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当然可以！」
喜多川海梦的声音在第一个音节上就破了音。她的手指以一种近乎痉挛的速度把邀请函塞进自己的胸包内袋里——那个动作透露出一种「绝对不能让别人抢走」的紧迫感。
「VIP席的机位我熟！」她一把揽住五条新菜的手臂，力道大到让后者微微踉跄了一下，「新菜君你也来！你眼神好！对舞台装置的位置最敏感了！上次你帮我在那场活动上确认站位的时候还提前发现了舞台边缘的安全隐患——那件事还被工作人员感谢了对吧？」
「那个……好像只是……」五条新菜的声音犹豫地响起，但他手里已经被喜多川海梦塞进了那张邀请函。
「别犹豫了啦！」喜多川海梦连拖带拽地把他朝VIP通道的方向拉去，「小美雫都这么说了！帮朋友占位置有什么可犹豫的！」
五条新菜被拖着走了大约三步。
然后——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可是……」他回过头，目光越过喜多川海梦的肩膀，落在月姬夜誘美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身边那个粉色格子裙的身影上，「那……这边……」
「我陪他缝好就过去。」月姬夜誘美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度，显然是知道五条新菜指的是姬野天音，「至少开场前三分钟，我让他去找你们。」
五条新菜沉默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邀请函的边缘——那张深紫色的卡牌在他指腹的压力下发出了细微的弯曲声——然后他抬起头，视线在月姬夜誘美的眼睛和天野千岁的裙摆之间来回游移了一次。
「……三分钟。」他说。
「三分钟。」月姬夜誘美点了点头。
「我还是——」
「走啦走啦！」喜多川海梦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手腕，朝VIP通道的方向大步走去，「小美雫说到就一定会做到！这是她做事的风格！我从她出道的第一个视频就看出来了！那种精确到恐怖的时间管理能力——」
她的声音随着距离的增加而逐渐模糊。
但在消失在转角之前——
喜多川海梦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她喊道，声音像一颗被用力抛出的、在空气中划出远距弧线的小石子，「小美雫！出场的那套服装我在场刊预览上看到了！那身‘Sweet Eclipse’的打歌服！——但我怎么记得那场PV里裙摆最后定格的角度不太对？是不是你改过了？」
月姬夜誘美的嘴角微微向上一弯——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转瞬即逝的、几乎无法被任何镜头捕捉到的弧度。
「改过了。」她说，声音被空气切割成了碎片，但每一个碎片都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加了五厘米的尾纱。转身的时候会把灯光剖成两半。到时候帮我看看——剖开的角度是不是刚好可以把主灯的光斑切成一个完美的半圆。」
「收到——！」
喜多川海梦朝空中比了一个夸张的胜利手势。然后她的身影——以及被拖在她身后的，还残留着某种犹豫神情的五条新菜——
一起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
脚步声在约二十秒后被某台正在运转的舞台升降机的轰鸣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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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区比混乱的漫展街道可安静得多。
不是那种被精确控制的安静，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属于物理空间本身的沉默。厚厚的隔音门板把外场的喧嚣切割成一种模糊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和主展厅截然不同的气味——不是定型喷雾和汗水的混合，而是某种更加克制的、被大量使用的清洁剂的残留，以及新拆封的化妆用品特有的塑料和化学颜料的味道。
月姬夜誘美走在前面。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精确的、可被测量的一致性。她的裙子在空气中微微摆动，粉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接近半透明的效果，像某种被人工制造的云彩。
天野千岁跟在后面。
他走得很小心，双手始终保持在一个可以被解读为「护住裙摆」的姿势——一只手按在腰侧，另一只手轻轻收拢着不断试图向外翻卷的裙后布料。卡扣式的蝴蝶发饰在他的头顶轻轻颤动，每一次轻微的脚步颠簸都会让它发出某种类似于风铃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个……」天野千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伪声已经恢复了大约七成——但那剩下的三成男音底色像某种顽固的污渍一样，残留在每一个吐字的尾音里，「小美雫……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月姬夜誘美的脚步没有停。
「不是帮你。」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接近透明的、让人无法判断其真实情感的平静，「是帮我自己。」
「……帮你自己？」
「嗯。」月姬夜誘美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裙底的某个位置——在那里，璃茉等着看戏——「因为你的裙子崩开了。如果你的裙子崩开了，你今天的cos就结束了。而你今天的cos结束了的话——」
她微微侧过头，紫色的瞳孔在逆光中呈现出一种接近深紫罗兰的颜色。
「——就太可惜了。」
那个「太可惜了」的表达方式是轻率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但忘带伞」一样轻率。但天野千岁的直觉告诉他——在那个轻率的语调下面，有什么东西是更加沉重的。
沉重到他不敢追问的程度。
而月姬夜誘美却暗暗叹了口气，虽然没搞明白为什么会见到动漫里的角色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但好在天野千岁的出现解决了喜多川海梦那个大麻烦。
不然，璃茉真的被发现，那场面恐怕会比现在的尴尬还要糟糕一百倍。
通道尽头的空气带着地下场馆特有的潮味，混着消毒水和方便面调料包的气息。
一扇刷卡门横亘在面前。门面覆盖着一种介于铁灰色和银色之间的金属板材，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打印在普通A4纸上的标识——「演出者专用区域·非工作人员/非特邀嘉宾禁止入内·违规者将被强制驱逐」。
月姬夜誘美从裙子的暗袋里掏出那张深蓝色的卡片，在门体中央的读卡器上轻轻一划——
嘀。
清脆的电子鸣响。门锁咔嗒一声松开。
她很自然地侧身，让出了一个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空间。但她的动作里包含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暗示——「只有你能进来，是我默许的。但在进来之后，你必须跟着我走。不然被其他人看到，可能会有麻烦。」
姬野天音——或者说，此刻他正以「姬野天音」的身份活动着——犹豫了一秒。后腰处崩开的暗扣在那一瞬间似乎又向外翻卷了一毫米，冷风灌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低下头，粉色的假发刘海遮住了眼睛，然后像某种正在穿过狭窄缝隙的小型哺乳动物一样，蜷缩起身体，从门缝里挤了过去。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那种合拢的声音不是普通的关门声，而是某种从外部世界被切断联系、让人产生时间错位感的声学效果。像被关进了一个和外面完全不同的次元——而事实上，也确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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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姬夜誘美的化妆间比姬野天音想象中要小得多。大约只有三叠半的有效面积，三面墙围出一个近似长方形的空间：一面是嵌着化妆镜的梳妆台，镜前灯被一圈LED灯泡密密匝匝地裹着；另一面摞着道具箱和移动衣架，几件演出服套着防尘袋挂在上头；第三面则是一堵没有窗、刷成浅灰色的水泥墙。彻彻底底的封闭空间，连换气扇的嗡鸣都听不到。空气里弥漫着被空调反复循环过太多次的味道——
一丝霉味、织物纤维被静电撩拨起的浮尘味，以及某种专属于密闭空间的压迫感。
不过话说回来，漫展后台本就如此，逼仄与混乱才是常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