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会吓得把手机摔在地上。」
「那就不吓他了。拍到就拍到吧，反正今天这身打扮还挺上相的，只希望后期别修得太白，用粉丝视角发出去也是帮我涨粉。」她说这话时语调淡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确实是月姬夜誘美，是那个被无数人注视过、也用镜头注视过无数人的小美雫。「不过话说回来——」她换了个姿势，将手臂里那团小小的重量调整了一下位置，「你昨天说的魔法，我真的能学吗？」
她垂下眼，目光穿过墨镜的上缘落在璃茉身上，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深邃。「魔法啊……」璃茉的声音从她臂弯里飘上来，轻得像一片羽毛，「人类想学魔法，按理说是不可能的。但你嘛——你是我主人。所以这件事就看你的天赋了，或者说……看血脉。」
「看血脉？」月姬夜誘美挑了挑眉，指尖轻轻点在璃茉的额头上，「你该不会想说，我其实是什么失落的魔法世家后裔之类的那种老套设定吧？」
「你觉得我会那么低端吗？时代进化了，而且你比那更特殊——你的灵魂是经过我亲手修理的。」璃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带着电流般的质感，「灵魂的结构和普通人不一样。理论上说，你原本是没法容纳魔力的，但你转生的时候我顺手帮你重新编织了那部分的回路，就像把一根断掉的导线接回去一样。」
「所以你才敢跟我说「魔法也是真的」？」「因为从你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具备了学魔法的能力——只是你从来不知道。」
月姬夜誘美沉默了几秒。地铁驶入隧道段，车窗外的壁灯连成一条橘黄色的光河，在镜面上流淌而过。她低头看着臂弯里那个银白色的小小身影，忽然觉得她确实远比看起来要神秘得多。
「……那你教我吗？」她的声音轻下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探究和好奇。
「教啊，不然我告诉你干嘛？」璃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不过不是现在——至少等你今天把誘九那丫头安顿好了再说。而且，魔法这东西吧，更像游泳，光听理论是没用的，得下海才知道怎么浮起来。」
「那什么时候下海？」「明天吧。或者后天。反正你妹回来了，你估计也没那么快把她打发走。」
月姬夜誘美没有接话。她只是把臂弯里那团小小的重量拢得更紧了一点，像是要把那句「明天吧」好好收进某个不会被弄丢的地方。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就像是在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隧道里行走时，忽然听见了前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是她在另一个世界从没有过的体验。
「谢谢！」
璃茉在她怀里动了动，似乎是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感到有些意外，随即把脸埋进她的臂弯，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点鼻音的轻哼。
列车减速。站台的灯光从车窗外涌入，把车厢内那张被墨镜遮住大半的脸重新照亮了一瞬。月姬夜誘美站直身体，朝门口的方向走去，高跟短靴在车门打开的瞬间踩上站台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笃。
清晨的车站前比想象中热闹。周末的早高峰刚过，人流从稀疏中逐渐恢复成一种松弛而平缓的流动。月姬夜誘美走过检票口，穿过那条两侧商铺刚刚拉开卷帘门的商店街，然后在那家面包店门前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脚步。
距离的确很近，而这就是黄金地段的好处，地铁附件总会充满便利。面包店的暖色灯光从玻璃窗里漫出来，在清晨的空气中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肉桂卷的香气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刚出炉的小麦面粉气息，在晨风里盘旋上升，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勾住每一个路过者的衣角。
而面包店门口——一个穿着中性黑色卫衣的身影正背靠着墙壁站在那里。那人低着头，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指尖正在裤缝侧面轻轻敲着——那种节奏不太均匀的、带着一丝紧张和没耐心混合的叩击。卫衣的下摆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边缘。
运动裤的裤脚稍微卷起了一点，露出一截脚踝和那双旧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
