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誘九像是被烫到一样,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却没真的挣脱。她瞪圆了眼睛,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谁允许你……」
「我啊。」月姬夜誘美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你手这么凉,不牵着会冻僵的。到时候感冒了又要我照顾。」
「我才不会感冒。」
「你每次嘴硬之后都会感冒。上次你离家出走,第三天就发高烧了吧?」
誘九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反驳,只是把脸别开,盯着街道一侧正在拉开卷帘门的便利店看了几秒,然后重新迈开步子。月姬夜誘美也没有追问那个停顿的含义——她只是稍微收紧了手指,把对方的手握得更稳了一些。
两人并肩走过早晨的街道。初升的阳光在柏油路面铺开一层暖金色的薄毯。行人逐渐多了起来,周末的商店街正在苏醒,空气里混杂着咖啡机蒸汽的声响和刚开张店铺传来的轻音乐。
誘九安静地走了大约半条街,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月姬夜誘美身上某处。她没说话,但那个视线的方向太过明确,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总看我干嘛?」誘九被问得一愣,随即别开视线:「……没什么。」
「你瞒不过我的,我可是你姐姐。」月姬夜誘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誘九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进她怀里,下意识后撤半步想拉开距离,却被那只交握的手按住了退路。
「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什么?」月姬夜誘美的声音低了下来,没了方才的轻快和戏谑,像一层薄薄的冰面覆盖在流动的河水上。誘九的呼吸顿了一拍。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不是说了吗。想你了。」
「哦……」月姬夜誘美没有被她带偏,「想我归想我,但这三年里你一次都没回来过,电话也打得少之又少。怎么偏偏现在忽然回来了?」
誘九沉默了。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月姬夜誘美掌心那颗因为长期握针和缝纫而长出的薄茧上,又落回自己的指尖。「……外面不好混。」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以为自己能站稳。但现实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月姬夜誘美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誘九自己说下去。「……找了几份工作。都不太长久。」誘九继续说,目光依然垂着,「租的房子被房东收回了。然后我想了想……」
她停了一下。「……好像只有这里可以回来。」
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街角传来的背景音乐声淹没。但月姬夜誘美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就穿着这件破卫衣、坐着地铁线回来了?」她的声音平稳,「连行李箱都没带全吧?」
「……带了几件衣服,都在家里了。」
「那为什么一脸沮丧,是怕妈妈说你,还是怕我嘲笑你。」誘九终于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晨光,比月姬夜誘美的更清亮、更锐利,此刻却带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出的水光。
「……我是,不知道你让不让我回去。」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一枚硬币掉进了安静了很久的池塘。没有巨大的水花,只有一圈一圈缓慢扩散的涟漪,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月姬夜誘美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誘九,看着那双和她如出一辙却更年轻、更倔强的眼睛。
三年,足够让一个人在外面经历一些她不愿意说出口的事情。
「你是我妹,」月姬夜誘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回来?傻瓜!」
誘九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
月姬夜誘美没再给她退缩的机会。
她松开交握的手,忽然精准地探入誘九卫衣左侧口袋里。誘九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盒香烟已经被勾了出来——包装上的未成年人禁止吸烟警示标贴被撕去了一半,露出底下陈旧的底色。
「你干什么?!」誘九猛地伸手想夺回,「还给我!」
月姬夜誘美把手臂高高举起,仗着那几公分的身高优势让誘九够不着。她把那盒烟在晨光下端详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誘九脸上,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戏谑,却换上了另一种东西。
「未成年人禁止吸烟。」
她随手把那盒烟塞进自己皮衣右侧口袋里,拉链拉好,「没收了。」
「你凭什么——」誘九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凭我是你姐。」月姬夜誘美打断她,「凭你这盒烟被撕掉的警示标签说明你不是不知道这是不对的。凭你昨天晚上没睡好、也没吃好、现在手里唯一的硬通货就是这盒已经被你抽掉一半的烟。」
「我收了当利息,你有意见?」她的声音不高,不快,却把誘九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誘九僵在原地,指尖还维持着那个试图抢夺的姿势,却在下一秒被另一股力道截断了。月姬夜誘美从另一侧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柠檬味的,包装纸在晨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她迅速剥开糖纸,将那枚晶莹剔透的糖果塞进誘九微微张开的嘴里。甜腻的气息瞬间在舌尖化开。柠檬的酸和糖的甜在口腔里交缠,把刚才那点准备出口的愤怒冲得干干净净。
「用这个代替。」月姬夜誘美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下次再让我抓到,就不是没收这么简单了。」
誘九含着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她愤愤地咬碎嘴里的糖块,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
「……你管得真宽。」
「我是你姐。」
「你只比我大两岁。」
「是两年零七个月。」月姬夜誘美纠正她,语气轻快,「而且你是妹妹,我是姐姐。这两个词的意思很清楚吧?别总分不清。」
誘九别开脸,腮帮子里还含着糖果残渣,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月姬夜誘美没有追问,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扣,带着她朝商店街深处走去。
「走吧,带你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店都开的差不多了。今天我心情好,想要什么都买给你,就当是这三年独立生活的补偿。」
「什么叫『像样的衣服』?」
「就是你穿出去不会让人觉得你刚从流浪汉收容所跑出来的那种。」
「……我这叫极简主义。」
「极简主义是指『我选择不穿』,不是『我穿不起』。」誘九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反驳。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甜味,那股廉价的香精味意外地并不讨厌。
「不过事先说好,别给我穿裙子。」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要是敢买裙子给我,我当场就走。」
「放心。」月姬夜誘美侧过头,「今天挑的都是帅气的款式。」
「最好是这样。」
「不过呢——」月姬夜誘美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点了点誘九的手背,「——你毕竟是女孩子,偶尔尝试一下裙装也没什么不好。下次有机会,我陪你选一条。」
忽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目光带着一点探究和警惕:「难道你是……性别认知障碍?」
月姬夜誘美挑了挑眉:「看来除了戒烟,还得顺便帮你纠正一下这个『小误会』,这可有点难办。」
「胡说,我那里有什么性别认知障碍。」誘九的声音低下来,「我只是不喜欢穿裙子。这跟我是谁没有关系。」
月姬夜誘美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弯起嘴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轻晃了晃交握的手:「知道了。不穿裙子,穿帅的。行了吧?」
誘九的呼吸微微松了下来:「……变态。我看你还人格分裂呢。换件不同的衣服就换种心情?天知道你这副脸下面到底还藏着多少个『月姬夜誘美』?」
「你猜啊?」月姬夜誘美侧过头来,忽然松开交握的手,抬手把她那件卫衣的兜帽摘了下来。
兜帽从头顶滑落的瞬间,一头略显凌乱的银发暴露在晨光下——和月姬夜誘美一样的银白色,发梢处同样挑染着淡淡的紫罗兰色,被清晨的阳光一照,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