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祭筹备名单贴出来时，伊芙莉娅正试图把体检报告藏进靴筒。
银色信封比普通信封硬一圈，塞进靴筒会硌腿，塞进袖子又会被黎塞特一眼看出来。她蹲在宿舍床边折第三遍，门外忽然冲进来一团粉色。
“大事不好！”
米娅抱着一摞传单扑到桌边，羽毛笔差点戳进茶杯。
伊芙莉娅手一抖，信封滑进靴子里，边角露出半寸。黎塞特坐在窗边看书，视线从书页移到靴子，又移回去，像什么都没看见。
“你先说。”伊芙莉娅把靴子往床底踢，“如果是炼金室又炸了，我建议你从忏悔开始。”
米娅把传单摊开。
粉色纸面上画着小蛋糕、蕾丝边、会发光的茶壶，标题写得十分热闹：学院祭特别企划——白塔女仆咖啡摊。
下面负责人一栏：米娅·齿轮。
协助者：伊芙莉娅·洛兰，黎塞特，希尔薇，莉莉安·赤曜。
伊芙莉娅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欠了多少钱？”
米娅眼神飘开：“也没有很多。”
“多少？”
“如果学院祭摊位营业额进不了前三，我的炼金实验室使用权会被扣到下学期。”
黎塞特翻了一页书：“这不是欠钱，是抵押人生。”
米娅捂住胸口：“不要把事实讲得这么冷酷！”
伊芙莉娅低头看传单。最下面还有一行教务处小字：白塔使者将随机抽检学院祭摊位，重点核对圣痕、魔力、违禁炼金器具与人员接触记录。
她慢慢抬起头。
“你把一个会被白塔抽检的摊位，报成了女仆咖啡摊？”
米娅小声说：“女仆装能提高销售额。”
门口传来莉莉安的声音：“龙血王室不穿女仆装。”
她抱着龙牙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希尔薇。希尔薇手里拿着一份监督名单，表情比昨天体检还僵硬。
“我也不穿。”希尔薇说。
米娅眼泪汪汪：“可是名单已经交了，撤回要五个签名和院长批准。院长现在在接待白塔使者。”
伊芙莉娅闭了闭眼。她在原作里确实记得学院祭这一段，但原作里的反派圣女只是穿着礼服巡视会场，顺手把魔女推向众人审判。没有女仆咖啡摊，也没有她要一边端茶一边藏体检报告。
这剧情已经不是偏离，是拐进了甜品店后厨。
下午，摊位搭在东侧回廊。米娅搬来一台自称“自动泡茶炼金壶”的东西，壶嘴会随机喷出蒸汽。莉莉安嫌围裙太轻，自己在腰带上别了龙血王室短匕。希尔薇坚持把圣剑放在收银台旁边，说这是安全监督。
伊芙莉娅看着那把圣剑，又看排队的学生：“你确定客人不会以为我们是强买强卖？”
希尔薇认真思考：“我可以把剑鞘转过去。”
黎塞特走出来时，整个回廊都静了一下。
她没有穿夸张的女仆装，只在黑色学院制服外系了一条白围裙，银发用深蓝丝带束起，袖口扣得严严实实。冷淡，干净，不像营业，更像来查封摊位。
米娅小声尖叫：“卖点出现了。”
伊芙莉娅抓住她后领：“你冷静一点。”
第一批客人来得比想象中多。大部分不是来喝茶，是来看“圣女候补和冰霜魔女共同营业”。伊芙莉娅端着托盘，笑得脸都快僵了。她每走一步，靴筒里的银色信封就硌一下腿，提醒她白塔报告还在身上。
摊位账本更离谱。米娅把饮品分成三档：普通红茶、魔女冷萃、圣女祝福限定套餐。最后一项价格贵得像抢钱，还附赠一张“安全距离内合影券”。
伊芙莉娅看见价目表时，差点把账本撕了：“圣女祝福是什么？”
米娅认真回答：“你对客人笑一下。”
“那不是祝福，是营业事故。”
“事故也可以收费。”米娅小声说，“我真的很需要实验室使用权。”
黎塞特把价目表拿过去，划掉“合影券”，改成“监督签名”。希尔薇又划掉“监督签名”，改成“学院祭纪念章”。莉莉安嫌她们改得太慢，直接在旁边写了一行：龙血王室不参与廉价套餐。
结果排队的人更多了。