她似乎还没注意到月姬夜誘美的出现。指尖的叩击频率比刚才又快了一点，像是在数着时间。然后她像是被某种直觉触动了，微微抬起脸，兜帽的阴影从她脸上滑落一寸，露出一双和月姬夜誘美如出一辙的紫色眼眸——却比她的更清亮、更像初春刚解冻的溪水，带着一点还没有被世故和伪装彻底覆盖的锐利。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个身影明显僵了一瞬。然后她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过月姬夜誘美全身——皮衣、衬衫、短裙、黑丝、高跟短靴——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别开目光，嘴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你怎么穿成这样？」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却偷偷翘了一点点。月姬夜誘美没急着回答。她摘下墨镜挂在领口，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紫色眼眸，双手环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誘九——从上到下，带着一种审视的、玩味的、毫不掩饰的亲昵。
「我怎么就不能这么穿了？」她反问，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三年没见了，我穿得好看一点来接你，不是天经地义吗？」
誘九的嘴角动了动。那些反驳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把脸别开，兜帽滑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泛红的下巴和紧抿的唇线。
月姬夜誘美笑了一下，没再逗她。
她把面包店里早就定好的肉桂卷，装进纸袋然后塞进誘九怀里。
「喏。两份。趁热吃。」
纸袋落进怀里的瞬间，一股温热透过纸壁渗进掌心。肉桂卷的香气从袋口边缘溢出来，甜而不腻，混着焦糖和黄油在高温下融化的醇厚气息，在清晨的空气里画出一道暖融融的痕迹。
誘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袋，指尖在边缘轻轻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股温度是真的。她沉默了几秒，才重新抬起视线，落在月姬夜誘美脸上。
「……你不冷吗？」她的语气依然带着刻意的漫不经心，但底下的什么东西已经松动了，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冷啊。」月姬夜誘美笑得坦荡，银白长发顺着肩线滑落，发梢擦过皮衣领口的银色按扣，「但好看嘛。而且——我要是不穿成这样，你会乖乖站在这儿等我？」
她微微前倾，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步。「你早就扭头跑了吧？毕竟穿卫衣的妹妹和穿皮衣的姐姐站在一起，气势上明显矮一截。所以我穿得足够好看，就能替你撑场面——你就不会急着溜了，对不对？」
誘九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反驳在舌尖上依次排列好——什么「我才不会跑」、什么「谁要你撑场面」、什么「你少自以为是」——却在出口的瞬间全部碎了。
她最终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嘟囔：「……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妹妹啊。」月姬夜誘美说得理所当然，伸手捏了捏誘九的脸颊，「你是我妹，你接我回家，天经地义。而且——」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底的笑意像一层正在蔓延的暖色。「——你昨天晚上在电话里说想我了。所以我穿得好看一点来接你，不是很合理吗？」
誘九的脸颊在她的指尖下僵了一瞬，看着递来的一张钞票。然后她猛地别开脸，把兜帽重新拉低，遮住了半张迅速泛红的脸，却把怀里的纸袋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买肉桂卷就买肉桂卷，加那么多戏干嘛。」
「没办法，天生戏多啊。」
「……变态。」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嗯，我知道——但我会当成夸奖来听，毕竟这么骂我的也不止你一个。嘻嘻……」月姬夜誘美轻笑出声。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晨阳光穿透薄雾般的温度，干燥而明亮，让人无法真正生气。
她没有再继续逗弄誘九，而是自然地垂下手，牵住了妹妹那只还抱着纸袋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走吧。去逛街。你这身衣服，真是丑爆了。」
誘九被牵着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下摆线头已经松了一截，运动裤膝盖处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旧污渍，帆布鞋边沿磨出了毛边。
她和月姬夜誘美站在一起，简直就像两个世界的人。
「……不想理你。」她小声嘟囔着，脚步却诚实地跟了上去。
月姬夜誘美没有松手。她顺势调整了一下握姿，让两人的手指自然而然地交扣在一起。誘九的指尖微凉，像是晨风吹久了之后残留的余温，被她的掌心一点点捂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