕过长桌,缠上黎塞特左眼下那片雪花魔纹。
候审席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黎塞特终于抬起眼。
那双冰蓝色眼睛隔着长桌看过来,里面没有感激,也没有惊慌,只有一点很淡的、像是没来得及藏好的困惑。
伊芙莉娅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裙摆内侧忽然又烫了一下。
她低头。
原本那行“三年”的金字像被指甲刮掉一层,重新浮出来时,只剩下一行冷冰冰的新字。
【距离处刑:两年零三百六十四天。】
伊芙莉娅盯着那行字,呼吸停了半拍。
好消息,黎塞特暂时没被送进禁闭塔。
坏消息,白塔好像觉得她救人救得太积极,当场从她寿命里扣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