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朝出口走去。
月姬夜誘美站在走廊里,看着三个身影在转角处渐渐变小。喜多川海梦的声音还在远远地飘过来:「新菜君你走太快啦!天音酱你刚才那个pose好僵硬——」
等彻底听不见了,璃茉才从裙摆里钻出来,落在她肩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主人,你的嘴角已经翘到天上了哦。」
「……闭嘴。」月姬夜誘美把面具重新扣回脸上,遮住了半张红透的脸,「走了,回家。」
「是是是——对了,今晚的奶茶还要吗?」
「……要。」
「明明刚才还在威胁我说取消奶茶的!」
「那是刚才。」月姬夜誘美推开通往停车场的大门,夜风裹着初夏的气息迎面扑来,「现在是现在。」
璃茉在她肩头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反驳。
夜空中,几颗星若隐若现。
月姬夜誘美抬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夜晚好像和之前任何一个都不太一样。她遇见了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缝了一条崩开的裙子,唱了一首关于黑暗与光的歌——还拍了一张四个人的合照。
「真好啊。」她轻声说。
「什么?」
「没什么。走吧,璃茉。」
「嗯。」
她转身,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朵刚刚经历过盛放后正缓缓合拢的花。头顶那片藏青色的天幕上,星星比刚才又多亮了几颗。
——那是属于这个夜晚的、不会被任何人忘记的余韵。
奶茶店的暖色灯光将窗玻璃染上一层温润的琥珀色。角落卡座里,月姬夜誘美靠在软垫上,身上仍穿着那身二阶堂音苑的黑半边莲的战服——银白长发从侧编发髻中松落几缕,垂在肩头;暗红色的玫瑰刺绣裙摆在座位边缘铺展开来,如同一朵舞毕后徐徐收拢的花。
她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着,迟迟没落下去。通知栏的红点密密麻麻——社团群在刷今晚的返图,粉丝私信堆满了尖叫和表白,还有几个视频平台推送了舞台剪辑,播放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简直变态啊。」她嘟囔着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还好只是跳了个舞,要是真把那些‘私人行程’也发出去,恐怕我现在就不是在喝奶茶了。」
「那不是说明你红嘛。」怀里传来含含糊糊的声音。
璃茉正窝在她膝盖上,两只小手捧着一杯奶茶,嘴唇含着吸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存粮食的小松鼠。银白长发散在月姬夜诱美铺开的黑蔷薇裙摆上,远远看去像一摊化在夜色里的月光。
「喂,偷喝我的全糖去冰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月姬夜诱美板起脸,伸手捏了捏璃茉鼓鼓的脸颊,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璃茉含糊地抗议了几声,费力地把那口奶茶咽下去,然后眨巴着琉璃般的大眼睛,声音软得像化开的冰激凌:「那……分你一半?」
「你这叫分?明明就是抢。」月姬夜诱美抽了张纸巾,轻柔地擦掉她嘴角沾着的白色奶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璃茉乖乖仰着脸让她擦完,等纸巾离开才重新开口。她放下奶茶杯,两只小手交叠搁在杯沿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不过主人……你倒是挺能忍的。我还以为你在台上跳完就会直接把我拎出来问呢。」
月姬夜诱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把纸巾揉成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重新靠回卡座里,目光与璃茉平齐:「我在等你主动说。你知道我的性格,不喜欢追问。但该知道的事,我总会知道。」
璃茉垂下了眼帘,细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明白,自己主人并非那种会被甜言蜜语轻易哄骗的傻瓜。而且她既然这么说,那么肯定是笃定璃茉她一定会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不得不说。
毕竟,你能想到一个吃货会为了几块限定甜点,把灵魂都卖给恶魔吗?
