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找我有什么事？还是说——终于忍不住想听听你那位「哥哥」的声音了？」
月姬夜誘美眯起眼睛。
她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指尖绕着湿漉漉的发梢，声音里掺进了一抹慵懒的、像猫被挠下巴时才会有的那种、好整以暇的戏谑。
「呵，还是这么冲啊。」
她停了停，故意让那两个字在空气里悬了一会儿。
「怎么，在外面装男人装累了，想受到姐姐爱的「教育」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恼羞成怒的冷哼：「少自作多情了。你不过就是个装可爱的小萝莉，真当我不知道你平时私底下有多恶劣吗？」
「彼此彼此嘛，我们半斤八两，谁比谁好到那里去了？」月姬夜誘美往浴缸深处滑了滑，把下巴以下都泡进热水里，声音在水汽中被软化了一些，却反而显得更加轻慢，「不过，看你都这么说了——我啊，最近好不容易搞到的那张你喜欢的歌手小姐演唱会门票，我直接就送人好了。」
「——你什么意思？」电话那边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原本刻意伪装的沉稳瞬间崩塌，「你打算把那张票送给谁？那个新来的学弟，还是隔壁班那个总是偷看你的女生？」
「欸，此言差矣！毕竟某人非得当我这个姐姐的「哥哥」嘛。自古，哪有妹妹给哥哥买票的道理，你说对不对？」
月姬夜誘美这话一出口，电话那边的呼吸声骤然一滞。
紧接着是一阵气急败坏的电流杂音，以及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被压到最低的咒骂，像是一把钝刀在水泥地上拉出的动静：「我**……誘美，你个死变态！」
电话那头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却又透着一种熟悉的、被踩到痛处后才会有的色厉内荏。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弓起背、竖起尾巴、发出嘶声，却偏偏不敢真的扑上来。
可月姬夜誘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愉悦地眯起了眼。
那种愉悦不是恶意的——更像是看见一只明明很想冲过来挠你却偏偏被你捏住了后颈皮的小动物时，从心底漫上来的、带着暖意的逗弄欲。
「欸欸欸，嘴巴放干净点哦。」她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却带着更清晰的威胁，「不然下次见面，我就让你穿上那件你最喜欢的蕾丝裙，在镜头前好好「展示」一下你的男儿气概——我帮你拍，保证超话的八宫格，配文就写「我家可爱的妹妹今天也是元气满满呢」。」
「你敢！！」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至少八度，尖锐得几乎要刺穿听筒，但那种尖锐里透着一股明显的慌乱，像是一边虚张声势一边已经在往后缩。
「你要是敢那么做，我就把你那些……那些「特殊收藏」全部公之于众！」
「随意啊。」月姬夜誘美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我们这些玩cos的，有些奇怪的小癖好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浴室天花板上那团缓慢旋转的雾气上，像是在享受这场猫鼠游戏的每一秒。
「——这些「爱好」放在我身上，和你放在你身上的效果可是不一样的哦。我可是公众人物，黑料可是越扒越红——倒是你确定承受得了那个反噬？」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像妥协，更像是一个人被人精准地踩在了最要命的痛点上，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接。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轻，像是怕被听出任何一丝动摇。
月姬夜誘美知道，自己已经赢了这一轮。
但她太了解誘九了——这种沉默不是认输，而是在蓄力。就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发现自己挠不着对方之后，开始偷偷调整姿势准备寻找破绽的猫。
果然，三秒之后，电话那头重新响起了声音。
比刚才低了几度，却反而更危险了一些：「……你少拿那套说事。」
誘九的声音像是被人从齿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被碾碎过的棱角，「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那些「特殊收藏」里有一大半都是你自己设计的——你敢把那些东西公开？你还想要你的账号？」
月姬夜誘美眨了眨眼。
她确实没想到誘九会从这个角度反扑。
「哦？」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依然平稳，但心里已经在这个回合的记分牌上悄悄加了一笔，「你倒是……做了不少功课嘛。」
「废话。你是我姐，我不了解你谁了解你？」
誘九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点奇怪的东西。像是用尽全力撑出来的敌对姿态，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露出了底下一道细小的、藏不住的裂缝。
那个用词——「你是我姐」。
不是「你那个死变态萝莉」，不是「月姬夜誘美」，不是任何带着刺的称呼。就是最普通、最简单、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你是我姐」。
月姬夜誘美的指尖在浴缸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的柔软，但她没有立刻接住它——而是选择先把它放在一旁，像把一枚还没想好怎么用的棋子先搁在棋盘边缘。
「……你回来干嘛？」她换了个话题，声音比刚才稍微柔了一点，像是一把刀收回了刀鞘，「不是说要呆在那个城市搞什么……我忘了，反正你说要混出名堂才回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誘九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被人从喉咙深处很用力地推出来的：「……想你了不行吗。」
那四个字像四颗小石子，依次落入月姬夜誘美的心湖。
没有涟漪。只是很轻很轻地沉了下去，在湖底某个柔软的角落碰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停在了那里。
月姬夜誘美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把肩膀以下都泡回热水里，让水汽把她脸上某些差点要露出来的表情遮住。
「……想我了就好好说话。」她开口的时候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上来就冲人吼，谁看得出来你想我？我还以为你是回来找我打架的。」
「那不也是你教的吗。」誘九的声音里重新浮起了一点别扭的刺，但那些刺的尖端已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你说过——「想让人看见你就先制造动静」。我这不是在认真执行吗。」
月姬夜誘美愣了一下。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从喉咙深处滚上来，带着被热水泡过的温热：「……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我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过吧？」
「谁说我没听进去。」誘九的声音闷闷的，「你让我别抽烟，我不就偷偷抽了——」
「这叫什么听进去了？」
「这叫「有选择地采纳」。你自己说的——「做人要有主见，不要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那是我让你在选专业的时候用的，不是让你用来跟姐姐顶嘴的。」
「反正都是你的话，我挑着用也不行吗。」
月姬夜誘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句子。她在脑海里迅速检索了一下自己过去这些年对誘九说过的所有话，发现对方刚才引用的那两句确实都是她的原话——甚至连语气词和停顿都还原得差不多。
「……行。你赢了。」她叹了口气，但是是那种带着笑意的叹气，像是棋盘上被人将了一军之后反而觉得「这一手走得不错」的那种，「那你这次回来呆多久？」
「不知道。看心情。」
「看心情？」
「看你的表现。」誘九的声音终于从方才那种紧绷的状态里松了下来，虽然还带着刻意的、用力的漫不经心，「你要是对我好一点，我就多呆几天。你要是还是整天拿那些裙子威胁我——」
「怎么样？」
「——我就真的去把你的账号扒干净。」誘九补了一句，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任何威胁的成分了。那更像是一句说顺了嘴的、用来维持表面尊严的空壳话术，壳下面是空的，里面什么凶器都没有。
月姬夜誘美沉默了两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热水里的指尖——被泡得微微发皱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浴室的天花板在水汽的遮盖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暖黄色轮廓，像被磨砂玻璃滤过的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