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姬夜誘美关上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挂锁，反手将它扣在门内侧的锁扣上。
咔嗒——
「这是隔音门。」她没转身，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从里面锁住的话，外面就算有人刷卡也打不开。」
姬野天音的后背在一瞬间蹿起一层干燥的寒意。心跳飙到了一百二以上，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边缘。
「来。」月姬夜誘美转过身，站在梳妆台前。镜前灯将她半张脸的轮廓勾勒出来——粉发、紫眸，以及一副被人工雕琢得完美到近乎不真实的五官比例，「把裙子解开。」
「……欸？」
「别误会。」她把五条新菜给的针线包搁在梳妆台上，从中抽出最里层那根系着穿线器的棉线，在指尖绕了两圈，然后用牙齿轻轻叼住线头咬出一个精致的结。她将针尖举到灯光前观察了三秒，确认没有弯折、没有倒刺，然后转过身来，「来吧，只脱后半部分就好。我给你缝上。」
「可是……」
「我知道你是男生。」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就算你不说，单单从你蹲在地上找纽扣的时候，那个声音就暴露了。」
姬野天音的呼吸猛地一窒。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我……」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是男声，完全放弃了伪声的伪装，「你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月姬夜誘美歪了歪头，「为什么啊？」
「因为……明明我是个男的，却穿着女孩子的裙子，还化了妆……」
月姬夜誘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很无奈的把针线包放在梳妆台上，轻轻叹了口气。
「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cos初濑川昴的时候，开心吗？」
姬野天音愣住了。
「……开心。」他的声音很轻，「第一次穿上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终于可以呼吸了。」
「那不就得了。」月姬夜誘美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开心就够啦。管它是男是女呢。穿漂亮的衣服、化好看的妆、变成自己想成为的人——这种事，本来就不该被性别这种东西绑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上，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狡黠的笑意：「而且说真的，刚才蹲在地上的时候，你那个慌乱的样子……挺可爱的。」
「欸……？！」天野千岁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他下意识用双手捂住脸颊，指缝间露出一双慌乱的大眼睛。
「我我我我我才不可爱！我可是男的！」
「知道啦知道啦。」月姬夜誘美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他的腰侧，「但裙子再不解开的话，暗扣的裂缝就要撑到腰线以上了哦。到时候就真的没法补了。」
天野千岁这才猛然回神，手忙脚乱地摸索后腰的拉链。金属拉链滑动的声音在两个人的呼吸声之间被无限放大，接着是布料从皮肤上剥离的触感。他没有把裙子完全脱下，只是将后半侧的裙摆脱到腰线以下约二十五厘米处，转过身背对着镜子。
月姬夜誘美蹲了下来。她的裙摆在地面铺散开，像一团被揉皱的云。她握针的手在LED灯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针尖刺穿布料的声音极小，却莫名让人安心。
「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你cos初濑川昴多久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布料，手里的针以一种精确到近乎机械的节奏在纤维之间穿梭。
「姬野千音……五年。从初二开始……姐姐带我去第一次Acosta，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只有在变成她的时候……我才能——」不知怎的他停下来话，而月姬夜誘美手中的动作也随之一顿，然后继续游走。
「我也是。」月姬夜誘美的声音传了上来，不是同情，不是安慰，而是一种更底层的、近乎共同经历者之间无需多余解释的认同，「只有在穿上衣服、变成『某个不是我自己』的人的时候，我才能呼吸。」
天野千岁垂下头。他看着梳妆台的金属腿在地面上投出的阴影，看着璃茉的翅膀在LED灯光下折射出的微型彩虹。
「你看……」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站在镜子前的、穿着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的身影，粉底被卸掉后下巴上淡淡的胡茬痕迹暴露无遗，头发塌陷，露出了真实的发际线。那是「天野千岁」，不是「姬野天音」。
「……难看吧？」声音沙哑得像正在被捏碎的玻璃器皿，「我自己都知道……不像你……不像昴……」
「不难看啊。」月姬夜誘美的声音干脆利落，针线没有停，「你只是在脱掉一层不属于你的皮肤的时候，让别人看到了你真实的样子。而那——从来就不是一件难看的事。」
她抬起头，紫色的瞳孔正面迎上了镜子里那双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璃茉在她裙摆里不耐烦地用小拳头捶了她小腿肚一下，久到日光灯的嗡鸣沉入背景噪声的最底层。
「……好了。」
月姬夜誘美站起身，将针插回针包的软木底座。裙子后腰的暗扣已被重新固定，新的线迹沿着原有轨迹延伸了约三厘米，线的颜色与主体色调在肉眼下几乎无法区分。
「三厘米加固，比原来更结实，不会再崩开了。」
姬野天音转过身，看着镜子里恢复完整的初濑川昴——粉色格纹裙完好地包裹着身体，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他张了张嘴，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谢谢。」
「不客气。」她把针线包递给他，「拿去还给五条君。告诉他我用了他的穿线器，针脚压得很密，不会散的。」
姬野天音接过针线包，指尖在皮质表面停留了一瞬。他鼓起勇气：「那个……小美雫……我……我可以和你合照吗？我一直……在推特上关注你……每一条动态都点赞……上次你出《星之守》的片子，我存了手机壁纸……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以哦。」月姬夜誘美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朝那套挂在防尘袋里的黑色演出服努了努嘴，「等我把『二阶堂音苑』的造型换好，我们拍一组双人集邮，怎么样？」
姬野天音瞪大了眼睛：「二……二阶堂音苑？！《花公主烈！！》里黑化之后的那套黑蔷薇战服？！」
「嗯哼。」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所以你先去找五条君他们吧，别等急了。等我换好衣服就来汇合。到时候——」她比了一个拍照的手势，「——我们好好拍一张。」
姬野天音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攥着针线包跑了出去，粉色格纹裙的裙摆在门口扬起一阵小小的风。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璃茉从月姬夜誘美的掌心里挣脱出来，轻盈地落在梳妆台上，两只小手抱在胸前，一脸嫌弃地吐槽：「主人，你缝针的时候可比现在勇敢多了。明明心里在尖叫『好可爱好可爱好想揉他的脸』，嘴上却装得那么镇定。」
「……闭嘴。」月姬夜誘美对着镜子整理额前的碎发，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他那副慌乱的样子……谁能忍得住嘛。」
「那你怎么不告诉他，你早就在推特上关注他的小号了？」
「那是另一回事！而且——如果他知道了，下次见面岂不是会害羞到原地蒸发？不过我怎么也没想到姬野千音竟然是活人，你也不解释一下。」
月姬夜誘美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戳了戳璃茉软乎乎的脸颊，但她却故意打岔：「呵呵……主人你明明很享受看他害羞的样子。」
「……璃茉，你再啰嗦的话，今晚的芋泥波波珍珠奶茶就取消。」
「——！！主人我错了！！」
玩笑间，月姬夜誘美已经将防尘袋扯了下来，也不再究竟为什么喜多川三人怎么就成了现实，毕竟现在她活的很开心。
人嘛！尤其是女孩子，总该有点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和一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心态。毕竟，生活若是一潭死水，便需要几颗石子来激起涟漪。
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