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月姬夜誘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服从的笃定。她蹲下身，从那个黑色袋子里抽出那包粉色包装的卫生巾，又取出一包湿巾，指尖在包装边缘轻轻一撕，动作利落得像裁开一块布料。
誘九站在原地，手指笨拙地解着自己裤腰的扣子，耳根烫得像被火烧过。她不敢抬头看月姬夜誘美，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那双旧帆布鞋的鞋尖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图案需要研究。
「……你转过去行不行。」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才挤出来的微弱抗议。
「不行。」月姬夜誘美的回答干脆得像裁纸刀，「万一你晕倒了呢？你上次生理期疼得蹲在路边起不来，是谁背你回去的？」
誘九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能说出来。那件事是真的。两年前的冬天，她疼得脸色发白蹲在便利店门口，是月姬夜誘美从学校请假赶过来，把她一路背回了家。
一路上她趴在姐姐背上，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嘴里嘟囔着「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手指却紧紧攥着姐姐外套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
「……那是两年前我回家过年的事了。」她小声嘟囔。
「两年前和现在有区别吗？」月姬夜誘美把手里的湿巾递过去，目光掠过誘九小腹的位置——那里微微隆起一道紧张的弧线，「你肚子都绷成这样了还跟我嘴硬？赶紧的，湿巾是温的，别等凉了。」
誘九接过湿巾的瞬间，指尖碰到月姬夜誘美的手背。那股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到心底，让她整个人都微微颤了一下。她低下头，动作笨拙地整理起来，手指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月姬夜誘美看着她笨拙的动作，没有移开视线。她的目光很安静，像在看一件正在被慢慢修复的旧物，里面没有审视或评判，只有一种近乎耐心的等待。
隔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水管深处偶尔传来的咕噜声响。誘九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个湿巾，多少钱一包？」
「没多少钱。」
「你骗我。这个牌子我以前在便利店看过，比普通的贵三倍。」
月姬夜誘美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誘九低垂的睫毛上：「所以呢？你姐姐给你买贵一点的东西还要打报告？」
「不是——」誘九的声音急了一下，随即又压了回去，「我是说……你不用……不用每次都买这么好的。我随便用用就行。」
「什么叫随便用用就行？」月姬夜誘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却并不凶，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你自己的生理期，你自己都不当回事，还指望谁替你在乎？」
誘九的指尖攥紧了湿巾的边缘。她没有抬头，但月姬夜誘美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被轻轻碰触到了。
「……我也不是不当回事。」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习惯了。没钱的时候就凑合，有钱的时候也想不到对自己好一点。反正又不会死。」
「那你现在死了吗？」
「没有。」
「那证明凑合活着确实不会死。」月姬夜誘美往前走了一步，隔间里本就逼仄的空间变得更窄了，「但活着和好好活着是两回事。你记住我今天说的，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保证好好教育你。」
誘九终于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洗手间暖黄色的灯光，眼角有一点微微的红，分不清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月姬夜誘美看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把湿巾按在了小腹的位置。
「……知道了。」
月姬夜誘美没再说话，只是在她整理好之后，从袋子里抽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新小内衣，边缘镶着极细的银色花边，在洗手间的灯光下泛着低调而精致的光泽。
誘九的表情在看见那件内衣的瞬间，从羞红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介于「你在开玩笑吧」和「我真的会杀了你」之间的复杂神态。
「……这是什么？！」
「新内衣啊。」月姬夜誘美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把那件内衣展开来抖了抖，像是在展示一件精心设计的作品，「你那条都侧漏了，虽然不如你姐我做的，但也比你穿不卫生的合适。」
「你——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码——」
「我还用解释吗？」
誘九的脸颊彻底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是啊？和自己姐姐讨论关于服装的问题，简直是学生和老师讨论教案。
「……你这人真是……」誘九最终只挤出了半句话，后半截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真是变态？」月姬夜誘美替她补完了，语气轻快得像在报菜名，「我知道。这句话你今天已经说了四遍了，要不要换点新词？比如我是色狼什么的，我可不在意被妹妹骂。」
誘九咬紧下唇，看着一脸无赖的誘美，一把抓过那件内衣塞进自己卫衣口袋里，动作快得像在销毁某种罪证：「……回去再跟你算账。」
「好啊，我等着。」
月姬夜誘美转身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过指尖，发出哗哗的声响。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灯光照得微微泛白的脸，嘴角那点戏谑的笑意缓缓收拢，变成了某种更深、更轻的弧度。
「小家伙长大了啊。」她轻声说，尾音落在水流声中，几乎听不真切。她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但焦距已经飘远了——飘回刚才隔间里誘九攥着湿巾说「习惯了」时那种轻飘飘的语气，飘回她低下头时睫毛颤动的那一瞬。
「主人，你发现了？」璃茉从她肩侧的衣领边缘探出半个脑袋，银白色的碎发蹭过月姬夜誘美的耳廓，带着一丝冰凉的痒意。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月姬夜誘美能听见。
「啊，都这样了我再没发现，我就是瞎子了。」月姬夜誘美关上水龙头，指尖在水流下停了片刻才抽回来，慢条斯理地从墙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擦拭水渍，「那包湿巾拆开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接过去，是往旁边看——在确认我有没有在看她。以前她不会这样的。以前她只会说「你出去」，然后把我推出去。」
她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缘，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隔间紧闭的门板上：「而且她说「习惯了」那种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很长时间没有人替她做过这种事，久到她都忘了被人照顾是什么感觉。」
「所以？」璃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试探，「你是准备装傻到底，还是打算把那个「拱了你家白菜」的坏家伙揪出来？」
「当然是揪出来。」月姬夜誘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不过得问明白。我家这小白菜没蠢到被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看刚才那反应，十有八九是受委屈了，要不就是真有喜欢的人了。」
她顿了一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发出细碎的叩响：「但要是第二种，我肯定会扒了那小子的皮，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配不配得上我家的宝贝。毕竟我家宝贝才十六，虽然总是一副大人模样……」
「璃茉，一会儿随时准备读心。」她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专注，「我倒要看看，她是真动了心，还是自己在跟自己玩。」
璃茉从她衣领里完全钻了出来，悬停在月姬夜誘美肩侧，银白长发在洗手间的暖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晕。她歪着头，琉璃般的眼眸里映着月姬夜誘美的侧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带着几分促狭的弧度。
「主人，你该不会是嫉妒了吧？以前你可是禁止我随意读心的。」
「嗯？」月姬夜誘美偏过头，挑了挑眉。
「毕竟一个假小子，比你这个姐姐先有对象了。你这副模样，分明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闷骚。」璃茉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笃定，「嘴上说着「我家宝贝才十六」，心里想的其实是「为什么不是我」。毕竟你上一世做男的时候，可没体会过什么真正的温柔与呵护。那些粗粝的过往——」
没等璃茉把话说完，月姬夜誘美忽然抬手。指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按在了璃茉的唇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截断感。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洗手间残留的水汽，压在璃茉柔软的唇瓣上，像一扇被轻轻关上的门。