只要好吃,当然会卖了!而且卖得还挺心甘情愿。
就在璃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喜多川海梦。」月姬夜诱美率先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地,像在数棋子,「五条新菜。天野千岁。都是漫画里的人物。今天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跟我合照。连细节都全对得上——五条君随身带针线包,海梦酱那只环形灯,天音君的伪声破功时的音高,全部对得上。」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璃茉的额头:「还打算装傻。不过,你也别告诉我是巧合,不然最近的零食可就进我肚子里了。」
璃茉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抬头,但月姬夜诱美能感觉到怀里那具小小的身体正在微微绷紧,像一只被逼到墙角、正在思考是逃跑还是坦白的小动物。
可明显,逃跑这条路早就被月姬夜诱美那句「零食全归我肚子里了」给堵死了。
「……主人。」璃茉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要被店里的背景音乐盖过去,「我说了的话,你不许生气。」
「我尽量。」
「你保证。」
「保证。」月姬夜诱美端起自己那杯奶茶喝了一口,「但你要是敢编故事糊弄我,今晚的奶茶全归我。」
璃茉瘪了瘪嘴,深吸一口气,像拧到最紧的发条终于松开了锁扣:「其实……你的记忆,被我删了一部分。」
月姬夜诱美捏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似乎有点紧张。
可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着。
「其实在你转世的时候,不止身上伤太多,灵魂上的伤更多。」璃茉的声音沉下来,褪去了平时那层咋咋呼呼的壳,「那些在医院里慢慢被磨碎的东西,那个被叫作‘家'的地方反复踩踏的东西——我把它从你的意识表层挪到了最深最深的角落,然后慢慢清除。」
「不是封存,是删掉。为的是让你睁开眼的时候不用再一次崩溃。」
「那时候你只是个刚出生的小糯米团子,连翻身都翻不了,要是带着那些东西醒过来,你真的会死的。」
月姬夜诱美没有说话。
她的呼吸节奏变了——快了一点点,浅了一点点。
毕竟自己小时候的状态的确不好,不敢说话,不敢和陌生人对视,甚至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简直,就是个随时可能碎掉的瓷娃娃。
「至于喜多川海梦她们……」璃茉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自己裙摆的边缘,「这个世界和主人你上辈子理解的不太一样。」
「平行宇宙的概念你应该懂吧?就像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都照着一个不同的世界。我把你带来的这个——是把几面你最喜欢的镜子敲碎了,重新拼在一起。像把草莓蛋糕、星空和夏日的海风搅成了同一种味道,变成你最喜欢的味道。」
月姬夜诱美沉默了很久。久到奶茶杯里的冰块融化了大半,杯壁上凝出一片细密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圈湿痕。
「……所以,」她终于开口,嗓音比预想的要稳,「我是个平行宇宙串烧?」
「也可以这么说。」璃茉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但你放心,没有什么让你去拯救世界的破事儿,也不是要你拿起刀剑去打打杀杀。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好。」
「什么?」
「——尽情地享受当下。」璃茉坏坏地一笑,眼尾弯成狡黠的月牙,「毕竟这可是我为你精心调制的‘特供版’人生。」
月姬夜诱美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那笑容不像台上二阶堂音苑那种锋利如刀刃的悲怆,而是更柔和的、属于「月姬夜誘美」本人的、带着点无奈和释然的弧度。
「你啊,」她伸手揉了揉璃茉的头顶,指尖陷进那团银白色的柔软里,「说这种话的时候倒是挺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精灵。平时明明幼稚得跟四岁小孩似的。」
「喂!我哪里幼稚了!」璃茉鼓起腮帮,两只小手抱在胸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本公主可是货真价实的——」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用什么词,「——高贵的仙子!懂吗?高贵!」
「是是是,高贵。」月姬夜诱美顺着她的话敷衍了一句,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高贵的仙子大人,请问您刚才偷喝我奶茶的时候,为什么要把吸管咬成那样?」
璃茉的脸颊「腾」地红了,下意识把嘴抿紧,像在试图掩盖什么犯罪证据:「那、那是因为你的吸管太细了!跟本公主的嘴型不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