伊芙莉娅站在摊位后面，第一次意识到，比白塔审查更可怕的，是二次元学院祭的围观群众。
“洛兰同学。”一个女生举手，“可以点魔女亲手泡的茶吗？”
黎塞特看向菜单：“没有这项。”
米娅立刻拿笔补上：“现在有了！限量五杯！”
伊芙莉娅差点把托盘扣在她头上。
更糟的是，白塔使者在第三轮客人之后出现。对方穿着灰白长袍，袖口绣着眼形纹章，手里拿着一支细长探针。玛格丽特修女跟在他旁边，表情温和，但手里的记录板已经翻到伊芙莉娅那页。
“学院祭抽检。”使者说，“请摊位负责人配合。”
米娅立刻把伊芙莉娅往前一推：“她是形象负责人。”
“我什么时候——”
探针已经亮了。
伊芙莉娅手背一烫，靴筒里的银色信封也跟着发热。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托盘上的红茶晃了一圈。黎塞特伸手扶住托盘，指尖隔着托盘边缘碰到她的手。
记录水晶上的红线又降了一点。
使者的视线落在两人的手上。
回廊里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魔女在帮她压圣痕？”
“这也太……”
莉莉安皱眉：“你们人类学院的谣言传播速度比龙焰还快。”
希尔薇按住圣剑，低声提醒：“使者在看。”
伊芙莉娅硬着头皮把托盘放稳：“白塔条例第十四条，学院祭抽检不得影响正常营业。客人还等着茶。”
使者眼神微动：“你熟悉条例？”
“被罚多了。”伊芙莉娅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
米娅在旁边噗地一声，又被黎塞特冷眼按回去。
使者没有笑。他把探针靠近伊芙莉娅手背，探针顶端浮出一点黑金色光。那不是普通圣痕反应，是昨夜旧祷告室留下的残响。
“禁忌圣痕痕迹。”使者说。
这句话一落，刚才还在排队的学生全都停住。有人手里端着杯子，茶水晃到杯沿也没注意。教务处的临时风纪委员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已经开始摸记录板。
伊芙莉娅知道这时候不能沉默。
沉默就像承认。
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先按住自己发烫的手背，再把米娅写歪的营业许可推到使者面前：“抽检可以，但请按学院祭摊位流程。你刚才没有出示异常复核编号，也没有说明探针型号。万一你的探针把我的圣痕测坏了，赔偿走白塔还是教务处？”
使者看着她。
希尔薇也看着她。
这话听起来像强行找茬，可玛格丽特修女已经翻到了条例。她的笔尖在某一栏停住：“洛兰同学说得没错。学院祭期间，非紧急复核需要编号。”
周围彻底安静。
伊芙莉娅的心往下沉。原作里，反派圣女就是在学院祭被第一次公开标记为危险对象。她以为换了摊位、换了流程，至少能躲开那一幕。
黎塞特忽然把菜单夹抽回来，压在探针和伊芙莉娅手背之间。
“她现在由我监视。”她语气平稳，“任何复核申请，先交给我。”
这句话听起来像合理流程。
也像公开宣示。
客人、风纪委员、白塔使者、希尔薇和莉莉安同时看向她们。米娅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完了，销量肯定爆了。”
使者把探针收回，递出一张灰色预约单。
“明早九点，提交接触记录、体检报告原件，以及学院祭期间所有异常圣痕反应。”
伊芙莉娅低头，看见预约单最后一栏写着：禁忌痕迹疑似与魔女诅咒互相牵引。
靴筒里的银色信封烫得更厉害。
她忽然觉得，女仆咖啡摊也许不是最社死的事。
最社死的是，她可能真的要和黎塞特一起写一份“共同接触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